機甲煞星Underdogs - 2-10 笑話

有一對兄弟被父母棄養，從小就在五大黑幫旗下的一間代工廠生活。

貧民區沒有保障勞工的律法，可想而知這裡的環境有多惡劣、薪資又有多差，要說裡頭的勞工就是奴隸都不為過。

兄弟二人天天在工廠受苦，不僅要被高工時的壓力凌虐，還得好好做事不然就會被黑幫分子毆打。

但是他們也在那裡深刻體會，擁有財富才是在亂世生存的最佳手段。

那些奴役他們的黑幫分子各個凶狠無比，結果遇到腰纏萬貫、身穿錦衣的金主，全都卑躬屈膝。

只要能獲得大量錢財，就什麼都不用害怕－－兄弟倆將此當作信條，在年僅十多歲時靠自己的力量逃出工廠。在此之後，他們一同在貧民區到處敲詐，為日後的事業累積資本。

成長的過程中，兩人沒有別人能依靠，也沒有別人能信任，自然而然孕育出不可分割的強大牽絆。

聰慧的哥哥多次利用詭計幫弟弟解決難題。

強壯的弟弟多次利用拳腳幫哥哥化解危機。

貧民區乃至整個世界都危機四伏，為了賺取更多金錢保護彼此，他們的野心越來越大，甚至不惜冒犯五大黑幫，悄悄綁架各區的貧民成為他們的奴工。

雖然－－化工廠之後倒了，現在的軍火企業也沒了，可拉馬爾並沒有氣餒。只要他跟弟弟還活著，相信憑兩人的聰明才智、默契配合，總有一天還能再捲土重來。

拉馬爾、荷塞跑出實驗室的時候，走廊上恰巧沒有閒雜人等經過，讓那裡的秘密沒被任何人發現。

他們避開在公司內交火的惡煞和警察，到達某扇窗戶，準備從這爬到外頭。

不過荷塞卻在這時，一臉愁苦道出他的不安。

「大哥，這樣……公司不就……」

「別擔心！我們有的是辦法，再重新開始就好了！」

拉馬爾把皮革手套交給弟弟，好讓弟弟等會上街不會露出義肢。他很清楚荷塞總是在意自己與眾不同的特徵，所以剛剛離開實驗室的途中就順便取回這雙手套。

「哥……」

荷塞看著哥哥的眼睛，心裡的不寧靜不自覺就安定下來。室內室外的溫差很大，他脫下外套遞給半身赤裸的哥哥，免得這位家人等會著涼。

兄弟二人接下來打算趕去防制局。哪怕公司已經沒救，他們說什麼都不甘讓惡蓮幫奪走Hope。

何況張郁庭的父母還是他們的恩人，幫荷塞裝上機械義肢讓他能正常生活，他們可不希望恩人的女兒不幸被那幫無惡不作的凶徒綁走。兄弟倆雖說不是什麼善人，但起碼念在恩情，他們絕不會虧待她。

