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晝與夜空 - 第九章血月皇子下

夜香問道：「冒昧問一下，你開什麼店？」

夜香從醒來之時，一直聞到一股花香，大皇子莫不是開花店？

「哦，我忘說了，開蛋糕店。」

甜點！

夜香瞬間兩眼發光，連帶口水都快流下來了，愣是一個餓死鬼模樣。

她瞬間發覺不對勁，臉又冷了回來。

「噗。」血月皇子不禁笑出聲。

血月皇子扔出一個小蛋糕，夾層間塞滿布丁和巧克力，蛋糕上方並沒有華麗裝飾，一個巧克力製成的小小笑臉毫無違和點綴整體，令夜香直盯著它看，恨不得一口下肚。

不行不行，她快變成第一個被甜點誘拐的昏君了！天皇知道定會打死她！

見夜香與小蛋糕乾瞪眼，血月皇子笑道：「怎麼，還要試毒啊？」

夜香仍然沒動作，對小蛋糕瞧啊瞧，始終不見有什麼下毒痕跡，卻仍不敢大意，深怕自己性命栽在小蛋糕上，成為蛋糕毒死星靈首相的歷史笑話。

陌生人的東西不可吃，哪怕是知名知姓的陌生人。

血月皇子不怎麼生氣被懷疑下毒，反倒對夜香印象好了幾分，有警惕心，不錯。

見夜香遲遲不動手，血月皇子乾脆扒下一小塊往嘴裡吃，向她證明裡面真沒毒。

夜香苦笑道：「多謝好意，但真的不用了。」

血月皇子輕輕應了一聲，也沒多說什麼，自己默默把蛋糕吃掉。

嘴裡嚼著食物，血月皇子問道：「你考慮清楚了嗎？」

即便有甜點一大誘惑，夜香仍秉持公事公辦原則，說道：「抱歉。」

不過，血月皇子貌似沒有要放棄的樣子：「包吃包住，不過問妳身份，唯一要求準時上班，不殺我，這樣還不行嗎？」

難得找到聰明冷靜不生事，而且還勉強能信任的人，血月皇子十分想拉夜香當員工。

說實話，這條件夜香心動了，如果跟著仇人多的人一起生活，在他保護下，危險的確會減不少。但血月大皇子身份擺在那裡，夜香並沒有自信能不暴露，況且她也不知道血月皇子「逃亡」星靈的緣由，風險實在太大。

夜香嘆了口氣，問道：「要怎麼證明，你不會追查我的身份？」

血月皇子似是料到她會這麼問，早已準備好談條件：「我直說吧，我的血統是純陽血，足夠做談判條件嗎？」

突如其來的自白，令夜香頓住了，有一瞬間腦袋竟沒轉出純陽血是個什麼玩意兒來者。

膽子也太大了吧？純陽血也敢隨隨便便拿來當籌碼？

等等，純陽血……純陽血吸血鬼？這麼悲劇的組合是怎麼回事？只有白天能恢復魔力，但不僅不能直視太陽，還因吸血鬼種族特質白天魔力體力減半，簡直慘不忍睹……

血月皇子又道：「妳一定會疑惑我為什麼敢拿這個當條件，除了我相信妳聽了妳不會跑以外，還有就是……我在道上混很深，妳敢亂動作會有人殺了妳。」

道上混很深？

夜香差點脫口而出：「你一個外國皇子在我們國家混很深，不怕引起國亂嗎？」

這種話放出來，簡直就像在威脅她答應打工協議一樣。

夜香問道：「空口無憑，我怎麼知道你說的話是真是假？」

「說的也是。」血月皇子撓了撓頭：「如果要拿出實證，我得先說一些失禮的話。」

「說。」夜香心中有一種不祥的預感。

「我如果要用人，一定會查過一遍確保安全……」

夜香露出一臉鄙夷的眼神，剛剛誰才說不會追查她的身份的？根本自己打自己的臉。

如果一個晚上就被查出來了，夜香覺得直接跳江自盡比較乾脆。

看到夜香瞟來的目光，血月皇子說道：「等等，妳聽我說完，我之所以提出這次的協議，有兩個讓條件平衡的大前提。第一，我要確保妳跟我的仇家們沒有任何關係或我足夠信任妳，這一點因為妳剛才的反應，我暫時給過，第二，我沒能查出妳的身份。」

