機甲煞星Underdogs - 4-1 漢堡

2019年12月20日，恰好是一年前的今日。

當晚，按照和某位熟人的約定，森騎著他的CG125來到第3區的市集。

那時的貧民區與往後的荒涼大相逕庭。商圈的街上一排望去都是被霓虹燈照亮的店鋪，吃的、喝的、玩的樣樣都有。即使只是為了讓底下的勞工暫時紓壓再繼續壓榨回來，黑幫起碼給了貧民可以喘息的空間。

騎行越過幾條街之後，森在一台即將結束營業的快餐車前停下。與他有約的就是這台車子的主人，也是這家餐廳的老闆－－里昂。

里昂的年紀才三十出頭，卻留有一頭銀灰色的長髮，給人一種他已經歷盡不少滄桑的感覺。

「森，好久不見啦！」

「對啊，老闆。你要的東西我都帶來了！」

和里昂打完招呼，森從背包取出一袋厚厚的物品遞給他。

「生菜、起司、火腿、吐司、圓麵包……哇，你還是一樣一個不漏全都『買下來』！太感謝你了！」

里昂一邊查看袋子裡的食品一邊稱讚森的偷竊技巧。

森與這位老闆約定，每隔一段時間會在進城的時候，順便幫他盜取開店所需的食材。

為了報答森，里昂每次都會免費提供幾份漢堡給他。

「……」

老闆陡然開始左顧右盼，臉部也繃得像極揉成一團的紙球。

看見里昂這麼緊張，森立即輕拍他的肩膀。

「沒事，我來這裡的路上就確認四周了，沒有『他們』。」

里昂曾是一家餐館的老闆，為了能早日存夠錢財進城生活，他努力經營生意，可是黑幫向他收取的保護費實在過多，大大阻礙他的計畫。因此他選擇鋌而走險，將自己的小貨車改裝成快餐車，開啟這段逃亡、賺錢一同進行的冒險生活，迄今已經持續三年。

換言之，里昂是無勢力者。森是知曉這個秘密的少數之一。

雖然里昂知道森時常與黑幫來往，但他相信森的義氣，從未懷疑他。只是長期養成的警覺心依然逼迫他時不時就東看西看，以免被黑幫派來的追緝者逮到。

甚至里昂與森每次見面的地方都不同。他們總共規劃十個地點，依照安排好的順序輪換，藉此避開黑幫的眼線。

說來，森跟里昂相識也有幾年。縱然他是有從黑幫那邊竊聽一些情報協助友人避難，不過里昂這麼久都沒被抓到，坦白說他真的挺佩服這個擅長躲藏的高手。

「呼……謝謝你啦。幾天前我才在路上撞見那些人，真的要嚇死了。」

銀髮老闆吐露苦水的同時，也在替森準備餐點。

森則是主動幫他把擺在路邊的折疊桌椅收起來，放到快餐車旁。

「放心吧，近日五大黑幫的大人物都會被召到城市開會。離選舉不是就只剩一年多嗎？好像是里斯黨要他們在剩下的時間好好維護治安之類的，其他的細節我就不知道了。」

講到一半，森暫停手邊動作，摸起下巴。

「……那幫賊人搞不好也會跟去年一樣，順便在城市度過聖誕節吧？反正貧民區會稍微安靜一陣子啦。」

這時，里昂忽然輕聲嘀咕。

「……難道是這個原因嗎？」

「什麼東西？」

就算能勉強聽見老闆的聲音，森也聽不懂他在說什麼。

「森，其實是這樣的，最近有一個人說要創立由無勢力者組成的幫會，應該是因為黑幫的重要人物都會不在的關係吧，那個人選在五天後召開一場招募會。這幾天圈子裡都傳得沸沸揚揚。」

