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晝與夜空 - 第六章傀儡師上

夜香不可置信地看著敖婉淇，心道：「她整路都跟著我？怎麼可能？」

夜香走了那麼多偏僻的地方，甚至有段時間用小貓型態上竄下跳，如果後面跟了個大活人，怎麼可能完全沒發現？

敖婉淇嘿嘿一笑，說道：「我們一直都在喔，空空！」

我……們？是指任詠晰？

如果說敖婉淇跟她一路已足夠吃驚，那麼任詠晰跟蹤她就是驚恐了，一個高達一米九的巨人，她怎麼可能沒發現？

眼下顧不得震驚，江倪又操控江炎再次攻來，此時煙霧已消散，他神色變得更謹慎了些，觀察起敖婉淇魔法屬性。

右手彩帶是清澈的水藍，流動的液態狀參雜幾顆氣泡，左手彩帶長滿密密麻麻草叢，當中還點綴幾朵紅花，堅韌地纏在彩帶上。

是水木屬性，確認這點後，江倪立即操縱江炎從敖婉淇左方跑去，並發動大火燃燒，打算用火剋木的優勢打頭陣。

敖婉淇雙彩帶練得熟悉，見勢就把兩邊對調，過程中沒有打結，折著刁鑽角度相互竄去，令遠方江倪不禁暗自佩服。

夜香躲在敖婉淇身後，以免打擾到她的攻擊範圍，趁著空檔腳底架起冰輪，準備好冰柱從另一側攻擊江倪。

夜香溜出去的瞬間，背後一股推力使她速度加快，腳下冰輪快速轉動，無形力量使她差點摔倒。

同一時間，敖婉淇身前攻擊的火焰消失了，忽然一陣金光閃現眼前，左手刺痛感隨之而來。

那是……打雷！

「領域！」

「詠晰你個混蛋！」

江倪和敖婉淇同時大叫，躲在某處的任詠晰只好苦笑：「失策，沒想到攻擊從外面打進來，還是雷屬性的，姐姐，我這就幫你冰敷。」

聲音是從地下而來，夜香滾動著冰輪，突然有種奇異的感覺，彷彿任詠晰就在自己腳下一般。

雷劈水彩帶，敖婉淇來不及反應，跟著被電到。

左手傳來刺刺麻麻的陣痛，敖婉淇雖然能勉強舞動彩帶對付江炎，速度卻已大不如前，要不是任詠晰的冰領域幫他冰敷，說不定彩帶就被疼到甩出去了。

江倪本就病著，剛發動特技「天雷」，本想給敖婉淇造成一點傷害，卻不料誤觸領域，此時身體狀況更加力不從心。

雖然因而發覺領域的存在，但也愈發無力。

他面對夜香迎來的冰柱，疲累地用「火拳」接。

這時候實力就顯露出來了，在硬碰硬的情況下，冰柱碎裂，夜香猝不及防地中一個滾燙燙的拳頭，身體往江炎方向騰空飛出。

夜香這才想起來，開戰到現在，由於各種小聰明和突發狀況，使她忘了，自己有多弱……

弱到一個行將就木的病患也能輕鬆收拾……

夜香騰在空中，自然是什麼攻擊都躲不了，看著江炎那腐蝕性極高的火刃「融蝕烈焰」，不禁閉上眼睛，等待預料中的攻擊。

幸虧敖婉淇右手沒有受傷，右手一揮速度還趕得上，木彩帶適時地將夜香拉走，扔在地板上，閃過火刃攻擊，再次抽向江倪。

一連串動作毫不拖泥帶水。

敖婉淇邊揮彩帶邊叫道：「空空，傀儡師是你說要打的，怎麼只有這點火力？」

夜香心道：「我本想直接等他死……」

江倪揍飛夜香，自己也有些意外，在遠方仔細觀察兩人。

他決定先把較弱的夜香解決，再處理敖婉淇也不急，她身上兩個弱點，被電傷的左手和不能硬接火攻擊的木彩帶。

至於那神秘操縱領域的幻系魔法師，方才領域被破定是大傷，短時間內應該不會有什麼大動靜。

江倪很想把任詠晰捉起來拍死，但奈何找不到對方所在地，只好先攻擊夜香。

一隻火鳳凰無聲無息地從夜香眼前竄出，嚇得她滾起冰輪就跑，卻沒注意自己越來越接近江倪，直到進到攻擊範圍，就已來不及了。

風聲颯颯響起，忽然一團肉眼看不見的氣流包圍著夜香，溫柔的空氣漸漸轉為銳利。

夜香發覺不對勁，又將自己裹成大冰塊，耳旁風削冰的尖銳聲映照出環境嚴峻。

什麼情況？不是火攻擊嗎？怎麼風聲這麼強烈？

外頭，江炎朝夜香所在處一揮，風群裡增加了片片純鐵，引得整團風鏗鏘作響，敖婉淇趁著江炎分神，水彩帶分離成點點水滴，一記「漫天暴雨」強化水滴爆發力，全方位朝江炎席捲而來。

