為什麼鵝黃會出現在這裡!
瑞恩腳步一頓,下意識摸上腰間,發現短刀沒帶出門,一時不曉得該進或退。
在自己猶豫期間,鵝黃已經逕直朝自己走來,與其擠進無聲的步伐相反,每走一步,那股無形的威壓便逼近一步。
雖然毫無準備,現在逃跑也太遲了。瑞恩握了握拳,毅然迎上對方的試探。「妳是鵝黃吧。找我有事?」
「沒事啊,只是路過瞧見有人在,過來打個招呼。」見青年暴露在愈來愈大的雨中,鵝黃空著的那手轉了轉腕,竟像變魔術般憑空生出一把撐開的傘。「在鋪天蓋地的迷因攻擊下,竟然還有路人悠哉悠哉的在大街上閒逛,換誰都會感到好奇吧?」
「我把這句話原封不動還給妳。」完全看不出她是怎麼變的,瑞恩盯著遞過來的那把傘,糾結了片刻還是收下了。
「真遺憾,這種強度跟我朋友以前製造的麻煩相比,不過是一片小蛋糕。」鵝黃颯爽大笑,懸吊的耳墜隨其動作搖晃。「話雖如此,團員中還是有一些人中標,傷腦筋。」
這是在暗示一區分團與集團沒有合作關係嗎?
或許有這個可能,但根據那張皮笑肉不笑的表情,顯然鵝黃更想質疑病毒是否源自革命組,遺憾的是,多虧昨天的集會,目前最有嫌疑的集團貌似也被視作革命組一員,又因為事發突然,如今切割反倒有欲蓋彌彰之嫌。
「就算隸屬同一個團體,成員之間也各有不同,何況青色盜團這種龐大的組織。」瑞恩裝作沒聽明白,越過鵝黃走進人滿為患的巷子,收回放音樂的手機。「沒事的話恕我失陪,畢竟救人要緊。」
她一一檢查染病者的狀況,無視那彷彿要盯穿自己後背的目光,撥打救護車的電話,等了一會兒,還是與昨晚一樣被無視。
正考慮要不要回木屋一趟,便聽見身後響起悠揚的鈴聲,猛一回頭,竟與拉出通話視窗的鵝黃對上視線。
與自己不同,鵝黃撥打的號碼立刻被接通。
「喂?C區近車站商店街有數名危急病患……嗯、嗯……什麼?忙不過來?要不要再看一眼打給你的人是誰?」
她不知何時戴上了耳機,令瑞恩聽不清另一頭的說話聲,不過從單方面的對話內容判斷,通話對象就是自己怎麼也打不通的醫院。
「對,就是濫用職權,有本事打我啊!」
最後一字施壓落下,鵝黃豪氣地掛斷通話,轉向一旁傻眼的青年:「救護車等等就到了。」
原來特殊執法部隊真的有這種權力?或者單純是鵝黃形式太霸道了?瑞恩兀自在心裡困惑,但無論如何,還是得感激這名理應敵對的大將出手相救。「謝謝妳,鵝黃。」
「嘖,真沒勁。」或許是對她直率的致謝不太滿意,鵝黃咂了下嘴,轉著傘面的同時也轉過身。「本來想去拜訪一下老朋友,這下興致都沒了。」
一陣不尋常的濃霧自街口蔓延進巷弄,吞噬女子的身影,瑞恩愣了下,反射性朝她離開的方向跨出一步,濃霧卻在眨眼間散去,連同鵝黃與自己手裡的傘也一併失去蹤影。
自始至終,虛實都沒有感知到任何異能波動。
來不及思考原因,傾盆大雨瞬間淋濕了瑞恩,她連忙躲到附近電器行的屋簷下,望見玻璃窗內的電視,忽地察覺是哪裡不對勁──
滿街散播的迷因病毒通通消失了。
能做到這種事,也願意做這種事的人……瑞恩打開手機,果不其然見新訊息佔滿了螢幕,而最為矚目的無疑是楊靖銨的一句:
『笨蛋!沒事去商店街散步做什麼?』
原來是他緊急介入,轉移整條商店街的電器控制權到他手裡,這才停止迷因病毒的散播。
瑞恩擔心其他區也有一樣的災情,但不能丟著病患不管,只好繼續等待救護車的到來。
她回到木屋時,只見眾人在客廳排排坐好,其中也包括自己囑託過的伊丹,看來是大街恢復安靜後便趕過來了,還像個老媽子似地嘮叨自己趕緊換衣服,免得感冒。
確實覺得渾身發寒,瑞恩與楊靖銨等人使了個眼色,無奈拋下會議。
「我追蹤到竄改和散播新迷因旋律的IP地址,在B區某間小公司內,不過認真一查發現,那只是表層的偽裝。」知道那是讓他們先開始的意思,楊靖銨來到白板前,放大手鐲投影的視窗畫面。「真正的源頭指向下方。」
「地下?所以其實是實驗所主動洩漏的病毒?」宮原眨了眨眼,又主動推翻自己的猜測。「不無可能,但我記得爸……研究人員們無法與地上的密斯接觸,訊息互不相通,完全是兩個世界呢。」
「別忘了集團與地下有合作。」原紛呈從位子上起身,一身草葉隨之飄落,他視若無睹地執起筆,在白板上書寫。「有合作,表示有聯繫的手段,既然如此,了解並干涉密斯生態就是有可能的。」
兜兜轉轉一圈,結果最大疑犯又回到綜合接應集團身上。
集團單方面與革命組糾纏,處理不當將會滿盤皆輸,想必這也在對方考量之中,可如此人心惶惶的局面,又何嘗不是揭穿對方醜惡的絕好時機?
