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晝與夜空 - 第十七章櫻落上

記憶消除魔法，不同於其他魔法為強制性對他人執行，此種魔法必須當事人心理上的同意，才能達到效果。

唐家四休一讀心術之所以能保密至今，除了唐家讀心術的監視，最主要是用這種魔法維持秘密，欲退休的公職人員，無差別清除在職間的記憶，不得拒絕。

雖說魔法一定要他人同意才能奏效，但運用威脅來脅迫他人消除記憶，雖然直接卻很有效果，想當然那個人一直以來都是這麼做的。

聲音在腦中迴響，如此奇特的溝通方式，除了白翔傑的「憑空傳聲」之外，夜香似乎也想不出其他人。

突然其來的威脅迎面轟來，夜香忽有一個想法從腦中萌生，她感到毛骨悚然。

難不成白翔傑用他那一套魔法系統在監視他們？

夜香猜不出白翔傑要消除自己記憶的原因，也對他和向陽的關係不清不楚，她只能從他的語調中聽出確切的殺意，她問道：「為什麼？」

透過「憑空傳聲」，白翔傑冷哼一聲，說道：你現在問了也沒用。

語意裡百分百的確定能「處理」掉她……

夜香掃了掃對面向陽的表情，發現他雙眼閉上，不知是在閉目養神還是逃避她的視線。

夜香喚道：「陽哥。」

明明只是普通的叫喚聲，向陽卻聽出了一股寒意，不自覺地打了個哆嗦。

向陽仍然閉著眼睛，問道：「怎麼了？」

「你說過的？」

「他只是要消除一些妳知道關於他們的事，這是他的決定，我沒有違背條約。」

向陽只有約定過不會追查她的身份，夜香心知肚明。

當初他威脅她不留在店裡當員工，就要消除她的記憶，扔出去一個月，夜香便是因為忌憚這一點才留了下來。

怎料……現在白翔傑反過來逼她記憶消除。

鬼知道白翔傑要消除什麼！？

她若是貿然答應，白翔傑幹了什麼事她不會知道。

夜香沒了往常死板的臉色，藍色眼眸滿載可怖的殺意，狠狠地瞪了過去。

她果然不應該相信向陽的一言一字！

夜香喊道：「白翔傑。」

白翔傑見她第一次叫自己全名，聽得頭皮發麻，說道：……說。

夜香拿起桌上的叉子，使勁捅了一個肉塊，叉子的尖端撞到盤子，發出清脆又難聽的尖銳聲響。

她冷聲挑釁道：「你殺我，試試？」

白翔傑沉默了片刻。

向陽終於睜開眼睛，隔著一整桌的晚餐，抄起鐮刀橫空揮過去，一把架在夜香的脖子上。

夜香抬起頭，對上他暗紅色的眼眸，她本想質問些什麼，卻什麼也問不出來，他眉宇間的慵懶刺激了她。

夜香的脖子緩緩靠近刀鋒，直勾勾地看著向陽，便是那般面無表情的眼神，彷彿萬般殺意在背後湧動，眨眼之間便要取人呼吸。

帥得傲殺萬物，冷得蝕人心骨。

向陽無法找到準確的形容詞去形容女孩此時的色彩。

向陽漸漸沒了從容，他不明白，對面只有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小姑娘，為什麼卻讓他產生了一絲無以名狀的畏懼？

夜香挑了挑眉：「為何，不動手？」

白翔傑說道：妳對我們來說還有利用價值。

「嗯……我連這一點利用價值也不想給你們。」說著，夜香脖子直接抹了上去。

幾乎是瞬間，向陽奪回鐮刀，往後退一大步，坐回自己的位子上，有一秒鍾，他臉上閃過一絲震驚之情。

夜香脖子上殘留一抹刀痕，鮮血緩緩滲出，浸染了白色襯衫的領口，她扯出一個似笑非笑的表情。

「店長大人，急了？」雲淡風輕的語調，卻無端生出狂妄傲慢。

向陽沒有回答，又閉上了眼睛。

白翔傑說道：你不用著急，我們讓你死不了的方法多的是。

忽然間，夜香說道：「我沒興趣，你們消除記憶去。」

白翔傑茫然了一下，後知後覺反應過來，發動魔法。

他前所未有地，用盡全力將魔法轟了下去，必須趁她反悔之前趕緊處理掉，還要再快一點。

夜香不著痕跡地發動冰魔法，在太陽穴附近貼上兩片薄冰，用細小的冰柱刺在貼近心臟的皮膚上，將鮮血埋藏在衣服內。右手小指指著向陽，大拇指面向自己，左手扯了一根自己的頭髮握在手心。

