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只是個短篇小說集 - 心，琴（6）

答案，都不是。

我，是為了備用而生。

沒錯，正是備胎____當原物損毀就能馬上替補的東西。

車子沒有備胎還是可以照常跑動，換句話來說「備胎」就是不必要的物品___當然，是在原體沒損壞的前提之下。

結果他卻... ...

身體微微顫抖著，一股冷意再次漫延，心的水面卻平靜如昔。

哈啊。

時間要到了。

我一撇牆上的時鐘。

五分鐘。

我推開椅子，站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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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點的鐘聲噹噹地響了，沒有溫情的問候，也沒有談話，這個家所謂的共進晚餐就只是一起進食罷了，這就是這個叫爸爸的男人與我和哥哥的晚餐，以前至現在都是如此，所以我想這次也不例外。

沉默一貫的籠罩整個餐廳，空氣凝重幾乎讓人感到窒息。

不知是不是一早醫院那事留下的餘韻導致我一點胃口也沒有，只覺得反胃，只好隨意吃了幾口就匆匆離座。

「現在，是用餐時間。」

如鋼鐵般的聲音冷冷的從身後傳來，迴盪在整個餐廳。

「是的，我想我已經用餐完畢。」

我嚥下從胃湧上喉頭的酸意，若無其事的說。

「坐下。」

他說，簡短的兩個字中帶著不容反抗的威嚴。

「你已經很久沒參加比賽，差不多是時候要讓你回歸螢幕了。」

待我回到座位後他說。

我沒答話，他一招手，桌上多了三份檔案。

「不要。」

拒絕的話不自覺脫口而出，自然的連我都有些錯愕。

「什麼?」

大概是沒料到我會有這樣的反應，他的語氣間流露出少見的驚訝，其實這也不難想像，因為這是我第一次直接反駁他的決定。

說出來的話是收不回來的，而我的爸爸更不是笑笑後就能把一切不快一筆勾銷的人。既然木已成舟，就只能放下水順流而行了。

「我說我不要。」

他抬起頭，眼直勾勾地盯著我看，銳利的目光在我臉、身體間來回移動，毫不修飾的打量讓人打從心裡的感到不舒服。

「我有問過你意見嗎?」

最後他冷冷地說。

「如果是哥哥呢?」

我的心突然跑出這樣一個問題，很自然的就脫口而出。

是啊，如果是他呢?如果今天坐在這裡的是他，而躺在醫院的是我，那一切會不會就因此而有所改變?

沒想到，我就這麼問了出來。

「他?」

他眉頭一皺。

「你不需要知道，因為你不是他，你這種人只要照著我替你規劃好的路線走就行了。」

我的心一抽，疼痛讓我的面容露出些許的不自然。

我並不像兒時第一次聽見這種話時感到忌妒和怨恨，當然也不會憤怒。

因為那些情緒早已離我而去，而我，也忘了名為憤怒的那種感覺。

這時，我卻突然想到了哥哥跳樓的那天，而那一句話又一次的在耳邊重複撥放著。

你喜歡音樂嗎?可以放棄一切的喜歡它嗎?

放棄一切?

最後道歉的囈語重回耳畔，當年他帶著愧疚的臉自腦中浮現，我又聽了一次。

我的心一寒。

我這才恍然大悟，原來多年前哥哥就已經明白了。當年的他又是怎麼樣知道的?難不成他也經歷的我過去十年所經歷的一切?

魁儡。

對，我們只是魁儡罷了。

我抑下想大笑的衝動，面孔則是維持著一貫的從容，絲毫看不出異樣。

是啊，一個受他操控的工具怎麼反抗「主人」呢?

原來，這個家的主人從頭到尾都沒有所謂的「孩子」，他人口中的「少爺」也不過是個虛有的名號，這個家有主人，卻不曾有過真正的「少爺」。這個家只分兩層，他是頂端，其他人都在下面，不論是誰都是一樣，因為我們都只是「工具」而已啊。

醫院裡的溫情?一個父子的溫馨場面?

演的?

不，當然不是。

那不只是演給人看的把戲，還是發自內心的悲傷_______發自內心的對自己好工具的失去感到傷心。

至對我的唾棄，是對於自己手上只有次等品的不滿。

即使如此，我望著他的臉仍是笑的，沒有因為他與我們之間的種種而垮下。

對一般人而言的確是幾乎不可能，但若是一個失去所有情緒的人呢？

笑嗎？只是只是戴了許久的面具而已。

多年來我不曾真正笑過——一直披著著優雅鋼琴家的外殼。

至於被發現嗎？

不可能。而他，更是不可能。

經過多年的偽裝除了我和哥哥外，我想是沒有人可以看出其中的不同的____畢竟他們也沒見過真的。

「若我說不呢?」

我笑的極為燦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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