驚訝於自己居然已經那麼多年沒有寫作&更新了🤯對此感到萬分抱歉🫠
如果有語意不順、人名錯亂的話,會再找時間回頭修改之前的章節[土下座 .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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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道像被壓抑的怒火填滿,空氣沉重得幾乎能聽到每一塊石頭的顫抖。
小巷裡,紅磚牆上爬滿灰色的煙霧,從居民家裡冒出的煤煙與火焰混成一片暗橘色。
最初只是幾個孩子扔出碎玻璃、幾聲街頭抗議的呼喊,但聲音像落入水裡的石子,激起漣漪,愈傳愈遠。
史蒂芬·柯林斯回到家,一進門只有兩張厚床墊和木板,木板是拿來釘在窗戶上,好阻攔新教徒的瘋狗扔東西進來。
他們家族從爺爺到爺爺的爺爺都是愛爾蘭共和軍,牆上貼滿了被警方抓去審訊時拍攝的照片,有些則是在監獄門口拍的。而他的父親,利亞姆·柯林斯,也有一張逃獄的照片,由當時接應他的弟兄所拍攝。
他的母親莎拉,是個虔誠的天主教徒,固定會去望彌撒。史蒂芬一直以為母親對於父親的失蹤不以為意,直到他某天夜裡醒來,看見母親望著牆上的照片哭泣。
理論上,史蒂芬應該激進,應該憤怒,應該要暗地裡加入共和軍,然後讓母親為自己擔心不已。
他從鮑比那裡得知,不到十歲的孩童已經知道怎麼用一些小機關來克服勾不著油門這件事(有時候,他們在荒廢的街道開車衝撞新教徒)他們甚至知道怎麼製作炸彈,而且絕對要使用木製品,免得在炸死敵人之前反而先把自己炸沒了。
與其說是冷漠,不如說他是不知該如何回應。
愛爾蘭,自古以來便是分裂與抗爭的島嶼。高聳的懸崖、陰霾的河流,見證無數王朝的更迭與異族的入侵。維京人、諾曼人、英格蘭王權,接二連三地踏上這片土地,留下城堡與血跡,也將愛爾蘭人拆成宗教、語言與文化的碎片。每一條河流都像一道界線,每座山丘都像一個監守的哨站,監視著被迫臣服的人民。
這種分裂被政治化為永恆的傷痕。1921 年,英國政府在協議與威嚴之間劃下了界線:島的北部六郡——北愛爾蘭——選擇留在聯合王國,而其餘二十六郡則成立了愛爾蘭自由邦(後來的愛爾蘭共和國)。這條分界線像一條無形的刀刃,割斷了語言相近、血脈相連的社群,也讓原本共同承受外族壓迫的人民,開始互視彼此為不同陣營。北愛的城鎮中,新教徒與天主教徒像兩個平行世界,街道、教堂、學校、甚至水渠,都暗暗標示著誰可以擁有權力、誰只能忍受不公。
這樣的裂痕,在 1960 年代末終於爆發。北愛的天主教徒長期飽受就業歧視、居住不公與警察暴力,他們走上街頭,模仿美國黑人民權運動,高喊平等與自由。
和平的請願很快演變為火焰與血。1969 年的德里,福伊爾河兩岸響起石塊與槍聲,街頭的示威者與保皇派互相攻擊。13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gFw3GyyPBm
萊恩走上街頭,和其他青年一樣到街頭示威,而鮑比則是和那群「孩童」一塊開車、製作炸彈、給壓迫他們的新教徒一點顏色瞧瞧。
對此,史蒂芬選擇不做出任何行動,一來是因為他的弟弟昆還小,二來是因為莎拉選擇去一戶富裕的新教家庭做清潔。那戶家庭的態度是崇尚中立與和平,讓他們除了領到微薄的救濟金渡日以外,至少還能多買些食物和煤炭。
屋子冷得像一口石井。史蒂芬把外套反穿過來,仍舊擋不住骨縫裡滲出的寒意。他抱著昆坐在煤爐旁,可爐子裡只剩下一顆半死不活的煤塊,火光像快要斷氣的螢火蟲。弟弟哼哼唧唧,說想要去外頭玩,他卻只能緊緊摟住,怕孩子著涼。
