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自天空》 - 《第十二章》圈黏此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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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落急切的想從那一點點的淚光找到更多信號，可是她甚至連他們之間的交談都聽不清楚，她深吸一口氣，試圖思考該怎麼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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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讓蔓蒂老師再繼續罵隕石了，要想個方法把他拉出來。」碧落其實也不清楚蔓蒂老師是不是在責備隕石，她只是直覺該把他給拉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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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下定決心，碧落便頭也不回推開了門把。

「報告。」碧落諾諾地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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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感覺隕石的背影因為這個聲音晃動了一下，但碧落沒有直接走到隕石身旁，而是跟他保持了一段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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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了嗎?」蔓蒂老師見碧落走進來，下意識摸了摸眼鏡。

「…浪痕在找隕石，浪痕說隕石過來找老師了。他的通知單放在隕石的抽屜，需要他回去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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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落明張著眼睛說瞎話，她本來以為自己還會有點猶豫，但她只是很快地找到了理由，腦袋裡吵雜的聲音一點一點安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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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落看著老師的眼神沒有攻擊性，卻很堅定。她不知道是什麼讓自己冷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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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我也要回去了，你們離開辦公室前記得把門帶上。」蔓蒂老師若有感悟的泛起一點笑意，起身要離開座位。

碧落的眼睛雖是對著蔓蒂，見蔓蒂一走，眼睛的餘光就開始尋找他的身影。

四望不見蹤影，她的雙眼一路跟追到辦公室外的洗手台，只見他扭開了水龍頭，整張臉埋進了水流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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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發出琴鍵銳利的輕音，讓她絲毫沒有發覺蔓蒂在身後又駐足了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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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事的，隕石只是有點掛念家人。給他遞點紙巾吧。洗過臉會需要的。」蔓蒂沒有拆穿太多東西，她只是微笑向碧落點點頭，便離開了辦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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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風在窗外壓低著嗓子歌唱，碧落就這樣望啊望，想要把他整個人裝進眼眶裡。她不知道該往前還是該後退，她知道她可以放下紙巾便轉身離開，這樣對他而言才是最好的，不要太靠近，不要輕易拆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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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她就是走不了。她的腳被她的心捉住了。

她知道該走，但是走不了，不願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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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知道有某種不能明說的東西，會隨著每一秒鐘的駐足而變得不同。

那一點點的眼淚連綿成線，勾住指尖，圈黏此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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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希望現在不在他身邊。」這是碧落腦海裡最後一句鮮明的語句。

萬千念想在這一刻靜默成花。

不知何時將會綻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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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道時間流逝了多久，水流的聲音消失了。他推開陽台的門走進辦公室。碧落一步向前，把紙巾遞給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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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完臉擦一擦吧。濕濕的看不清楚路。」

「多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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隕石的聲音變得很低，輕易掉了下來沉進心底。

碧落並沒有讓目光停佇在他的臉上太久，可她知道隕石給了個微笑。

她開始把頭低下，不敢去看他的正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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隕石三兩下抹完臉，提起書包就要往外走。

碧落猶疑了半秒鐘，下一步便跟了上去。

。

他的身影在眼眶底七搖八晃，不受控制的在長廊裡顫抖。碧落不知道顫動的是自己，還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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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門的雨勢越來越大，隕石只是僵硬的昂首站在那裡。碧落看著他下巴的稜線，束起一把天藍色洋布傘。舉著傘騰到了他的耳邊，可他低聲說了句「不用」，碧落只能僵著手把傘縮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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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落低頭揣思了半秒，也輕輕的收起了傘，向前一步站到他的身側。

兩個人的背影在雨中漸漸模糊。

糊著糊著黏成了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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燈閃後隕石向著前方行進，碧落循著那個方向跟追，卻發現這是回自己家的小徑，隕石沒有忘記要陪著她走，可這不是自己的本意啊。可自己的本意又是什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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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想明白，在離家二十公尺的白花窄徑，她感覺身後那人越走越慢，可是直覺告訴碧落，她不能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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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碧落走到家門，深吸了一口氣，握緊鑰匙又輕輕放下，用力的扭頭往回望。

只剩下冰冷的風捲舞著她的頭髮，那個人真的不見了。

碧落低下頭，只能進了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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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落推開浴室的門，打亮燈火。往臉上一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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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怎麼會是熱的?」她伸手一摸，這才驚覺。

「我為什麼要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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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落使勁地用手臂擦去、用衣角擦去、用手指擦去。可是越擦下的越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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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落不明白。

她以為她該為糟糕透頂的昨日哭泣，但她的心底絲毫沒有一點昨日的蹤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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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剩下剛才那個，飽含著全部的孤獨與寂靜的背影。

碧落靠著牆壁滑落下來，蹲坐在浴室裡。

伸出手放在左邊胸口，她感覺那裡隱隱脹痛，那種痛覺隨著脈搏萌動。一點一點撕開心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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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依然不明白愛為何物。

她只是突然很希望很希望，他能再多了解他一點點，一點點就好了。

這樣他是不是就能不要隱忍，是不是就能坦率的說出自己的難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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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落不知道。

她只是找不到一種方法，一種不在乎他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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