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自天空》 - ⟪第四十三章⟫ 所思

「玫瑰！玫瑰！」

「叫什麼我聽得到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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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亮的病房裡，週末的日光映射出玫瑰身上的窗格暗影，她轉頭望向花，發現她穿著一身淺褐色的吊帶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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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呦，老媽開竅啦？終於肯給你買褲子了。」

「沒有，這是時鐘給我做的！你看！是不是很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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玫瑰抬頭看向窗台邊哄著孩子的時鐘，時鐘雖然聽不到這裡的動靜，但似乎能理解花那滿溢全身的歡欣，便朝著玫瑰微微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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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謝謝人家啊，做吊帶褲要多少時間，你有沒有付人家錢？」

「時鐘才不會跟我要這個呢！而且上次是我給小妹妹餵奶的，我也有幫忙！」

「好，好棒，超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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玫瑰被花高漲的情緒嗆得迷糊，打了個哈欠望向縮在病床上的浪痕，他似乎剛醒過來，清晨他就開始發燒，現在燒退了，整個人懶洋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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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麥穗，要麻煩你幫浪痕換一下點滴。」玫瑰抬頭看了一眼點滴，正好點滴袋裡已經空了。

「好的，沒問題。玫瑰真貼心啊，每個晚上都來陪男朋友。」護理師麥穗冷不防地開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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浪痕本來還像隻冬眠從洞裡爬出來的熊，現在倒是被驚得半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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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沒有啦，只有我在追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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玫瑰瞟了一眼浪痕，表情帶著一點得意的戲謔。浪痕蒼白的臉肉眼可見的攀上一抹紅，玫瑰卻像沒看見一樣轉過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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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欸對了，這幾天都沒看到混蛋過來，你知道他去哪裡了嗎？」

「…恩？喔，不知道欸，隕石沒有跟我說。」浪痕愣一愣，才意識到玫瑰在問他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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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際上．隕石並沒有離開病院。

凌晨時，地下室，青原簡陋的睡房，隱隱爆裂的戰火在延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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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把話說清楚，什麼叫做你現在就要帶隕石離開黃米？」青原的聲線在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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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時望舒急匆匆地趕進醫院，將姐弟倆集合到地下室，一開口就要隕石收拾行李，跟他到老家「避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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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過問這幾年你在做什麼，是因為你是成年人！你也再三保證你做的事情都是為了這個家好，現在到底是出了什麼事情？你必須說清楚，否則我不能讓你帶走弟弟。」青原緊緊抓住隕石的手，指節泛白發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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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中央政府這陣子會抓那麼嚴…」望舒洩氣的坐到一旁的沙發上。

「抓什麼？」青原的眼瞼在顫抖。

「我只負責船隻的進出口，還有確保人有上船，就這樣而已。」

「偷渡…？這一帶政府抓的可不是普通的偷渡，是兒童販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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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舒抬頭，示意青原壓低聲量，感覺她的語言都已經逐字膨脹碎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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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幾年賺錢賺得快，不都說那是賣掉老家去投資的？所以你是靠犧牲人命的錢，去把老家買回來的？」

「我沒有犧牲人命，這很簡單，孩子們能有家，中間這些充其量就是交通費用…」

「你不知道時鐘的事情嗎？他會在這裡，就是因為差一點帶著孩子死在街上，他就是被賣掉的，還有阿佛提斯、麥穗，這裡的護理師跟病患，沒有一個人沒經歷過！而你現在告訴我，你正在做我這輩子拼死阻止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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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我沒有要你把我當成好人，但你以為要想換回被搶走的東西就那麼容易嗎？如果第一筆錢來得慢一步，你知道那棟房子會怎麼樣！」

「房子能敵良心嗎？房子能讓你違法嗎？現在被政府追捕，讓你弟弟也跟著陷入危險，整棟醫院可能都要被查封！」

「那我跟隕石，有你的醫院重要嗎？」望舒的聲音低沈下來，隨著月亮沒入雲間，氤氳的光消散無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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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頓時安靜下來，身在風暴中心的隕石卻一語不發，起身推開門，往樓上走去。

青原和望舒沒有攔住他，面對這個不堪的事實，他們何嘗不想推門逃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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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先帶著隕石躲回老家去，我交接完醫院的事情跟你會合，我們再商量該怎麼辦。」不知經過多久，背對著望舒的青原低聲說道。

「恩。」望舒輕輕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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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雨淅瀝瀝墜地，鏗鏘有聲像一首痛苦的交響曲，隕石腦海裡跑馬燈般閃爍這段日子以來許多的畫面，在陽光下起舞的她，望著鳳凰期盼又悲傷的眼神，在陰暗的教室裡酣睡的側臉，擔心又小心翼翼的試探，那雙纖細指尖捏著的信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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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反覆打開手機聊天室，反覆敲擊了四五個字又整條刪除。

「我不是沒想過會有這一天，但我沒有想過，原來世界變成彩色之後，變回黑白會這麼難受。」就這樣敲擊又刪除，反覆、反覆、反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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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過神來，積在廊下的雨快成為小河，一路流向所思的遠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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