機不可失。
思忖及,楊靖銨把追蹤程式放一邊去,拉出另一組視窗與鍵盤甩給原紛呈,讓他撰寫新的風向文章。
與此同時,木屋主人淡定地呼了一口白煙。「對了,我已經做好新版本的治療迷因。」
她不疾不徐操作手機片刻,一格新視窗從楊靖銨的手鐲彈出,伴隨著沒聽過的樂聲,沒過多久,便見宮原等人和昨晚一樣摀住耳朵。
相較之下,楊靖銨表面仍只是微微蹙眉。「如果像昨天那樣公開網路上,說不定又會被人竄改。」
木屋主人搖搖頭。「不要再公開了。儲備已經所剩無幾,容不得再次失效。」
「也許該效法live house的模式?」
從二樓傳來的提議引起眾人注意力,只見瑞恩一邊用毛巾擦拭頭髮,一邊走下樓梯。「將染病者聚集在一起,用唱片什麼的播放治療迷因,這樣網路上再怎麼竄改,也影響不了現實。」
她將清晨與實聯絡的內容一五一十交代,並繼續自己的想法:在各個區設置統一空間收治病患,播放木屋主人的迷因旋律壓制病情,同時備妥藥品與民間醫生進行更進一步的治療,並設置守衛,防止有心人士搗亂。「這需要不少人脈與資源,我不確定可不可行。」
「這時候就輪到革命組的力量了。」伊丹亮出手機,展示秘密聊天室的畫面。
「那裡面不是也有集團的人嗎?」宮原質疑。
「沒事,我已經把疑似人等全部封鎖了。」楊靖銨勾起陰險的冷笑。「他們不曉得自己被封鎖,還傻傻等著新訊息,想想就讓人愉快。」
眾人又愉快討論好一陣子,迅速敲定方案、劃分各自負責區域,聯繫必要人手……
「呃,我得澄清一下,剛才只是圖方便才說是治療迷因,但它和上一版一樣只有緩解重症的效果,預防功用什麼的都是新聞亂說,完全沒有這回事。」見他們效率驚人,木屋主人忍不住插話提醒。「別救人救一救,把自己也搭進去了。」
「就算搭進去也無妨。」宮原笑瞇瞇表示。「透過這番舉動,讓住民感激捐款、觀眾感動灑錢,趕緊湊夠點數贖回基本規則第二十條,這才是重中之重!」
他笑得人心發寒,彷彿有股黑氣在其背後盤繞,撇除這一點,道理倒是一點也不錯,畢竟沒有什麼比免費高效的密斯醫療更能對抗瘟疫。
「好吧、好吧。」木屋主人擺擺手,不再有意見。
「那麼就各自解散。」瑞恩從位子上起立,宣布散會。「我打算去live house一趟,有人要跟嗎?」
「我!」原紛呈第一個舉手報名,不知道想起了什麼,表情異常堅定。
「那我也不得不去了!」原允燭第二個出聲。由於整場討論都沒有發言機會,整個人幾乎是用彈的站起,肉眼可見的興致勃勃。
「等等,帶上這個。」楊靖銨同時起身,要出行三人組拿出手機,將自己的手鐲貼過去,傳送寫好的防護程式。「其他區很可能遇到和商店街相同的危險,安裝這個程式,手機就會自動檢測附近……並控制……」
語到半途,他忽然像被什麼噎到似地,說得越來越小聲、越來越吃力,取而代之的是愈發粗重的喘氣,以及扭曲的眉宇。
啪啷!桌上的玻璃杯被赫然墜下的手肘重重撞飛落地,碎得四分五裂,然而在場無人留意器物的安危。
反應最快的瑞恩及時扶住滑落的友人,沒讓他全身撲倒在桌上,因而驚覺他全身都在發燙。「楊靖銨?」
「……該死……」
彷彿聽不見她的呼喚,也察覺不了身體的異狀,楊靖銨咬牙撐起半邊身子,藉放手滑墜的那剎那空檔往浮空鍵盤上一拍,所有視窗連同運作中的程式碼一同化為光粒,消失無蹤。
隨後他失去所有氣力,兩眼一閉便昏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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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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