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如故 - 007 柳城尋夢(二)

　　【千夜大燕幻雲山】

　　“師父，還沒化形前我就想問您了，您為什麼要掛這麼多風鈴呢？”

　　初春的幻雲山寒意未消，積雪和春陽給雲霧間染上燦爛的金光。意歌和譚秋夫人面對面坐在山頂的亭子裡，亭檐垂掛著一串串大大小小的銀色風鈴，清脆的聲響隨著寒涼的山風此起彼落。

　　“這叫柳城風鈴。”譚秋夫人整理著藥草的手停了下來：“是南澤柳州城的名物。”

　　“柳州城？”

　　譚秋夫人沒有回答意歌的問題，只是輕輕地閉上了眼睛，意歌似懂非懂的歪了歪頭，跟著也閉上了眼睛。

　　“聽見了麼？”

　　聽見什麼？

　　意歌疑惑的張開眼睛看向譚秋夫人，師父的雙眸依舊輕輕閉著，平靜的像是睡著了一般，一股淡淡的檀香從她身上散開，銀鈴的聲響似乎也開始有了變化。

　　像是誰在低語，溫柔的像南國的燕子在耳邊呢喃。

　　“這些都是為師的一位故友所贈，對我而言，意義非凡。”譚秋夫人緩緩張開雙眸，微笑著繼續手上的工作，意歌不解的愣了愣，隨即問起那位故友的身份。

　　可在意歌的記憶裡，譚秋夫人似乎沒有回答她。

　　【千夜南澤柳州城州府】

　　阿雨偷偷看著桌案邊那兀自飲茶的紅衫姑娘，她摘下了紅紗斗笠，露出明艷動人的臉蛋，一頭柔順的長髮亮澄澄的，在頭頂盤成樣式繁複的髮髻。

　　聽王夫人說，這姑娘是從懸天來的名醫，可她看上去這麼年輕，真能治好大公子那老病號麼？還是說……她是傳聞中從九重天階下來的妖？聽三公子說懸天高手雲集，那些法術高強的妖都活了幾千幾百歲了，眼前這姑娘說不定就是呢？

　　意歌放下茶盞，站在門邊的阿雨已經偷看她好一會兒了，雖然不甚明顯，但憑意歌的功底怎麼會看不出來？

　　“正眼都不敢瞧一下，我看起來像是惡人麼？”意歌轉頭直視著面色尷尬的阿雨，打趣道。

　　“我……我……”見阿雨一張嘴開開合合半天仍說不出句話，意歌禁不住噗哧一笑：“想問什麼就問吧。”

　　阿雨似乎猶豫了會兒，才支支吾吾的道：“姑娘……妳可是九重天階下來的妖啊？大家都說……都說您要是真是個名醫，應該不是這個歲數吧……”

　　“我看起來像個江湖騙子？”

　　阿雨抬頭只見意歌嘴角噙著明顯的笑意，只好結結巴巴的解釋：“不像！一點兒都不像，可畢竟咱們大……大公子，可是娘胎裡落下的病根子，南澤一個個號稱妙手回春的老大夫啊，沒一個有辦法的……”

　　“這樣嚴重麼？也難怪王夫人如此著急了。”

　　“就是說呀，王夫人可寵著大公子了，可這麼多年都醫不好，她人也跟著瘦一圈了。”

　　見阿雨順著話頭說了下去，意歌心底一笑，連忙續道：“州府人多事雜，王夫人恐怕是操勞過度了，我等會兒順便給她診脈吧。”

　　“那就勞煩大夫了，我真是擔心王夫人她老人家也病倒了呢，還好有二公子和三公子幫著州府的事兒。要不城主他老人家一走，大公子又病的厲害，王夫人肯定撐不住的，她一個婦道人家，管著內院就很吃力了。”阿雨很快便恢復了多話的本性，話匣子一開就把州府的情勢全說出來，正好順了意歌的意。

