存在虛無：恣傲胤言的形相反思 - 〈占有 Reluctant〉第十四回 part.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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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重新注視電腦螢幕，說：「差不多該辦正事了吧？」

　　「咦？」鏡寧宵抬著眼，怯生生地問：「懲罰呢？」

　　「妳要我現在就提出命令？」

　　我刻意將目光向下移，宛如探出舌尖，以視線由上而下完整舔舐一遍。

　　「就不怕我提出什麼無法在此完成的命令？」

　　她雙肩一震，雙臂遮於胸前，身子向後退了一吋。

　　真是個遲鈍又愚笨的女孩。

　　「別傻了。」我輕聲笑了，「如前所說，我對名為鏡寧宵的人沒任何興趣。」

　　「為什麼用第三人稱？」

　　「拉開距離，妳比較不會受傷。」

　　「我聽了還是很受傷啊……」

　　「騙人的吧？」我嗤之以鼻，挑著眉說：「我們才認識不到一個月，姑且不提妳有將近兩週的時間因帶回管教之處分而無法到校，單純計算面對面接觸的次數，只有候車亭的打理、圖書館的偶遇，和上週險些被妳刺殺之時，一共三次。」

　　「我又不會真的刺。」

　　「那名直升上來的挑染同學可不這麼認為。」

　　「你跟她不一樣。」她悄聲說：「完全不一樣。」

　　「總之，以中華民族的客觀交友形態判斷，妳和我尚未達到互稱友人的等級。說起來，大概連熟人層級都沒有，就是單純的同學而已。」

　　「你都……了。」

　　「妳說什麼？」

　　「你都摸過我的大腿和胸部了，怎麼還只是同學！」

　　「等等──」我不自覺揚起聲調，像個進入副歌立刻破音的三流唱者。「首先，大腿是經妳本人同意，打理儀容所需的正當接觸；其次，攫住妳胸部的狀況，是為了扶穩踉蹌的身子，避免跌倒並衝撞書架，同樣是保全身體的避難行為。無論何者，均非立於妳我雙方的情感基礎，亦非拉近社交距離的合理判斷。」

　　「出於關心，難道不算情感基礎？」

　　「不算。」

　　「願意讓你碰大腿也不算？」

　　「當然不算。」

　　「那我故意不揭穿你的詭計，平白無故在圖書館內被撞了個踉蹌，意外被摸到胸部也不算？」

　　「等等，故意不揭穿是什麼意思？」

　　「你該不會以為我沒察覺自己被人跟蹤的事吧？」鏡寧宵瞇起雙眸，貓一般的俏皮瞳孔搭配微微揚起的嘴角，顯得格外惱人。她說：「一個正常人，尤其女性，身在世上還是或多或少會注意跟在後頭，保持距離的可疑人士。」

　　我相信多數雌性雖能查知緊跟自己的人，卻不至於敏銳得發現遠在十公尺外，沒有發出腳步聲和其他聲響的追跡者。她不可能透過眼角餘光、聲響聽聞或氣流感應察覺我的行蹤，何況整趟跟隨過程中，不存在任何可見的明顯破綻。

　　人類的第六感與智慧生命體的誕生一樣難以解釋。正常的人類對尚未發生或並未真實之事會有所警戒、提醒或防範，基於某種未知理由，在腦內形成特定的抽象意念。

　　以鏡寧宵所言為例，針對她的惡意與追蹤觸發了不可解釋的神秘第六感。

　　倘若對手是第六感，我可就一點辦法也沒有了。

　　「總之，來看看這個脈輪石是怎麼回事吧。」

　　「啊──」她氣呼呼地瞪著我。「祟胤言，不准轉移話題！」

　　「會員制的網站，不註冊的話什麼也不能做。」點選關於註冊的說明頁面，隨意瀏覽，便將滑鼠遞到她面前。「這項簡單的工作就交給妳了。」

　　仍不滿我強硬轉移話題的黑髮少女，默默接過滑鼠，以樹懶般的緩慢速度，在註冊會員的頁面尋找填寫資料的位置。

　　「咦？」正準備回頭檢查搜索暗網關鍵字的成果，她驀地驚呼一聲，盯著螢幕說：「為什麼不能註冊？」

　　「選錯頁面了？」

　　「沒有，你看。」

　　她移動滑鼠，點擊「註冊會員」的圖標。

　　咖搭一聲，滑鼠左鍵確實點中圖標，象徵讀取的青色條狀也有反應，然而數秒之後，什麼也沒有發生。

　　這不是正常現象。

　　我將左手伸到她身前，用快捷鍵叫出網站管理介面，隨後將手疊上她的手背，移動滑鼠，一一檢查頁面元素。

　　奇怪的是，註冊會員的超連結並無問題，相關設定也非常完善，除了幾行未曾見過的編碼外並無其他異狀。初步推想，名為晶絲的私人脈輪石販售網站，對於會員註冊的手段設置了某種消極限制──而且是尋常手段無法查知的特殊限制。

