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的白、泥濘的黑 - 淋浴間與社服課

初夏仍然帶著春天的濕氣，青春期少年於體育課程後大量出汗，甫橫過操場，一陣陣拂臉而過的微風已經令他們沾上滿身塵土。

金田最終還是忍耐不住發癢的頭皮和充滿汗臭的身體，決定去洗澡。

天氣談不上炎熱，但也不至於太冷，或許可以偷偷洗個冷水澡？

金田利用最自由的下午飯時間，趁Joker 還在飯堂吃飯和吹噓炫耀自己的時候，跑回宿舍拿出替換的衣服，走到浴室，扭了一扭門把。

沒上鎖，太好了。

走進獨立浴室，和四周滿是水漬的牆壁、隙縫藏滿污垢霉菌的磁磚極不搭配的，是新淨的淋浴設備。

「恒溫的熱水器？也太讚了吧？我記得從前沖澡沖到一半時只剩凍水，差點冷死。」

金田知道為什麼從前不會出現供應不足問題的浴室現在會大排長龍了。

按一下開關，水隨即灑下，調較熱水度數，水卻沒有變熱。

「果然沒電力不行，只有冷水，算吧，別病啊，金田正太郎！」

僅用10分鐘把澡洗好，金田連續打了4個噴嚏，身體哆嗦不停。

「冷、冷、冷、冷、冷死我了……」

金田一邊摩擦雙臂一邊細想，往後要如何洗澡，現在是夏天還耐得住，入冬後根本不能用這種逃避的方法，況且Joker鐵定不會善罷甘休，讓金田過得安樂，不出三天，Joker定會有所動作。

「怎麼辦呢？」

金田跑回房間，躲進被子裡取暖，下午還有滿滿的課程等待他，正所謂「吊頸也要抖氣」，先休息一會吧。

樂天，是金田的最大優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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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不出所料，住進雙人房的第三天的夜晚，Joker把金田從被窩中抽出來，說：「看來你一點都不笨呢。」

「什、什麼？有事慢慢說嘛……」金田傻傻笑著，雙手想扳開Joker揪著他衣領的手，卻令對方勒得更緊。

「你知道了多少？」

「知道什麼？我不明白啊！」金田聳肩。

肩就這樣聳了一下，重重的一拳便落下來。把倒在地上摸著臉頰喊痛的金田抽上來，Joker 把那龐大的臉湊上去說：

「你能買通綫眼，我也能啊，你因盜竊而住進來，可是犯的罪絕不止於此吧？我的手下曾經聽過你的名字呢。」

「我的名字這麼普通，一個鋁窗掉下來砸死幾個同名同姓吧？哈哈。」

「別給我裝傻。」Joker又一拳轟了過去，金田跌倒撞上了床頭，痛得哎唷哎呀的。

「來啊，你也是混道的，不會就這副能耐吧？」

「如果守衛察覺到騷亂，對我倆都沒好處吧？你想再回到獨囚室嗎？」

金田連獨囚室的事也知道，Joker 覺得被羞辱，拳如雨下。

「來幹架啊！還手啊混蛋！你是男子漢吧？」Joker 一手揪著金田的領口，另一拳毆下去。

「咳！嗚！」金田雙拳緊握Joker 的手腕，強忍著疼痛。

直至酸痛感傳至Joker 的指骨，Joker 才稍微冷靜下來，盯著眼前完全沒有還擊的「室友」。

「哎呀……痛死了，你滿意了嗎？」金田的左臉已經變得紅腫，鼻血緩緩流出，嘴唇被他自己咬破。

「你不求饒，也不還手，為什麼連抵抗都……？」Joker驚訝地問。

「我抵抗的話你鐵定會毆得更開心更久，到時我可能會忍不住還擊，變成混戰鬧大了的話，我們都死定了。沒好處的事我才不幹，在獨囚室中會被CCTV全天候監管，飛機也打不到啊！我不要這樣！」

「你！」

金田閉上眼睛等待下一拳的到來，卻只聽見響亮的笑聲。

「哈哈哈！哈哈！你真有趣！默默捱拳就是為了打飛機！？（手淫）」

Joker 放開金田，一屁股坐回自己的床上，望了望紅腫破皮的拳頭，再審視金田腫脹的臉。

「嘖！打得我手都酸了，你的骨頭真硬。你連擋也不擋，好像在恥笑我的拳頭軟弱無力，你有一瞬間像那傢伙一樣…… 終於，找到一個有骨氣的人了。」

那傢伙？

「你在稱讚我嘛？謝謝啊。」金田張嘴而笑，卻弄痛了臉頰，皺起眉頭摸了摸。

「我剛剛才毆打完你，你竟然多謝我？你是白痴嗎？」Joker 難以置信。

「過去的事就別提了，你往後不要再打我就好。」金田從小流浪，習慣了被欺負，這種痛楚遠比失去至親小。

「過去？哈哈！天啊，你他媽的有趣死了！我喜歡你！」Joker 高興得連拍大腿。

「別愛上我，我的菊花只排出東西，不塞進東西的。」

「哇哈哈哈！」Joker捧腹大笑，他很久也未試過這樣開懷大笑了。透過毆打別人來發洩鬱悶，得到的是爽快，但有個他欣賞的室友更加爽快。

「那你不會再毆打我吧？」金田小心揚起嘴角問。

「你不偷偷洗澡，我便不打你吧。」Joker狡猾地笑了笑。

「我要保護我的菊花嘛，我好像挺受同性歡迎的，很多人會愛上我。」金田認真地說。

「哈哈！瞎說！我不是同性戀，你放心吧。」

「你這麼在意洗澡，我哪會放心啊？」

「浴室可是交換情報的最好場所，你的身分我遲早會知道的。」

（哪有什麼身份？就是個連盜竊都幹得不利落的賊。）金田暗忖。

「對了，你臉上的傷，要好好找一個理由矇混過去，明天可是會腫得很厲害啊。」Joker攤在床上，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