公司離防制局就僅有幾條街，二人開車很快就抵達目的地。

拉馬爾、荷塞身上藏有幾把手槍，惡蓮幫和警察就在他們的公司交火，兩人便從幾具屍骸撿來這些槍械。他們待會大概率會遭逢惡蓮幫的襲擊，一定要有兵器防身。

憑藉尊貴的身分，拉馬爾與胞弟沒有受到警衛刁難，輕輕鬆鬆就進入防制局，還能把車直接停在門口。

兄弟二人分工合作，哥哥到樓下帶走張博士，弟弟則在樓上顧好汽車，確保他們能在第一時間上車逃走，順道提防惡蓮幫來襲。

「拉馬爾先生，你怎麼來了？」

張博士問完，沒等拉馬爾回話，接續說下去。

「抱歉……我目前有點忙，晚點再招待你。」

Hope裝甲服還有許多部分尚未完成，張博士想盡快處理，便把拉馬爾晾在一旁。

但是趕時間的人不只有她。

為了快點帶走張博士，拉馬爾只好利用她的信任，假裝惡蓮幫已經殺進防制局，逼迫她放下手邊事務跟他走。

「郁庭，沒時間了！貧民區的流氓不知道為什麼襲擊這裡！快走吧，帶上資料與Hope一起走吧！」

「誒？襲擊這裡？怎麼會這樣？」

儘管張博士和拉馬爾的交情並不怎麼熟絡，可他好歹也是雙親的熟人，自然想都沒想就相信他。

張博士趕緊將機台還在製造的Hope收進傳送器，辦公桌上的各種文件和儀器也被她塞到背包。手忙腳亂的樣子好似要跑路一樣。

孰料－－研發部B房的門口卒然飄來一陣笑聲。

明明是笑聲，卻比任何恐怖片的音效都還滲人好幾倍……

「妳就是張博士嗎？妳好，我是拉馬爾的好朋友，敝姓洪！」

張博士以迷茫的眼神注視說話的陌生人。想必她一定很困惑吧，這個滿身是血的白髮男子到底是誰？難道他就是拉馬爾說的不良分子嗎？

正當張博士因為不知所措而發呆，身旁的拉馬爾頓然大吼。

「混蛋！你怎麼沒死？荷塞呢？」

洪會出現在這裡，就代表荷塞已經遇上什麼麻煩。

拉馬爾對弟弟的憂慮大於憎惡洪的怒火，根本沒心情思考洪如何逃出實驗室。他舉槍瞄準白髮混蛋，放聲咆哮。

「說話啊！我弟弟呢？」

「唉……我這個人最討厭說謊的人了，你們兄弟老是相親相愛，真的不行。我把影像傳給警局了，但把你的部分修改掉，所以會出事的只有你弟！把博士交出來，然後跟我走吧！哈哈哈！」

