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論任何人都總會喜歡童話,他們憧憬著代表夢幻、美好、希望的世界。但隨著時間的洗禮,開始發現那只不過是虛無、妄想、甚至會形容為幼稚的故事。
也許大家在心中慢慢發現,在現實中根本不可能尋找到真正的童話故事,或者那只不過是哄小孩睡覺的把戲,又或者讓人們逃避的一種方式而已。
但那是真的嗎?
「喂!威廉,你在發什麼呆?」旁邊的好友多次呼喚下,把我從思索的世界中帶回來。
「沒什麼。」被別人打斷了思路後,有一股莫名的煩躁感湧上心頭。
「你這傢伙犯中二病了嗎?獨自一人坐著,腦子又不知在想些什麼。」我的好友王偉翰一臉不耐煩地坐在桌上,右手食指不停轉動籃球。
「才不是中二病,只不過在想一些事情而已。」
「先不管了,難得明天沒有測驗,今天又沒有功課,還不趕緊去打一場?」
「對不起,今天我要到圖書館值日。」我收拾好課本後就轉身起行。
「呃?林同學何時變得那麼有責任感?我從沒聽說過你是管理員耶?」
「從今個學期開始負責。你想想,我們都快畢業了,還不趁現在多拿幾個優點,把成績表鋪得好看一點嗎?」事實是因為被老師發現了我是個閒人,於是被抓去做圖書館管理員。
「唉,真掃興。那我自己先去囉。」他嘆了口氣後就急腳離開。
偶爾我也很佩服這傢伙,一心只喜歡打籃球,任何事情都阻撓不了他,反而我卻沒他那麼有幹勁。
穿過了好幾堆人群後,我來到了學校的圖書館。也許測驗周剛完結的關係,圖書館內一個人都沒有。但這也正好讓我可以放鬆,可以得到一個讓人喘息的空間。
我坐在值日生的位置後,拿出最近沉迷的小說開始閱讀。我並不是特別喜歡看書的人,這種事情對我來說只不過是消磨時間。無論是擊敗魔王的勇者,或者展開後宮生活的男主角,又或是闖蕩江湖的少俠,這種事搬到現實世界看來也只是些笑話而已,除了娛樂之外也別無用途。
因為一直都沒有人的關係,我很專注地一口氣把小說看完,想不到轉眼間已經是離校的時間,我趕緊拿起鎖匙,打算把燈關上後鎖門離開。此時,我聽見翻頁的聲音從角落傳來,我心中正疑惑剛才不就只有我一人嗎?
我探頭望過去,這才發現有一位女生正坐在角落的自修桌上。她那修長的黑髮、銳利的眼神使人一下子就能認出。畢竟除了她是個美人之外,更是學級第一名的代表,而且聽說她獲多個青少年作家獎。所以學校也額外給予她特別的優待,讓她自由選擇上課或在圖書館自修。
她閱讀時那嚴肅又寂靜的氣氛,加上黃昏的光芒斜照到桌上,拼起來就像一幅名畫,讓人不忍心打擾她。
「不好意思,圖書館到了關門的時間。」雖然我與她的距離不算接近,但應該能聽到我的聲音。可是她始終沉醉在書本的世界,並沒有任何回應。
我好奇學級第一名在看什麼書本,於是眼角一瞄,卻得到個讓人意想不到的答案。
<<安徒生童話故事集>>
看她着迷的模樣,我還以是什麼有趣的小說,或者是在研究什麼艱深的書籍之類。既然如此,我還是要盡我作為管理員的職責。
「這位同學,圖書館已經到了關門的時間,請你收拾好個人物品離開吧。」這次我用更大一點的聲線並成功引起她的注意。
「是嗎?對不起,我現在就離開了。」她輕撥了前方的頭髮,揉了揉眼睛,緩緩地合上書本。
「見到你沉迷的樣子,我以為學級第一名會在研究大學課程,或者是文學散文之類。」
「安徒生童話也是文學書籍,有什麼問題嗎?」
我這才想到在學校內還流傳她另一個名字–「圖書館的安徒生」,說不定是因為她會在圖書館內看這些童話故事而得到這稱號。
「童話故事就有那麼好看嗎?」與她冷酷的形象完全相反,這點讓人不禁感到有趣。
「不懂欣賞的人再多解釋也不會明白。」她繼續收拾書本,似乎沒有打算理會我。
「嘛,女生都喜歡幻想自己是公主,然後總有王子從天而降,再給自己一個甜吻吧?」
「跟你這種膚淺的人並沒有什麼好說。童話故事並不是真實的,不會在現實出現。」
「你這番說話十分矛盾,既然認為那是虛假,為什麼卻沉醉在故事當中?」
「別說得好像很了解我一樣。虛構並不代表不好,同樣真實也並非代表是美好。」她鋒芒的目光、冰冷的笑容,擺出一副看不起別人的態度。
「我並不了解你,但我知道你只不過在逃避而已。假如打從心底就不相信,怎麼可能會去閱讀童話故事,而且還讀得入神呢?」
她剛才的那番話,其實只是給自己一個逃避的理由。害怕選擇相信後,到頭來才發現現實根本不是這樣,最後讓自己受傷,因此寧願最初就欺騙自己。
「否定一件事非常簡單,可是要證明它的存在卻十分困難。既然你有自信地說出這些歪理,那麼……」
她站了起來並走到我的前方,收起了剛才的笑容,神情嚴肅地盯着我,繼續說下去:
「你能夠證明童話故事真的存在嗎?」
她這個提問在我腦海中不停徘徊,我並不需要理會她,我們只不過是閒談幾句,不必與她較真。更何況我與她從來都沒有交集,將來更加不會有。
可是,為什麼我會陷入迷茫?難道真的如她所說那樣嗎?也許一半是受到她的挑釁,但另一半卻不認同她逃避的想法,總覺得她的內心深處一定想尋求什麼,才會得出這提問。