　　“原來如此。”意歌頷首，微微收斂了笑意，接著站起身來提起藥箱：“我該走了。”

　　“容大夫，王夫人有請。”門口接著傳來傳喚的聲音，意歌應了一聲，隨即走向門口。

　　阿雨正想問她怎麼知道有人來請，便嗅到意歌揚起的髮絲間帶著股不曾聞過的馥郁香味兒，一瞬間竟有些失神。

　　“這東西收好，能救你一命。”

　　猛然回神，意歌與那前來傳喚的丫鬟都已離去，阿雨呆呆的環視空蕩蕩的廂房，接著悄悄攤開左手。

　　只見她柔軟的手心，赫然躺著一片亮燦燦的金葉子。

　　跟著那前來傳喚的婢子，走過州府一層層的門廊，意歌始終以那眼角餘光記憶著周遭，柳州府內的格局與羽青給她的繪卷乍看之下並無出入。

　　可不知為何，她藏在衣裡的銀鈴自從進了州府後震動便未曾停止過，陌生的敵意隔著冰冷的金屬透出，毒液般滲進意歌的骨髓。

　　不得不說，剛才收買阿雨的作為興許會被羽青批為魯莽之舉，但她更相信自己的直覺––阿雨身上有古怪。

　　畢竟瀰漫整個柳州州府中的詭異黑煙，在她身上最盛。

　　“大夫，這邊請。“

　　婢子的呼喚聲拉回意歌的思緒，隨口應了聲，隨著婢子走進後堂。

　　堂內主位上坐著一面目慈藹的婦人，年約不惑。她穿著素白喪服，臉上已略有些老態，身邊簇擁著一雙奴婢，想來便是大夫人王氏。

　　“大夫人，容大夫已帶到。”

　　“行了，下去吧。”

　　王夫人身邊的婢子給意歌安排了座位，奉上茶水。而主位上的王夫人似乎甚是心煩，只是簡單地寒暄了幾句，便接著問道：”容大夫，依您看，我這孩兒的病情可有什麼辦法可治？”

　　“方法總是有的，但我還是要先給令公子問診，才好對症下藥。”

　　“這是自然。不過天已經晚了，明日再請大夫過去瞧瞧。”

　　“夫人不必著急，依您的說法，這病也不是一時半會兒就能好全的。”意歌放下手中茶盞，抬眼對上王夫人憂愁的目光，柔聲道：“您信裡曾提過的那張藥方，我需要借來看看，敢問夫人可還留著？”

　　“在這裡呢。”王夫人從懷中小心翼翼的取出一張折起的泛黃紙張，讓一旁的奴婢遞給了意歌，意歌接過，輕輕揭開已有點點黃斑的陳舊紙張，上頭，赫然是熟悉的字跡。

　　在師父寫下的幾味藥的最後，印有兩枚古樸的紋章，刻著失傳許久的大燕文字，那是虛湖跨越時間留下的痕跡。

　　“虛湖西宮令”“南宮星閣”。

　　成功從大夫人王氏手中要到了師父留下的線索，意歌拿著藥方離開了後堂，隨著婢子回到州府安排的住處。

　　進了房門，意歌嚴嚴實實的把門關緊，確認過了兩面的窗子都沒了縫隙，才將懷中的藥方攤開來仔細一看。

　　紙上的兩枚紋章都是施過術法的，只有虛湖一脈才看得見。而上頭那幾味藥方卻處處透著古怪，意歌研究了半晌，卻絲毫看不出這幾味藥到底是用來治什麼的，藥性相差甚遠，配在一起簡直莫名其妙。

　　怪不得王夫人說前幾位州府請的大夫看了藥方都直搖頭，可這確實是師父的字跡，難不成裡頭還有玄機？

　　意歌思來想去，實在沒有頭緒，看來得往南宮星閣一趟了。

　　抬手重新戴上紅紗斗笠，意歌收拾好隨身的行囊，趁著夜色輕輕翻出了州府，往城郊的酒旗山一路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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