銀髮，應該能聯想到白色，代表白翔傑。

太陽穴示意失憶，指著向陽則是必須警惕他，心臟前的血痕點醒自己不能鬆懈，一不小心就會有生命危險。

短時間內，夜香只能做這種程度的痕跡，好讓失憶後的自己能有些提示。

她不知道白翔傑會把她的記憶清到什麼程度，必須用一些手段讓自己想起來。

最後的最後，她在四支椅腳底下分別用小冰柱刻下四個草字：白、陽、御、險。

暈過去之前，夜香說了一句：「陽哥，我會記著。」

透過他們的反應，她很清楚對他們而言，她是他們不能丟的存在。

也代表，後會有期。

向陽依舊沒有反應，死死闔著眼睛。

記憶消失前的一系列操作，夜香得到了很多信息。

第一，白帝堂弟和血月大皇子定有勾結，推測他們背後的勢力很強大。

第二，他們不敢讓她死，她對於他們來說是什麼存在，無從得知，不排除他們已經知道她的身份。

第三，白翔傑態度的轉變過大，他對於她一開始是沒什麼防備的，忽然威脅她消除記憶，事有蹊蹺，承上一點，有很大可能是他們已經追查出她的身份。

只是，她的身份，真的有可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被查出來嗎？

至少夜香覺得沒什麼可能。

第四，無論是誰，都不可信任。

夜香知道，他們篤定能消除她的記憶，才會不顧一切，撕破臉威脅她，正因為如此，她在這種情況下能套出一些有用信息。

換做她失憶後，要套他們話肯定更難……

她一定，要逼自己想起來。

白翔傑發動完魔法，走進向陽店裡，望著癱在椅子上的夜香，覺得相當心累。

向陽嘆了一口氣，問道：「白翔傑，你到底想做什麼？」

「她的身份特殊，我沒有在開玩笑。」

向陽有些意外，白翔傑居然對她的身份顧忌到需要記憶消除。

向陽曾與夜香在打工協議時約定過，不會過問她的身份，他好好遵守了，取而代之的是，他讓白翔傑動用資源追查她的身份是否對自己有害。

就算不去知道她的身份，也能保障自己身為血月大皇子的居家安全。

在預料之內，白翔傑很快查到她的身份。

出乎意料之外，她的身份對白翔傑來說似乎很重要，從最開始的毫無防備變得有些忌憚，不僅提出消除記憶的要求，還叮嚀他小心一點，不要靠她太近。

剛才向陽假意架著她脖子的時候，聽到白翔傑從「憑空傳聲」傳來的大喊：不要殺她！

又是警惕，又是不要殺，倒也令人捉模不透。

向陽不禁問道：「她對我來說有威脅嗎？」

白翔傑含糊地回答：「如果是生命上面，我敢保證絕對沒有，至於其他方面，我不敢保證。」

「那就足夠了。」

雖然向陽如此說著，心中卻免不了一陣後怕。

那聲「陽哥，我會記著。」迴盪在腦海，揮之不去，她面無表情的神情在眼前浮現，宛如一條鎖鏈，默默地，鎖住了他的四肢。

向陽拍拍胸脯，一陣後怕席捲而來，他竟不知自己到底撿了什麼回家。

他開始猜忌，若不考慮「洛空」國籍為赤陽和血月的可能性，一一排除人選，再以她所表現出來的行為仔細推斷過後，向陽只想到一個人，最不可能的人。

夜香總理。

當這種荒唐的想法一閃而逝之時，向陽自嘲地笑了笑，不論怎麼說，他欣賞的那個人早已不在人世。

白翔傑望著夜香，把她翻了翻，說道：「處理乾淨。」

「是。」回話的不是向陽，而是不知從哪裡冒出來的高級治療師。

向陽喚道：「白翔傑。」

白翔傑問道：「怎麼？」

「以後，別再這樣了……」

向陽看著夜香脖子上的刀痕，幾抹血漬順流而下，內心不是很舒適。

白翔傑哼了一聲：「你以為我想嗎！我怎麼知道消除個記憶，她做事這麼狠！我怎麼知道她能整出這麼多事！你被嚇到，難道我就沒被嚇到嗎？」

向陽問道：「那……我們為什麼要把她留在身邊嗎？」

白翔傑蹙起眉頭，咬著牙說道：「不要問我原因……一定，務必，我要你用盡全力保護她的安全。」

白翔傑的臉龐沒有任何一絲玩笑之意，向陽險些驚得說不出話來。

他按下心中的震驚，問道：「何出此言？」

白翔傑說道：「對不起，我們查清一些事情之後，才能告訴你。」

「……好。」向陽也沒辦法抗逆白翔傑。

他心中有個瘋狂的念頭在跳動著：「難不成……真的是夜香總理？夜香總理？夜香總理！？」

白翔傑看他神情，頓覺有股不詳的預感。

「我已經把她對我們任何有疑慮的記憶清得差不多了，我必須說，從她醒來的那一刻起，你必須扮演一個毫無疑點的守護者，直到我們處理完事情。」白翔傑說道：「……對不起，這件事麻煩你了。」

「不會，她原本就是我撿回來的。」

「你要小心，她警覺性很高，肯定會意識到記憶有疑點，不知道是多早或多晚，但肯定會有那一天。」

「我會注意。」

「還有，如果可以，希望你能讓那個女孩……像個正常人，這不是命令。」

「是。」向陽的表情複雜了起來。

白翔傑嘆氣道：「就說了不是命令，別這麼嚴肅。」

徬徨初遇之時，傍晚色彩斑斕的夕陽逐漸沒入地平線，那如夢般的「醉藥」，如此映人心智，那不斷掐著自己脖頸的手，如此執拗不屈，往死裡擰，若不是向陽費了點功夫拔出來銬住，恐怕下一刻，少女就成了一具死屍。

即便銬住了雙手，卻仍舊銬不住那任性妄為的赴死之心。

誰也不知道，向陽是抱持著什麼心情將她撿回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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