「雖然我從不喜歡多管閒事,但我看不爽你自欺欺人的行為,就讓我證明給你看童話故事存在於現實。」面對挑戰我從不喜歡退縮,更何況被她挑釁。
那天的偶遇起,我們尋找童話故事的旅程正式展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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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學校時已經是天黑了。踏入十月份,每到傍晚就會開始寒冷,雖然不至於冰凍,但多少也讓人有種「冬天快來了」的感覺。
仔細回想,到底為何剛才我要理會她?而且還跟她說什麼「證明給你看」之類讓人感到羞恥的話。但我既然接受了挑戰,就得必須盡自己全力,現在已經不是退縮的時候。
「那麼什麼什麼同學,你打算帶我去哪兒?」
「我叫林威廉,才不是什麼什麼同學。」說起來我好像還沒自我介紹。
「林同學,多多指教。我叫…」
「你是姚漢妮吧?我相信校內的所有人都有聽聞關於你的事蹟。」
「是嗎?我倒不認為自己很有名。」她本人大概並沒有那種自覺,但如此厲害的人物怎可能不會被人討論。
「什麼冰雪女王呀、超規格外高中生之類的稱號都流傳一堆。」
「不要把別人當作閒聊的話題好嗎?話說回來,你到底想帶我去什麼地方?」
剛才經過圖書館的一番辯論後,我選擇接受姚漢妮的挑戰,去證明童話故事存在於現實。因此我想起了一個認識的人,說不定她能成為一個好例子。
「總之你就跟着我好了,別走太遠。」
「別…別太靠近我,我不想被其他人誤會我們在約會。」
「你這傢…」
正當我想開口還擊之際卻在半路上遇到了熟人,一把親切溫暖的聲線吸引我們兩個的注意。
「學長!」那是個身形嬌小,綁著一條馬尾的女生活潑地走到我面前打招呼。
「夏美,你好。」她是比我年輕兩歲的學妹,我們早在小學時期就認識,後來在中學重遇。
「學長,旁邊的…莫非是你的女友嗎?你們在約會嗎?」
「不是!」「不是!」我們兩人異口同聲地反駁。
「呃?對不起,我誤會了。」她先是有點驚訝,接著靠近我的耳邊問道﹕「那位學姐難道就是傳聞中的那個嗎?」
「就是她。」看來漢妮的事蹟甚至連低年級的學生都認識。
「學…學姐你好!我叫夏美,多多指教。我以前就很仰慕學姐,每次結業禮都是由學姐做代表,真的超厲害!」
「哈,多謝你的讚賞,與身旁的那位不同,你真的很有禮貌。」她口中的「那位」難道是指我嗎?
「夏美,你在幫忙顧檔嗎?」乍看之下夏美穿著短袖衣服和牛仔褲,站在報紙檔的旁邊。雖然我並不了解太多,但自小認識她的時候已經會幫忙家庭經營的攤檔。
「對,祖母近一個月都住院,我唯有放學後幫忙看著報紙攤,不然會沒收入呀!」她還輕輕嘻嘻地笑了幾聲。
「夏美妹妹,給我一包『好彩』。」這時,一位約中年的大叔前來光顧,夏美敏捷地從貨架中拿了一包香煙給他。「叔叔,別吸太多煙,對身體不好的。」
「哎喲,知道了。你比我家的女兒還要操心耶。」雖然大叔口邊嫌人囉唆,但感覺沒有怪罪她的意思,反而有半點高興。
「我不打擾你了,加油吧!」
「嗯,明天學校見。學長也要加油哦!」這個加油聽起來不像是為我學業打氣,感覺是為了另一種事。
與夏美道別後,我們兩個互相對望了一刻,氣氛突然變得尷尬起來。也許剛才受到夏美那番話的影響,漢妮又再次對我警戒起來。
「嘛,夏美總喜歡作弄我,別太在意她說的話。」我試著向她解釋,希望她別再想歪。
「我…我沒有在意她的說話。只不過,夏美看起來既有活力又樂觀,但卻流露出半點寂寞的表情。」
「夏美確實很積極又堅強。她自小就失去母親,父親又每天只顧賭博,小時候只能與祖母兩人相依為命,我小學認識她的時候已經整天要在報紙檔幫忙。」
「是嗎…」聽到我提及夏美的背景,漢妮好像沉入了一段思考,又或者不知如何反應。不過從我知道她的背景後,我也不知道應該如何辦才能幫助她,只能在背後默默地支持著。
「不過你想想,她不就像賣火柴的女孩嗎?雖然現在還不算嚴冬…」
「原來你帶我來就是為了證明童話故事嗎?可是夏美並沒有在賣火柴吧?」漢妮微笑了,那是直至剛才為止第一次見到她的笑容。
「香煙和火柴也差不多吧?更重要的是她和故事的女孩一樣樂觀,不是嗎?」
說到這兒漢妮停下腳步,她收起了剛才的笑容,換上了之前嚴肅的表情。
「林同學,我開始對你有一點點的期待,希望你能展示出真正的童話故事。」
她說過後再沒有回頭,一直走進地鐵站,慢慢消失在人群中,而我則獨自站在路上。
受到她的挑釁,我接受了她的戰書。可能是出於自己的固執,想讓她知道自己的歪理不是正確,也可能與她一樣想知道問題的答案,無論如何,我一定會證明現在存在童話。
可是,當知道那個消息後,我卻很後悔。
翌天早上,夏美跳軌自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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