洪說的話張博士聽得一頭霧水，拉馬爾則是憤怒不已，迅即向這名混帳開槍。

「誰要聽你的！」

連連的槍聲嚇到張博士。她即刻做出反射動作，蹲下身軀抱起頭來，不敢隨便亂跑。然則拉馬爾還是繼續射擊，逼得洪不得不躲藏在機房的大型設備後方。

「沒用的，你打不中我，哈哈哈！」

「白癡！」

拉馬爾並不介意洪的挑釁。他深知洪有多難搞定，因此開槍的目的不是要射殺洪，而是要引開這個垃圾的注意力。

他現在只在乎親人的安危，這股焦慮迫使他做出大膽的決定－－迅疾奪走張博士手中的Hope傳送器，並按下開關。

裝甲服尚未完成100%，或許會招致使用者發生意外，可這也表示張博士還沒增設聲音辨識系統，讓拉馬爾能直接使用。

一團深紫光芒形似雲霧由傳送器擴展，疾速形成一顆巨大的光球，覆蓋拉馬爾全身。

緊接著－－裝甲的鏗鏘聲沒有如願響起，僅有洪手中的Beretta 92在放肆嘶吼。他早已離開原本的位置，移動到可以射擊拉馬爾的地點。

『Fail……』

傳送器的語音如此作響。

白髮惡魔面向拉馬爾冷笑，縱情調侃這個傻子。

「小笨蛋，哪有人當著敵人的面裝甲化？你是不是特攝劇看太多了，以為我會等你變身成功再出手？」

室內的明亮回歸正常，張博士隨即望向拉馬爾。他癱倒在地，大量鮮血從他的右大腿流出，嚇得她趕忙撲過去。

「你撐著點！我馬上把你拖到機台後方！我的桌子抽屜有放一台支援型傳送器，我現在去拿，你好好躲起來，不要亂動！」

事情是這樣的，張博士今晚本來要幫新進的一位巡邏隊員設定聲音辨識系統，可忙到現在都還沒開始，那台傳送器恰好能讓他們兩個用來對抗洪。

萬萬沒想到，拉馬爾這時搖了搖頭，又克服疼痛站起來。

很明顯，他並不想逃跑。就算意識十分混亂，為了凶多吉少的兄弟，再怎麼狼狽也要把洪獻祭給死神，才能消掉他的心頭之恨。

拉馬爾連續扣動扳機，他手裡的槍械狂嗥不斷，猶如對著洪窮追猛打的怨魂惡鬼。

不過，拉馬爾在正常情況下射擊，洪都能毫髮無傷躲開子彈，現時的他連站都站不穩，又怎麼可能打得中洪？

當拉馬爾用盡子彈，不慎露出破綻，洪就趁機開槍打掉他手中的殺器，繼而敏捷跳過各種設備，跑到他附近。

「我就不客氣囉！」

白髮惡人伸出魔手，一把奪走拉馬爾的Hope傳送器，又祭出無情的一拳將他揍飛至牆角。

然而，洪沒有因為勝利就停下來狂笑。張博士並不是那種只會等人救援的傻姑娘，洪與拉馬爾交戰的期間，她已經邁開腳步，跑到抽屜去拿那個傳送器了。

惡魔一看張博士準備按下啟動鍵，立刻大跨幾個箭步，飛快過去阻止她。

「……可惡，你到底是……」

制伏一個弱女子對洪而言根本輕輕鬆鬆。他兩三下就搶走傳送器，隨便一記手刀打暈她。

「機台長怎樣都記得吧？」

「是！」

解決完拉馬爾和張博士，洪呼喚守在門口的黑衣手下進來B房。

他們幾個聯合出力，一起搬走製造裝甲服的貴重機台。作為老大的洪則是扛起昏迷的張博士，帶走她打包的東西以及手中的傳送器就跟著上樓。

等到一行人走出電梯，已有兩輛廂型大車撞破門口的自動門在等候他們。

車裡坐著那些被五花大綁的怪物研究員，還有黑衣成員坐在車門對著局裡設施瘋狂射擊。警衛、警察的屍體遍布大廳與門外，這群毫無良心的惡棍把執法人員一個不留殺光光，對方身上的防彈盔甲更是被爆破武器炸得七零八落。

洪與手下都上車之後，廂型大車倏地駛離防制局。

大車後頭跟著幾台汽車，除了惡蓮幫原本的破車，還多了不少剛搶來的警車。隨著大車越行越遠，後方的汽車數量就越來越多。

它們的陣勢好比凶暴的洪水，肆無忌憚霸占車道，橫行於各個路口，更有的人拿出仿製型號的AK-47朝車窗外的監視器狂射不斷。

惡蓮幫大搖大擺回去貧民區，似乎一點都不怕警察會追查他們使用的密道；還有他們形成的廣大車隊也沒受到路人的矚目，沒被道路上的其他車輛抗議－－因為室外的所有警察、民眾都死透了。