她另一隻手也沒有停歇，右手舞著木彩帶散發難聞的毒氣，在江炎周圍不斷加濃。

江倪操控江炎擲完鐵片，面臨全方位水滴攻擊，抬起手就想把水滴燒遍，無奈晚了一步，還是給敖婉淇打中一半，微微吸入毒氣後，才抓到空檔向後跑。

隨著江炎往後奔跑，想抓回他的敖婉淇也注意到後頭，不禁暗叫不好。

這時已不見夜香身影，龍捲風吹著層層鐵片，不斷削碎中央的大冰塊，冰塊持續碎裂、重製。

同時，一個冰柱從裡面蹦出，直向江倪攻去。

江倪又是一個「火拳」，輕鬆化解冰柱攻擊。

接著，夜香發出好幾個冰柱，有些甚至還沒出去龍捲風，就被埋沒。

敖婉淇硬是用水彩帶拖回江炎，並大叫一聲：「詠晰，幫忙他。」

任詠晰說道：「姐姐，傍晚結束，我剛才又受了傷，現在可能不太穩定。」

敖婉淇繼續跟江炎互打，一邊揮著雙彩帶，一遍大聲喊著：「量力而為，我的支援等會到。」

「是。」任詠晰在暗中溜竄，並開始加強夜香周圍冰領域。

寒意緩緩竄上周身，夜香頓覺一陣顫抖，眼見大冰塊似乎穩固許多，有些茫然。

夜香不斷無意義發出冰柱，任詠晰雖然看得十分疑惑，但也沒說什麼，反正只要大冰塊不被瘋狂打破又重製，什麼都好說。

而江倪發動第二特殊能力「龍捲風」加之江炎特殊能力「憑空生鐵」，圍成一個攻擊力極大的氣團，夜香身在中間，雖有大冰塊保護和任詠晰加持，但也快撐不住了。

夜香持續亂發冰柱，江倪原先覺得沒什麼，但經過幾次重複動作後，龍捲風變得越來越重，風速也漸漸減弱。

江倪見苗頭不對，暗道不妙。

龍捲風因絞斷冰柱，混入大量碎冰，重量太大，開始捲不動。

夜香佯裝攻擊江倪，其實是打算用碎冰把龍捲風搞得拖不動，好讓攻擊減弱並溜走。

想法是好的，但她太低估江倪實力，以致於打了十幾發冰柱，自身魔力快透支，也還沒攻下。

這邊是處於劣勢的戰局，另一頭，敖婉淇卻是越打越順，江炎部分魔力用在龍捲風的鐵片上，再加上吸入微量敖婉淇放的毒素，攻擊減弱不少，但仍沒讓敖婉淇打慘，死死撐在那邊，眼眸仍是無神的深黑色。

