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如故 - 006 柳城尋夢(一)

　　“畢竟，我根本不該存在了，不是麽？”

　　羽青清冷的聲音響起，刺眼的白光籠罩意歌的視線，一瞬間她似乎又墜入了涌動的靈水中。

　　抬頭看向被白光照的模糊的水面，意歌第一次有了窒息的感覺，水中的氣泡不停往上竄去，她卻無力的漂浮於一片光海。

　　靈水纏繞住意歌的意識，眼前的水中噗通一聲墜入一個女孩，血色從她身上暈開，在她緊閉的眼角邊化作串串赤色的珍珠。

　　這是……羽青麼？

　　還是……流舒？

　　一頂銀色的王冠從女孩頭頂落下，慢慢沉入底下無邊的黑暗，而四周的靈水像活過來似的，如九縷輕煙將女孩緊緊包裹，環繞……

　　淒厲的哭號聲猛地迸出，鬼魅於耳畔竊竊私語，腳下的黑暗中爬出一張張扭曲的臉龐，熟悉或陌生的他們一一浮現，曾經動人的眼神卻已經褪色。

　　住手……

　　九重天劫的亡魂們撲向獵物，無盡的恨意在水中激蕩，隨即向外炸開。

　　場景一變。

　　溫柔的檀香竄進鼻尖，朦朧的白光中，師父模糊的身影逐漸清晰，許久不見的美麗笑容，再次展現在意歌眼前。

　　“意歌。”

　　師父……

　　“為師曾同妳說過，咱們幻雲山一門，是源自虛湖靈水的吧？”

　　是呀……可是虛湖已經……幻雲山也……

　　“如今懸天情勢有變，中宮大人要為師趕緊回去，想想，也該帶你回家了。”

　　“身為虛湖的門人，我們都有應當承擔的使命。”

　　意歌的視線從水中猛地抽離，落入師父溫柔的檀香味兒中，似乎，身體又回到了那小小的藥箱裡，隨著師父行走於大燕山水間。

　　“再說虛湖的靈水還能增進妳的修為。對了，小少主和妳年紀相若，還有個小神將淮祁，妳要是早些化形，便能同他們玩了。”

　　師父蓋上藥箱，意歌在箱裡晃了一晃，隨著師父的步伐，適才那無力的感覺再次襲來。

　　溫柔的時光已經逝去，而日夜思念的您也是。

　　懸天，虛湖，九重天劫……

　　一幕幕變換的畫面在意歌眼前快速掠過，師父熟悉的聲音漸漸遠去，最後只剩下幻雲山頂那陣陣挾帶著檀木香氣的風聲，在耳旁呼呼而過。

　　＿

　　【千夜南澤柳州城郊】

　　“姑娘！柳州城快到啦！”

　　車伕的聲音伴隨著馬蹄聲傳來，意歌從淺寐中驚醒，連忙應了聲好。

　　搖了搖昏沉沉的頭，意歌只覺得剛剛似乎模模糊糊地又夢見了什麼，可她已經記不清了。回憶總是在不經意間浮起，又驟然沉沒。

　　“姑娘妳瞧瞧，咱們柳州城的風景多漂亮！”

　　車伕的聲音又響起，意歌跟著看向車窗外，只見四周綠草如茵，野花遍佈，零星的幾棵柳樹沿著繡江娉婷摇曳，疏疏落落的有幾座村莊，裊裊炊煙冉冉升起，雞犬之聲遙遙傳來，南城的風很輕，很柔。

　　而遠處那座如竹簡所繪的美麗州城，在明媚日光下逐漸清晰。

　　不到半個時辰便到了城郭邊，意歌付了銀子下車，信步走上旁邊的小丘，丘頂上的風稍大，她撲騰的紅衫如風中綻放的熾焰，髮絲在斗笠下飛舞凌亂。

　　遠遠望去，要進城的人們在城門口排成了人龍，一一接受城門守衛的盤查。意歌觀望了一會兒，果然如同羽青所預期的，戒備森嚴了不少。

　　於是意歌撥開臉上的紅紗，赤紅的鱗片從眼角倏地蔓延開來，點點金光閃過，她一雙石榴色的雙眸已流轉金光。

　　亮著金睛的目光落在城郭，只見柳州城周圍法陣遍佈，一圈一圈泛著滲人的綠光，中心一道道光束向上沒入雲霄，四周鳥獸不近，儼然是一鎮守城池的結界。

　　可仔細瞧那結界，有好幾處牆角只由幾個法陣稀稀落落的勉強圍住，防衛作用不大。更令人不解的是，這法陣是一圈一圈的繞在外邊，並沒有直接從城牆一路延伸出來，彷彿刻意繞過什麼東西似的，法陣的強度也參差不齊，難不成同時有好幾個施術者？

　　他們究竟在守著什麼東西？

　　意歌正納悶，胸前的令牌卻在此時猛地傳來劇震，腰間懸掛的銀絲錦囊就像感應到什麼似的，也隨之震動了起來。一股強勁卻陌生的力量倏地從錦囊中傳出，意歌只覺得渾身頓時一顫。

　　這靈力雖不及羽青術法那砭骨的寒意，卻隱隱藏有更深的殺機。

　　如此深沉，卻又極度蠻橫。

　　壓下襲來的靈力，意歌的目光朝四周掃了一圈，發現有個身穿墨色勁裝的年輕女孩駕著馬車從城門口朝她一路駛來。那女孩腰上繫著長鞭，潑墨似的長發在頭上挽起簡單的髮髻，臉蛋上犀利的眉宇襯著一雙張揚的綠色眼眸，瞧上去妖冶萬分。　

　　轉眼間車馬已經到了面前，那年輕女孩勒住了馬張口便問：“姑娘，妳可有看見一個大夫打扮的人麼？打懸天來的。”

　　“我就是。”意歌抬了抬手上的醫箱，那女孩隨即瞪大了眼睛，接著笑道：“人家都說懸天城的人兒格外不一樣，今日瞧見，當真是呢！就像天上下來的仙人似的。”

　　意歌心上惦記著古怪的錦囊，但臉上仍掛著笑容，隨口敷衍了幾句：“我在懸天不過就是個開醫館的小大夫罷了，姑娘才是仙人呢，柳州城山明水秀的，姑娘們個個都是水靈靈的美人兒。”

　　那女孩臉皮薄，聽到這話樂的害臊，紅著臉道：“大夫您就別誇我啦，喚我阿雨就好。這幾天咱們柳州城管的嚴，王夫人特意要我接您進去，趕緊上車吧！“

　　駕著柳州州府的馬車，兩人輕輕鬆鬆的便過了城門。阿雨一路上連珠炮似的給意歌介紹柳州城的風景名物，意歌聽了會兒，倒也沒什麼新鮮事，索性拉起車簾封了聽覺，開始研究起了銀絲錦囊。

　　錦囊本身似乎沒什麼古怪，裡頭的東西也已經停止了震動，意歌於是小心翼翼地把東西倒了出來，原來是只柳州城最常見的柳城風鈴。

　　說到柳城風鈴，她可再熟悉不過了。

　　柳州城的製銀工業遠近馳名，而柳城風鈴正是以南澤產的銀礦所製成，銀色帶著特殊的通透感，鈴響也格外清脆，民間傳聞裡還有辟邪的作用，是以柳州城內家家戶戶都會掛上幾串，祈求年年平安。

　　不過真正讓意歌如此熟悉的，是幻雲山上隨著山風叮噹作響的，那一串串鈴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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