透過窗子,他能聽見街上傳來口號與歌聲,民權遊行又開始了。可母親走前的叮囑仍在耳邊——「看好弟弟,別讓他亂跑。」他知道自己哪裡也不能去,他的雙腳像被鎖鏈綁在這間潮濕的屋子裡。
屋裡的牆壁滲水,滴答聲像在提醒著生活的窘迫。桌上剩下半條麵包和一壺稀薄的茶。昆的小手冰涼,他用呼吸哈著,卻沒什麼用。心裡有一種比寒冷更刺骨的東西——一種被世界隔絕的無力感。
莎拉從配給站回來,手裡捏著幾張皺巴巴的紙,像捏著一家人的命脈。
回到狹小的連棟房,屋子還在沉睡。她把剛買到的煤炭丟進爐火裡,讓火把煤塊咔啦作響。她踮腳走到後院,推開木門,屋外的廁所牆上爬著青苔,水氣濃得像霧。她不敢多待,趕緊回到廚房角落的小爐灶前,把牛奶燒熱。廚房和廁所一樣寒酸,牆面斑駁,唯一的光線從後院的玻璃窗透進來。
她輕輕坐到床邊,把史蒂芬和昆攏在懷裡。
史蒂芬知道莎拉有多麼辛苦,她得忍受其他鄰居的批評,其他婆娘罵她「吃裡扒外的婊子」、「利亞姆失蹤後就和有錢的新教徒搞上」他明白這是多麼嚴重的辱罵和污衊。
因此,時不時的,明明同為天主教、同為領取救濟金過日子的「同伴」還是有些人會不分青紅皂白的朝他們家扔東西。
像現在,遊行的隊伍經過,石塊砸在木板上的聲響不斷此起彼落。
史蒂芬認同莎拉的做法,有些堅強的家庭為了民族或為了信念而讓一家的孩子受餓又受凍。他寧可像現在這樣,屈服於現實,反正他們愛爾蘭人又有什麼時候真正自由過?
「你該出門透透氣,真是難為你了。」
史蒂芬不明白自己有什麼好難為的,明明受最多委屈的是莎拉。
每當莎拉對史蒂芬說「真是難為你了」或「照顧弟弟真是辛苦了」他就感到一肚子悶氣,氣的不是莎拉,也許是對此無能為力的自己,或造就整體社會現狀的不公世界。
河畔風從木板間縫隙灌進來,帶著冷意與隱隱的不安。
他閉上眼,想像自己走在福伊爾河畔,和萊恩肩並肩,舉著旗幟大喊口號,然後在行進過程中,萊恩又會自顧自的說一些不可考的故事。史蒂芬睜開眼時,看到的只有弟弟稚嫩的臉和昏暗的煤火。
「我出去看看。」
史蒂芬揭開層層木板,踏出家門之後獨自走向福伊爾河畔,腳步踩在濕潤的石子上,每一次濺起的水花都像是過去的低語。
他看著河水,最初還是灰色、渾濁,但隨著視線延伸,水面慢慢染上暗紅,如同舊日的血液被歷史吸引回來。河流不是直線,而像一條曲折的傷口,將城市與過去緊緊縫合。風帶來哭喊與呼吸的殘響,聲音在街道、巷口、河面間來回迴旋,仿佛時間本身在顫抖。
河面上,他看見利亞姆的身影,模糊卻真切。那是一個曾經打魚的男人,眼神裡藏著海的深邃與無限孤寂。父親沒有動,但水波折射的光讓他的臉在瞬間扭曲成不同的表情:笑、怒、悲、失望。除了父親,河上還漂著其他消失的人們,他們像睡著的幽靈,面色蒼白,衣衫濕透,卻又在微光下閃爍著血色的邊緣。13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xGmKp21F43
史蒂芬伸手想觸碰河面,指尖劃開一個漣漪,血紅的水波像羽毛般漂浮起來,映照出他從未說出口的恐懼與怒火。
每一片漣漪都像一個記憶碎片——父親失蹤的夜晚、街頭上人們的呼喊,全部重疊在這片血色河流上。
他感覺自己被時間吞沒,又同時被時間推回,河水中的身影並不僅僅是父親和消失者,它們也是這個城市的傷痕、憤怒與未竟的故事。
風裡帶著羽毛,落在他的肩膀上,又被河流卷走。街頭的暴動聲響在遠方迴響,像心臟的跳動,忽快忽慢,與他自己的呼吸合拍又分離。
他明白,德里的河流流動的是記憶、死亡、悲傷、以及還未成形的憤怒。而在這血色之中,他第一次感到——自己並不孤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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