「怎可以這副態度……」金田輕撫臉頰一臉困擾。

「不然你可以要求調房間啊，說被我欺負吧，怎樣？」Joker輕戚眉毛，語帶輕挑地說。

金田不還手就是為了讓Joker絲毫無損，自己則得到一個合理的欺凌狀態，調離雙人房，而Joker也可以受罰。當然代價是會被他報復。

就算自己不告發Joker，教官們不傻，還是會多加注意的，自身安全應該會有所保障。

沒好處的事金田不會幹。

「我說過很識時務的，不會告發你。」46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k4GkUtTJ2

「嘿。」Joker奸笑一聲，沒再理會金田。

（唉，要忍耐啊，金田正太郎。）

金田暗自重覆千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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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田留意得到，那個坐在角落的臭屁少年。

埋頭專注、悠閑、默不作聲地進行手頭上的作業，把祝福的字句抄寫在心意咭之上。

現在正進行一星期一次的社會服務課堂，只有在這個課堂，不同宿舍的院生才會混雜在一起，也只有這個課堂，獨囚室的「特別院生」才能夠接觸普通宿舍的院生，有較為自由的合作時間。

這天的課題是為長居於病院的兒童及長者書寫節日心意咭。

「金田，你的臉發生什麼事？」渡邊疑惑問道。

「那隻死肥豬啊！」

「Joker嗎？」渡邊瞪目。

「還能有誰？死黑毛豬！害我的臉腫成這樣子！」金田控制聲量回答。

「你有沒有還手！？」

「當然沒有，我不要進獨囚室。」金田忍痛，拿起筆良久卻未能下筆，苦惱要寫些什麼。

寫好的心意咭會由「分數」較高的院生外出到指定地點派送，這種「難得的自由」令院生更願意參與，重建他們與社會之間的連繫。

「聽說桑田快要到達能夠外出的分數啊。」金田一邊寫一邊問。

「對，他近來都抽吃飯的時間來為教官辦事，分數上升得滿快。」渡邊答。

「他很渴望外出吧？」金田問。

「誰不渴望外出啊？半天的自由也難能可貴。可惜不是每個人的性格也適合聽從指令，桑田的EQ一向比較高，因此他能勝任。」

「對我來說外出也要受教官監視，和待在這裡沒什麼分別。」金田把視線重新放回心意咭上，正苦惱寫上的祝福語歪歪斜斜，擔心不能達標。他寫得最多的字就是咒罵穢言，還要是噴寫在牆上的，祝福語也只停留於問候過別人母親的層面。

「他想見家人啊，是他嬤嬤。」

「呀，我記得養育他的人是他嬤嬤……難怪這麼拼命，有想見的人就不同了。」金田不自覺嘆了口氣。

「他的嬤嬤年紀大了，他被關進來時差點被氣死，也拒絕探望桑田，還罵桑田沒出息不想再看到他。桑田想把自己的努力讓她看見吧。」

「這心情我懂。」金田也想把自己的成長告訴母親，可惜已經沒機會。而他現在的境況，莫說成長，更是愧對母親吧？

偶爾，他會夢到母親責備和擔憂自己。

「渡邊你呢？我記得你父母健在……」金田繼續問。

「他們長期在外國幹活，根本不會理會我的生死，只懂匯錢回來，像是盡了養育責任。我偶爾寫封信給他們就好。你知道的，我和非洲的助養兒童沒兩樣。」渡邊一臉不憤。

「有錢總比沒錢好。」金田回想流浪的艱難日子。

「也對，所以我都把錢好好儲起來。」

「對我來說你是富翁了，來包養我。」金田整個人靠過去摩擦渡邊的肩膀。

「滾開啦！」

由於聊得太興起，理所當然換來教官的注意。

「8923！9095！你們二人別多廢話！」

今天的教官是權威服人的敷島，惹不得。

「這是什麼？」敷島走到金田身後，拿起了他寫的心意咭，問：「一句6個字的祝福語中，你竟然寫錯了兩個字……」

快16歲的金田，學歷只有小學程度。

「免了，你來進行把心意咭放進信封的工作。」

敷島走到「臭屁少年」的身邊，把他面前堆積起來的心意咭拿走，對方沒有察覺，一股勁低頭寫字，速度非常快。

「給你。」敷島把大量心意咭放在桌上。

金田拿起信封，把心意咭放進去，好奇心驅使他偷看了內容。

「這……根本就是另一層次……高材生啊！」心意咭上寫滿了真情流露的字句，字體工整漂亮，而且用詞優雅得體。

「有院生一直認真地盡力做好自己能做的事，一絲不苟，我相信你們也能的。」敷島把一疊信封遞給金田和渡邊。

「我、我負責替信封封口，貼上貼紙！」渡邊提議。

「好！我們合作！」金田快手把信封放進信封中，這種粗活他很擅長。

看到合作無間的少年們，敷島笑了笑，他靠近金田耳邊輕聲說：「被8826毆打的傷，腫得太厲害了，還是去醫療室治理一下比較好，這裡有我簽署的醫療室使用批准書，待會下課後便去一趟吧。」

金田驚訝地回望把批准書交給自己的敷島，然後抿了一下嘴唇答：「知道教官！謝謝批准！」

敷島打算維護金田的自尊心而輕聲說，卻換來引起注意的高聲回應。

包括那個沉浸於文字樂趣的少年。

（他是……那個提醒我拿醬料的……新人。）

鐵雄呆望金田好幾秒，金田也察覺到他的視線，四目只交投了一瞬間，便重新回到工作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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