「如何信你？」夜香沒有被這一連串毫無意義的話轉暈。

血月皇子忽然說道：「我先說一聲抱歉。」

夜香挑了挑眉，心中那股不祥之兆愈發猛烈。

「如果妳不接受我的協議，我會把妳在這裡的記憶消除掉，並把妳丟出去派人追蹤一個月，直到我認為妳對我沒有任何威脅。」

死局。

夜香完全沒想到，血月皇子會如此不擇手段。

換做是普通人聽到這種事，想必會感到不舒服，但思考片刻，至少比莫名奇妙被綁在一家店來的好，近而忍下心中不適去接受這件事。

夜香沒辦法這麼做，她被消除記憶、被跟蹤一個月甚至更久，肯定會暴露身份。

血月皇子暫時查不出她的身份，定是將她身份特殊這一點算了進去，才放話威脅。

但是，接受協議也不會好到哪……

血月皇子默默拿出一個扣環，戴在手上，裡頭的細針刺入靜脈，吸取了一些鮮血，上面顯示的陰陽比正是零比一百。

夜香瞪了他一眼，說道：「即便我知道你是純陽血，也威脅不到你，我在道上很清白。」

血月皇子笑道：「說不準，看妳怎麼利用。」

夜香無奈道：「成交。」

既來之，則安之。

血月皇子利用了她，她能反過來利用。

血月皇子說他在星靈混得深，如果屬實，就代表星靈帝國出事的地下消息，這裡肯定很靈通。

與他一同生活，她總有辦法打聽。

血月皇子說道：「那就請多指教啦，我叫陽向，妳的假名呢？」

這匿名可以再隨便一點……

雖然名聲沒有很響亮，甚至很多血月人民也不曉得，但夜香總理知道，血月大皇子叫向陽。

「洛空。」

說到取名，夜香似乎也沒認真到哪。

向陽從沙發上站起來，笑道：「挺隨便的，我叫妳小洛好了，帶妳熟悉環境吧。」

夜香忽然問道：「你怎知我沒家回？」

向陽眼神掃了掃她身上打扮，又開始分析一番：「傷口不治療，頭髮幾天沒洗，衣服也狼狽不堪，沒實力還接懸賞，不是遊民是什麼？」

還真是準確的暴擊，誰能料到，她一國首相也有被當遊民的一天……

走出臥室，夜香越來越覺得花香濃郁，查看周圍，先是看到一小盆栽，還有緊閉的門窗，才知曉原因為何。

望著綠葉小白苞，夜香說道：「夜來香不適合放室內。」

對於與自己名字相仿的花種，夜香有基本知識，知道這種花長期放在室內不通風，很可能引起頭昏、咳嗽、失眠等症狀。

向陽戳著小盆栽，說道：「平常都放窗外，只是最近想移進來，它晚上危害比較大，而我通常都不在，所以放幾天沒關係。」

玩完小盆栽後，向陽領著夜香走進另一房，頓時一股血腥味撲鼻而來，裡面血流滿地，還有些不明物體，令夜香不禁皺眉頭。

向陽說道：「不好意思啊，這是給來殺手住的，所以有點血味，不嫌棄的話將就一下。」

給殺手住？

夜香聽得一臉疑惑，對向陽投出不解神情。

向陽笑得十分尷尬：「就，就來殺我的人很多嘛，一直擾人清夢，挺煩的。大白天睡覺跟他們殺起來，弄出一身血還要換衣服，所以我……乾脆不跟他們打，直接往裡面關，醒來後再解決。」

夜香臉色冷了下來，對待殺手這麼隨便的一個人，剛才區區一個打工協議卻算計成那樣，這先後順序是有什麼問題？

夜香望向那間房，不知多少殺手的「冤魂」飄蕩空中，一陣血味隨之而來。

向陽小心翼翼問道：「妳不介意吧？」

「不介意。」夜香似乎也沒得嫌棄，有房間總比睡路邊好，只不過打掃還是必要的，這種血腥恐怖氛圍，早晚會住出問題。

夜香沒想到她那麼急著脫離敖婉淇，卻在不久之後，住進別人家裡。

「那就好，我整理一下再給妳住，妳先去店裡熟悉環境，下午才開業。」

「嗯。」

夜香非常好奇，血月大皇子在星靈開設店鋪位於何處，說不定她一甜點控曾經派人買過。

有沒有吃過就不知道了，誰叫唐凌天管得這麼嚴，說什麼會蛀牙不好，每次都用各種方法劫走甜點。

一想到天皇，觸及星靈總府之事，夜香心情又沉了下來。

似是感受到夜香情緒不穩，向陽的聲音在旁響起：「我不知道妳的心病是什麼，也不打算追問，妳想說時再說，但一定記得，妳死了我會很困擾的。」

聽到這般沒心沒肺的安慰，夜香瞪了他一眼，以示小小抗議。

向陽輕笑一聲，戴起遮眼白布，用指紋開啟大門後，踏著腳步走下樓，夜香安分地跟在後面。

沒料到店面就在樓下，夜香被精緻裝潢亮晃眼，愣愣地看著有條理性、精簡且好看的布置，再望望向陽的邋遢衣著，莫名有種強烈對比。

原來，向陽的選擇性邋遢只體現在「不需要」上，像店面或皇子面見，就會變得莊重正經。

向陽看夜香直盯環境和自己，不禁問道：「怎麼了，店面不好看？」

「沒，挺特別的。」尤其跟你搭在一起。

夜香把後半句話省略了。

這家店她應該沒來過，裝潢她沒有任何印象，似乎也沒派人買過，桌上的包裝紙和盒裝蛋糕，看起來相當陌生。

假如遇過向陽這種外型顯眼的人，不記得也很奇怪。

向陽對夜香招了招手，說道：「工作很簡單，不用做蛋糕，只要顧櫃台結帳、端蛋糕飲料給客人、清理周圍環境就差不多了。營業時間下午兩點到六點，周末休，有時會有人來幫忙，雖然他看起來很不靠譜，但不用特別擔心沒關係。」