無勢力者中不乏像里昂這樣的亡命之徒。為了生存，他們經常支援彼此。在貧民區的排擠下，這群人的凝聚力特別強，從而形成一個小圈子。

某日一位神祕人物加入他們，並且放話要凝聚貧民區的所有無勢力者組成一個全新的團體，以此對抗五大黑幫的壓迫。

「怎麼樣，要不要跟我一起去看看呢？」

「拜託，老闆，你們難道不覺得這是陷阱嗎？說不定是黑幫為了聚集你們而撒下的誘餌。」

「不，那個人已經跟我們認識一陣子了，卻都沒出賣我們，是個可以信任的人！」

聽老闆的語氣那麼高昂，看來他是真心希望森能相信那位人物。

「你冷靜點，凡是都得詳細思考啊！那人很有可能是為了把你們所有人一口氣釣上岸，才沒有先對你們出手。」

森過強的戒心讓里昂不得不長嘆一聲才能說話。

「唉……森，我知道你是希望我們不要出事才會講這種話。不過你想一下，我們躲避黑幫這麼久了，有你想的那麼愚蠢嗎？」

「不是啦，是我表達得不好。我主要是覺得那人的想法很怪，才想勸阻你們。

你想想嘛，你們勢力單薄，憑什麼和五大黑幫抗衡？你們又反對奴役，組成的新幫派對城市一點益處都沒有，政府那邊既不准也不需要你們，自然不會資助你們成長。種種跡象都表明，那人說的只是空談，這場招募會十之八九有詐。」

森詳細解析自己的看法，銀髮老闆卻一臉埋怨望著他，似乎沒有動搖。

「你這麼操心，我真的很感動。但我說你啊，不就是因為不曉得他具體有什麼計畫，我們才得去了解嗎？」

「……」

森揉著額頭說不出話。他得承認，里昂講得沒錯。

現在想想，那位招募者說不定真有什麼本事，不然里昂他們也不會這麼期待－－期待即便身處在無邊無際的地獄，他們依然可以取得財富與權力逃出去。

儘管森不算是無勢力者，他同樣渴望從黑幫的控制解脫，畢竟錢賺不多就算了，他也擔心那群惡棍會不會哪天把他搞死，害他一輩子都回不了家。

縱然這些年來，五大幫派為了保住森這個優秀的行竊工具，已經協助他不少次，防止他遭到帕國警方逮捕，然而黑幫終究是黑幫，森很難保證那幫惡人會一直站在他這裡。

要是哪天他們找到比森還可靠的竊賊，他八成會被拋棄，淪為某位黑幫幹部的代罪羔羊，被迫關在帕國的牢獄承受冤罰。

還不用說，即使錢賺夠了，市民證有了，那些黑幫也很有可能不會老實放森進城生活。

各種的因素令森覺得，也許這個新的幫會能夠成為一個契機，不只可以幫他賺取所需的金錢，又能讓很久以前取得的假身分證得以派上用場。

只要能攜帶家人脫離無望的未來，哪怕希望纖細得猶如蛛絲，森還是願意嘗試握住它。

再說如果五大黑幫知道招募會的存在，那麼是絕對不會讓無勢力者得逞，可是森近日卻沒有從黑幫那裡聽過這樣的消息，代表這場招募會極有可能不是陷阱。雖說那些黑幫各個奸狡莫測，並不能排除他們有暗中行動的可能就是了。