敖婉淇抓準時機，身後綻放出巨大的黑翅膀，羽毛齊齊垂下，羽翅末端淡淡染著灰，有種漸層的美感，翅膀右後方有一小搓白毛，排列成可愛心形，增添一絲俏皮氣息。

剎那間，江炎防備不及，露出空中破綻，被敖婉淇騰空越過，雙彩帶同時收回，不知何時手中多了個一個小小柱體。

敖婉淇向上飛行幾米後，閉上眼單手一擲，小小東西在空中閃爍白光，地上眾人才知這是個威力減弱的閃光彈。

幾乎是同時，地下一股強大拉力，將夜香連人帶冰塊一同拖入。

當夜香進入黑壓壓空間時，在她眼前出現的是嘴角流著血痕、臉色蒼白的任詠晰。

「成功，救援成功了……」

周圍深不見底的黑暗，腳踩實地卻又看不見地板，夜香不禁疑惑：「這是哪裡？」

似乎感受到她的不解，任詠晰緩緩說道：「解釋，這是姐姐特殊技能『影子實體化』，我們從一開始分別後，就一直躲在你的影子裡，因為姐姐說放不下你。」

夜香心想：「這兩姐弟，為了我白受這躺苦，實在有點感動，如果我只是個普通人，或許會與這兩人成為知心好友也說不定。」

感慨不過三秒，夜香忽然想到一件事，如果他倆從一開始就在她的影子裡，彈指怪人那時的事，他們也看到了嗎？

如果真是如此，格殺勿論……

夜香乾脆問道：「影子裡能聽到看到外界？」

任詠晰望了望上方，說道：「別急，詳細的等等再解釋，現在可還沒打完架。」

夜香斂了斂眼睫，她還是得靠姐弟倆出去，這件事晚點算，不遲。

反正已經過了一下午，該舉發該暴露的早就該動作了，既然她暫時沒事，很有可能因為某些原由沒暴露。

退一步來說，如果這兩人只是普通老百姓被嚇傻了，所以才沒動作，那他們對她的態度也不該一如往常。

總結來說，很大機率沒有暴露。

但只要有百分之一的機率，夜香肯定會做好滅口的準備。

影子內，任詠晰一直盯著上頭，夜香也學著他往上看，映入眼簾的卻是一片漆黑，壓根兒不知任詠晰在看什麼。

「提問，你還能打嗎？姐姐處境有危險。」任詠晰臉色不太好，十分擔憂地望著上空那片漆黑。

「勉強一試。」

語落，夜香再次被一股推力拉出去，回到地面後，才知敖婉淇情況有多嚴重，立即跑過去支援。

敖婉淇擁有翅膀，本可以遠走高飛，等事情平息，再把兩人從影子裡撈出來，不料投擲閃光彈時，被反應迅速的江倪定位，操控距離較近的江炎發動火球，並擊中她一邊翅膀。

江倪原想一起合攻敖婉淇，但礙於龍捲風還在捲另一人，只能稍稍輔助江炎，讓敖婉淇無法逃脫。

直到江倪發覺龍捲風裡不對勁時，夜香人已經不見了，留下冰塊水漬還在原處。

江倪氣得差點發暈，一個「火爪」攻向飛不高的敖婉淇，憤怒之下，那一爪幾乎使盡全力。

敖婉淇被擊中，只能低飛，雙彩帶站高位迎擊江炎還算有優勢，但加上一個江倪，就顯得吃不消了，處處受打壓，木彩帶毒氣因江倪中招過被兩人隄防。

夜香再次加入戰局時，江炎「融蝕烈焰」火刃揮出，敖婉淇水彩帶團團一捲，一層疊一層，化作「水盾」擋掉攻擊。

一旁江倪「火拳」同時攻來，敖婉淇木彩帶直往江倪手臂纏去，正要黏上他手臂時，卻撲了個空。

江倪一手揮舞「火拳」當假動作，另一手偷偷備好「火爪」，並控制江炎同時攻擊，使敖婉淇接不應瑕，兩邊控制不過來。

「火拳」狡猾收回後，銳利爪牙立即迎了上來，從夜香視角明顯看到，江倪這是要朝敖婉淇脖子掐去。

心中緊張感刺激腎上腺素，血糖與心跳不斷往上爬升，夜香發揮平常絕不可能到達的速度，迅雷不及掩耳地撲向敖婉淇，後背硬生生接了那五爪。

剎那間，江倪對上夜香的視線，那是一張無比俊美的臉龐，雙眸淡淡地，帶著一股幾不可見的涼意，眼底雖存有餘溫，卻深邃地令人捉模不清。

這個撲抱保護的動作，讓江倪憶起曾經的一幕，那片刻骨銘心的火海彷彿就在眼前，燙得他喘不過氣來，胸口一陣強烈抽痛襲捲而來，他倒下了。

爸，別再殺了。

江炎在切斷傀儡心靈聯繫前，傳達的僅僅這麼一句話，殊不知，這是他身為傀儡最後一次與爸爸心靈溝通。

江倪躺在微涼地板上，神智清醒，腦袋卻昏沉沉的，什麼都不想思考。

傀儡師，在外人看來是令人稱羨的職業，他們所擁有的能力無庸置疑，魔法師協會甚至稱其為外掛。

但是江倪寧願不要有這個能力，平平穩穩地過簡單日子，也好過現在，無法停下這顆惡毒的心情。

他見不得別人活的那麼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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