看起來不靠譜的幫手……

一時之間，夜香有種錯覺，覺得只有自己受到「打工協議」的特殊對待。

應該……是錯覺吧？

向陽說道：「至於工資，之後協定吧。」

暫且不提那個將人蠶食鯨吞、扒皮削肉的協議內容，光看店面還真有一套經營系統，如果不知道他是個逃亡皇子，或許夜香會誤認為他只是個剛創業的年輕人。

在她印象當中，血月大皇子只大她三歲而已，今年也不過二十。

不像夜香這種奇葩年輕總理的存在，世襲帝制自出生起就有一大堆麻煩。

望著向陽，夜香總覺得他與唐凌天莫名相似，明明是截然不同的兩個人，她卻有種熟悉的感覺。

血月大皇子……到底為什麼會在星靈？

純陽血……吸血鬼？

「有在聽嗎？」向陽彈了下夜香額頭，讓她回神。

夜香漫不經心地回道：「嗯。」

「那妳記一下桌號，等會還要帶妳去個地方。」

「去哪？」

向陽視線落在夜香身上，好奇地問著：「妳穿這件一副『我打過架』的衣服，就不會想起妳身上還有傷啊？」

夜香被提醒才想起，背後傷口雖然基本治療過了，卻還沒痊癒。

傷口也不是不痛，只是夜香痛好幾天都痛麻木了，再加上事情一件接一件，實在沒心思去注意。

向陽甚至比她自己對她的傷口更上心。

夜香說道：「謝謝。」

「不謝不謝，昨天還是我沒搞清楚狀況，就把妳電焦了。」

想起人生首次被電的經歷，夜香默默開溜去記桌號，暗自發誓以後絕不會得罪自家店長，心理上和物理上都是。

向陽趁空拿起掃把，將店裡打掃一遍，沒辦法，誰讓他沒學掃除系列魔法，只能手動操作。

向陽掃不到五分鐘，夜香走到他面前說道：「記完了。」

向陽臉撐在掃把上，滿臉不信任：「考考？」

「隨你。」

向陽隨便指向角落小桌：「幾號？」

夜香毫不猶豫：「四十七。」

向陽仍是不信邪，又指向另一邊的大桌，問道：「多少？」

「二十三。」

「那呢？」他指了一個較為偏僻的角落。

「十七。」

向陽簡直如獲珍寶，邊搭著夜香肩膀邊說道：「我們來做個約定，妳以後要跳槽也不准跳服務業，不對，是不准跳槽。」

夜香沒回答他，默默把搭在自己身上的手移開，冷冷說道：「男女授受不親。」

「抱歉啊，看著你這張臉，總會不自覺當男生對待。」

「考完了？」

向陽用一種見到神的表情看著她：「考完了考完了，妳比那個過目即忘的傢伙省心一百倍啊，簡直就是救世主。」

……過目即忘？不是過目不忘才對嗎？你確定那個不靠譜幫手真的不要緊嗎？

「好了，走吧，去附近找個治療師。」

向陽收拾掃把後，拖著夜香走出門，於是兩人一個長相顯眼，一個穿衣風格顯眼，就這麼隨便地上路，惹得群眾紛紛回頭，像在看什麼神奇事物一樣。

夜香忍不住問道：「你仇人多，不嫌衣服顯眼？」

向陽酸酸地反問：「你沒地方住，不嫌長相顯眼？」

好，你贏了。

夜香難得犯幼稚一次，自發性閉嘴。

兩人走著走著，突然被前方人潮堵住，想過也過不去。

向陽墊腳尖看著前方情況，默默吐槽：「大白天開什麼路邊演唱會？沒事堵路啊？」

除了吵雜人聲和演奏樂團，夜香隱隱約約聽到一個微小樂聲，聽起來不是台上樂器。

至於夜香一個音癡怎麼分辦出那個聲音，正因為那樂器聲是天皇成天彈奏的古琴，夜香聽到都膩，更別提熟悉度了。

向陽問道：「我們擠一下人群？」

「嗯。」說出話的瞬間，夜香就發覺不對勁了，立即變成小貓撲到向陽身上，躲在他的衣服空隙之間。

向陽還沒回過神，眼前已出現一個白藍身影，飄著一身古裝，頭戴暗藍色的帽子，白紗連著帽子落下來，掩住神祕容顏，裡面的人似乎在盯著他看，一記令人膽寒的視線瞟了過來。

此刻，夜香總理心想：「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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