總之，為了搞明白那個招募者有多少能耐，還有為了保護銀髮老闆，森沒有不去的理由。

若招募會是圈套的話，森陪同里昂起碼能替他留意狀況，發現不對勁就直接找機會帶他逃跑。

「好啦，我也跟你一起去吧。」

「嗯，那就這麼說定囉。來，你的漢堡！」

「喔耶－－！你做的佳餚我就不客氣囉！」

森話語剛落，就狼吞虎嚥把其中三份吃下肚子。飢腸轆轆的感覺不見，黑髮青年的臉上頓時洋溢滿足的笑容。

「哈哈，看你笑得這麼開心，餓很久了吧？」

「還不是可惡的聖誕節快到了，超商都是人，我很難下手啊！」

森擦擦嘴巴，瞇著眼眸抱怨。這次的委託有點難度，讓他又氣又笑。

「辛苦你了啦，要不我再幫你做一份漢堡？」

「不了，約定五份就五份。」

里昂沒有理會森，自發拿起食材，準備再做幾份好料。

「你帶回去給家人吃也行啊！約爾那麼瘦，瑪莉也還在發育。」

「我也想啊，可是他們兩個的食量一直都不大。一人吃一份漢堡就飽了，每次都這樣。」

森這麼說完，里昂的表情猝然陰沉。

「……難不成是我的廚藝有問題嗎？」

森一看就知銀髮老闆是在裝可憐。他那張臉實在有夠欠打。

「喂喂喂，別搞笑了。你明知道他們每次都很期待你的餐點啊，混蛋！」

「哈哈哈，我怎麼不知道啦！」

里昂語畢，又忍不住長嘆一聲。

「……如果這種日子能盡快結束，就不必顧慮那麼多，可以讓他們兩個盡情來這光顧了－－如同以前一樣。」

里昂決定流亡天涯之前，森有時也會帶著約爾、瑪莉一起到他的餐館用餐。

下一次再看見兄妹倆享用他的料理，不知道會是何時。假若這場招募會可以扭轉他目前的處境，他就無須躲躲藏藏，能在城市安穩開店，森與家人還能成為他的常客。

只是實現理想的關鍵並不是里昂能掌控的，故而才會這麼心煩意亂。

銀髮老闆的無奈透過嘆息傳至青年的心裡。

森不打算說太多好聽的話回應友人。這個世界有太多不確定性。比起盲目滿懷希望，他常常會以最壞的可能警惕自己防範危機。

長時間懷疑東懷疑西，的確害他容易心神不寧、心力交瘁，卻也一路幫助他保護重要之人好幾年。

只不過－－銀髮老闆是他的朋友，為其打氣也不是不行。

「我們一起為那天的到來努力吧，里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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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天一晃就過去。

灰茫茫的天空下方有一大片被白雪侵略的樹林。

此處是第5區的領地，也是貧民區正北方的盡頭。

森林的動物要麼遷徙避寒，要麼進入冬眠。自然之境此時冷清的模樣看得里昂甚感憐惜。一旁的森可不像他那麼悠哉，而是神情緊繃。

兩人的前方有一棟廢棄的房屋，看外觀可推斷是座醫院，門窗、外牆全都破破爛爛，氣場詭異到彷彿屋內的黑暗隨時會從那些破洞、裂痕向外蔓延，吞噬整顆地球。

不過森根本不在乎這棟鬼屋，他童年有一段時間就是在這樣的環境度過。比起鬼怪之類的東西，他更戒慎人類這種善變、桀黠的常見威脅。

當前聚集在醫院門口的人數已達四十人左右，這群人之中可能有誰已將消息洩漏也說不定。要是五大黑幫突然殺過來，森就會馬上把里昂拉走，騎上藏在身旁樹林的機車火速離開。

『目前都沒有問題喔！』

森的右耳驀然傳來約爾的聲音。

陪同森來到此地的夥伴可不只有里昂。約爾早已部下五顆偵察機器人在森林暗中巡邏。只要一有狀況，他便會立即通知森。

「嗯，謝謝你。」

回話的同時，森輕輕按壓塞入右耳的無線耳機，防止它鬆掉。

上午九點整，招募會開始的時間終於到了。

一道皓白的人影緩緩從烏漆墨黑的醫院走出。

這位男子就這樣瞇著眼睛，面帶微笑停在大門前，手上還提著一個袋子。瞧他一身純白色的西裝，感覺就不是個會與無勢力者有緣的人，滿頭的白髮也很可疑。

但是森仍然靜觀對方。他在等待此人能給出什麼合理的計策，帶領他們這批弱者不再被強權制約人生。

特別是人手。現場才幾十人而已，假如全部的人都同意加入組織，也還是遠遠不足以抗衡各區的勢力。

森曾經踏入五大黑幫各自的老巢，那些地方都是由幫派成員組成的龐大聚落，那個人數真的不是這點人可以比擬。

同樣在期盼白髮男的還有其他無勢力者。

他們早在他還未出現便已議論紛紛。直到他開口他們這才就此打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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