　　為了查出編碼所隱藏的機制，我取出自己的手機，以預設瀏覽器進入晶絲網站，點擊註冊鈕。靜候半秒，順利進入下一個頁面，在完全讀入新頁面前，我飛快將之關閉。

　　用左手揪住手機的頂端十分之一處，再次點擊註冊鈕。

　　這回，與操作電腦時相仿，讀不出下一個頁面。

　　這個瞬間，我的腦中形成一個全新假說，亟待驗證。

　　「鏡寧宵，拿出妳的手機。」

　　她眨了眨眼，呆愣半晌，才乖乖找出隨身包內的手機。在我的指示下，她找出晶絲網站，準備點擊註冊按鈕。

　　「等等。」我用右手揪住她的手機頂端，說：「按吧。」

　　她歪著頭，略顯狐疑，默默以指尖點下圖標。

　　沒有反應。雖有讀取，卻沒成功進入下一個頁面。

　　「咦，」她抬頭望向我說：「為什麼手機也不行？」

　　我沒回答，伸出食指關閉她手機上的頁面。

　　取出包裡的平板電腦，握住頂端部分，要她重複同樣的行為。

　　「還是不行……」

　　果然如此。

　　所見結果終於確認成因，假說得到實證。

　　無法進入註冊頁面的原因並非網路堵塞，亦非網站瑕疵，而是管理員額外設定的特殊機制。

　　正如人類的反應行為，反常的機制同樣源於特定意念，網站之所以有此設計，必然存在某個藏於水面之下的特殊理由。倘若脈輪石真與剝皮魔有關，這個網站應是他本人所架設的，此項阻擋註冊的機制恐怕直接彰顯這名殺人魔的特定思維，因此有深入追究、評估並解析的必要。

　　點擊註冊所能得到的結果有兩種，變因卻只有一個。

　　這個變因，顯然就是我所要的答案。

　　鬆開手，將平板電腦交給鏡寧宵，我深深吁了口氣。

　　「再試一次。」

　　「結果應該一樣吧……咦，進入下一個頁面了。」

　　「那就完成註冊吧。」

　　遵從我的指示，鏡寧宵乖乖填入自己的資料。

　　過程中，我將身子倚在牆上，斜眼注視平板電腦的螢幕頂端。

　　自此刻起，追查剝皮魔的主要目標，已然轉至專屬於我的觀測舞台。

　　這次實驗環境裡，就連剝皮魔本人都成為我的理想玩物，一旦掌握足夠資訊，一旦擁有操控變因的能力，遊戲規則就不再重要。正如鏡寧宵挑起賭注前並未察覺我倆之間的資訊差距，身於暗處的剝皮魔絕對想不到，在他無法查知的地方，已經有人準備揪出他的狐狸尾巴。

　　按耐不住心中的雀躍之情，我將手摀住嘴巴，掩飾不住抽動的唇角。

　　鏡寧宵轉過頭來，「你怎麼了？」

　　「沒什麼。」

　　「註冊成功了，接下來呢？」

　　「試著買條脈輪石如何？」

　　「好主意。」她面對平板，操作幾秒，抬起頭說：「雖然每條只賣一百元，便宜歸便宜，問題是我沒有信用卡……」

　　「啊。」

　　我也沒有。

　　再怎麼說，身為高中生的我們，哪可能隨身攜帶信用卡。

　　有錢人家的小孩也就罷了，我倆只是中產小康家庭出身，雖說鏡寧宵的短夾裡放了金額頗大的現鈔，卻沒有任何信用卡。

　　想不到會在這種意想不到之處碰上新的壁壘，所幸是個可以解決，能夠翻越的障礙。

　　掏出手機，輸入特定號碼，我撥了通電話回家。

　　嘟嘟聲持續二十五秒之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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