惡蓮幫駛入城市的時候還沒這麼猖狂，然而有了「好幫手」的協助，他們現在想愛怎樣就怎樣。

城市的路面充滿死去的城畜，惡徒各個按捺不住歡呼的衝動，在車上蹦蹦跳跳又鬼吼鬼叫。

他們的長嘯響遍街道，聯合其他區域傳來的尖叫和哀號，嘈雜程度勝過城市以往的任何時刻。但洪還是不滿意當前的混亂。

「再加菜！」

他按下手中的遙控器按鈕，引爆安裝在地下實驗室的炸藥。

那些禁錮變異體的容器全被破壞，裡頭尚未被釋放的怪物紛紛甦醒。

實驗室通往外面的牆壁暗門早就被洪的手下用炸彈摧毀，讓這些嗜血異形能夠外出覓食。

夜間變異體，這就是拉馬爾用來抑制Hope的底牌－－如果他沒有成功奪取這套機甲的話。

就算Hope能吸取變異體的體力，拉馬爾也不信使用者有辦法不分晝夜清除它們。

不只Hope，有這些新怪物在，所有的主戰型鎧衛勢必都會因為疲勞轟炸而發生事故，防制局自然得繼續仰賴拉馬爾的特殊金屬。

遺憾的是，拉馬爾千算萬算，終究算不過洪。他擁有的一切都在今晚被那人剝奪了。

x x

拉馬爾一瘸一拐走出電梯。即便重傷引發的疼痛害他呻吟連連，他仍舊靠著心繫弟弟的意志咬牙硬撐。

踏上一樓的地板以後，拉馬爾發現自己憂慮的弟弟－－還活著。

「荷塞……」

拉馬爾克制淚水流出。他的兄弟沒事，不能擺出感傷的神態，應該要用笑臉迎接對方。

荷塞的臉孔有些凝重，但拉馬爾不覺得奇怪。弟弟畢竟剛從一場死劫逃生，可能還沒回神。他趕快走到荷塞身邊，想要予以安慰。

「弟弟，放心吧！雖然被洪整成這樣，至少我們都平安！」

拉馬爾笑著說完，荷塞也靠近他，似乎是想擁抱他。

弟弟伸出手來，指頭還抖個不停，看得拉馬爾感到心疼。

接著他的心窩也闖入一股疼痛－－只是更加真實。

「你做什麼？」

一記鐵拳直接把拉馬爾擊倒在地。他訝異盯著攻擊自己的荷塞。

「哥哥，為什麼會出賣我？」

荷塞露出哀怨的眼神，潸然淚下說著，還壓在拉馬爾身上，緊緊掐住他的脖子。

「什麼？啊……」

機械手臂的巨大力量讓拉馬爾痛苦得噴出眼淚。再不想辦法，他一定會窒息身亡。

此刻他剛好看見有把手槍就在旁邊，荷塞還沒有發現。

為了活下來，再好好跟弟弟釐清狀況，情急之下拉馬爾只好拿起這把手槍。他打算避開要害射擊，僅僅讓子彈攻擊荷塞的金屬大腿。待弟弟嚇了一跳，他就趁亂掙脫束縛。

槍聲一響，機械手掌旋即鬆開。

拉馬爾終於可以喘一口氣。

然則……他的面容比剛才更像垂死。

拉馬爾錯估自己的身手。由於身體無力，他控制不好角度，一不小心就命中弟弟的壯碩肉身……

「你果然……背叛了我……」

荷塞憤懣瞪著拉馬爾，以飽含怨恨的口氣指責他的過錯，直至再也沒有氣力說話。

「弟弟！不……不－－！」

發覺自己失手殺了家人，拉馬爾的瞳孔忽地放大，眼中盡是悔恨與恐慌。

是他，就是他自己，殺死摯愛，親手葬送弟弟，將其從世上抹除……

那些和荷塞渡過的回憶驀然在拉馬爾的腦海浮出，制裁他的罪過，一次又一次鞭打他充滿罪惡的靈魂。

男人又哭又叫，甚至抓亂頭髮、猛捶大地，宛若心頭被割下一大塊肉那般痛到瘋癲。

他哭鬧不止，把剩餘的精力通通用在發洩。

就算雙腳一度癱軟，雙臂一度僵緊，他仍然持續詛咒自己，全身徹底沒力才被迫停下。

但是拉馬爾的刑罰還沒結束。

他偶然瞥見自己手上的槍……不就是洪剛才持有的那把嗎？

「不會……吧？」

可憐蟲隱約明白什麼，這齣慘劇就是洪設下的局。

洪為人奸狡，當然不會傻乎乎正面對抗持有重火力的荷塞。他夥同手下一齊偷襲這位生化戰士，利用從警察那邊掠奪的電擊棒將其電暈。

醒來後，荷塞的機械四肢由於電擊棒的電流導致暫時故障，害他無法動彈。惡蓮幫的成員就在這段期間，按照洪的吩咐與他玩個小遊戲，賭看看他的哥哥是否會為了救他，放棄Hope的所有權。

他們準備一支手機放在荷塞的面前，螢幕播放的正是拉馬爾的現況，也就是洪的墜飾拍攝的直播。

洪問拉馬爾Hope跟弟弟他會選擇哪個，荷塞固然深信哥哥不會背叛自己，可洪才剛問完話，畫面中的兄長就毫不遲疑對其開槍，等同為了Hope放棄變成人質的弟弟。手足相殘的悲劇也就因此上演。

荷塞至死都不曉得，洪根本沒有向拉馬爾提過他被挾持的事。他看到的影像壓根不是直播，而是惡蓮幫藉由墜飾拍攝的影像後製出來的影片。

他們裁切拉馬爾射擊的畫面，再配上洪提前錄好的聲音，就做出這個「足以粉碎羈絆的謊言」。

『－－就是這樣，瞧瞧你們的情誼有多可笑！不管你們再怎麼愛惜彼此，到頭來都只在乎自己，哈哈哈！』

惡蓮幫的那支手機還留在現場－－無須多想也知道，肯定是惡徒們故意放在這裡，讓惡魔道出真相，狠狠懲罰「虛偽」的拉馬爾。

「不是的……不是的……荷塞，我完全不知道他們抓住你，我以為他們把你怎麼樣了……所以我才那麼生氣……不要走啊……聽我解釋啊！」

死者之兄痛心哭喊，但無論他再怎麼大聲，弟弟都沒法聽到。

拉馬爾親手了結心愛家人的性命，長年的情誼就因為他貪戀自己的生命而毀滅。

無盡的懊悔抹殺他的理智，於是……

「對不起……對不起……如果不是我想自保，就不會誤殺你了……我必須跟你解釋才行，我馬上去找你……」

拉馬爾拿起Beretta 92，對準自己的頭部。

「反正事業也完了……唯一的親人也走了……」

槍響過後－－悲愴的哭聲消失，僅剩手機螢幕之中的惡魔撫掌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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