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落的紅霞照進室內,裘比意識掙扎了片刻,這才緩緩地睜開眼睛。
視野幾乎都是一片橙紅的光,裘比坐起身,一邊的被子有股壓住的阻力,她掀開被子定睛一看,卻見到夏塵天側著頭趴在床邊,一副因疲憊不堪而睡去的樣子。
裘比隨心所動,將枕頭放在他面前,調整好姿勢側躺下來,面對他的睡顏,內心升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情緒。
夕陽西下時分,她不著急起床,於是花點時間仔細思考,這份感覺具體是什麼。
「好像是較為平淡的情緒,可是在心裡停留每多一秒,這個感覺就加重一分。」
裘比眼底的疑惑加深,情不自禁地用指尖輕點著他的臉龐,稍作思考後喃喃道:「與再遇的驚喜有些相像,比接吻時的感覺要平淡得多。」
注視著上下顛倒的俊臉,手指不知不覺中移到他的唇邊,思緒正在苦思冥想的時候,她猛然察覺到一件事。
「難道是,我自己的憧憬!」
憧憬那些......童話故事,最後的幸福結局。
曾幾何時,她有對說故事哄她入睡的媽媽,說過特別天真爛漫的童言童語。
只不過,這些模糊的記憶卻在之後的生活中,變得面目可憎了。讓她不再相信什麼童話、什麼城堡、什麼婚姻,更感覺什麼幸福的結尾與騙局無異。
想起從前的生活,她感到那是一段遙遠的過往。今時今日,那些不開心的感覺,似乎再也不會留在她的心底了。
「但,有件事我不得不承認。」
裘比面對睡著的精靈,像是可以無所不談,「你出現的時機,的確是最好、最適當的時候!」
「回想當年的事,如果我再度經歷失望及心碎,我想像不出自己會變成什麼模樣。」
那,應該是徹底的絕望吧。從此不再擁有一絲希望的泥沼,她會自甘墮落,連呼救都發不出來。
「會有這樣的結果嗎?」
指腹輕撫過薄薄的下唇,微涼的溫度讓她暫且放下心中一直存在的不安,裘比的注意力專注在眼前。
暖色調的光芒幾乎將眼前所見的一切都加上一層濾鏡,她靜靜地盯著夏塵天壓著手臂和半張臉的睡姿。這時突然想到,精靈的尖耳這麼壓著不會有事嗎?
「睡夠了沒,該起來了。」裘比爬起來,搖晃他的肩膀,想把他叫醒。
憑她現在的力氣,怕是不能拉他上來,調整姿勢好好睡一覺。她也不想為難力氣小的自己,所以耐著性子使勁晃動他的身體。
天色轉變成昏暗之後,裘比耐性告罄,又見不得他壓扁半邊臉,轉而用巧勁抬他上來。
不過抬到一半她就沒力了,腿一軟她仰躺在床上,連帶著她緊緊抓住的人,弄散了束起的髮,這顆腦袋不偏不倚枕在她的大腿上。
罷了罷了,沒力氣再喬,先這樣子吧!
手掌無聊的拾起銀色的長髮,閒暇之餘裘比頗有研究的興致,猜想他的頭髮怎能跟著變人類變精靈的時候也隨之時長時短?
裘比此刻百般無聊又動彈不得,遠在聖女殿的齊聚的人們,也隨天色變暗而等得不耐煩了。
首先表達意見的是,本就不放心某人的路南天:「到現在還沒傳來消息,是在路上了還是根本沒出發,我們都不知道。」
「不行,我實在放心不下!誰有和那小子一樣的通訊器,一定要聯絡到夏塵天,看他到底是怎麼回事?」
路南天快要心急如焚了,走左走右繞圈子的,讓秦曉藍煩躁而又跟著緊張。
「別繞圈了,煩!」秦曉藍直接了當衝著他說了這一句,話音剛落,路南天下意識就站住了。
隨後路南天小心翼翼的向她解釋:「我不太放心那小子,明明約好的傍晚到,這都什麼時候了卻沒消沒息。」
他態度再好,秦曉藍仍不買帳,哼了聲表達出她的不滿。
「小夏有什麼想法,這重要嗎?」
聽秦曉藍嚴肅地語氣,路南天站得筆直,挺起背脊一臉正經的傾聽她的話。
「真正重要的,我們需要瞭解的,只有我們女兒怎麼想,其它的壓根就不關我們的事。」
然後,秦曉藍放緩語速,目光溫柔地看向他:「最要緊的,該是我們如何能打消裘兒的心結,真正令她毫無顧忌的選擇她的人生。」
這道理他也懂,路南天輕嘆一聲,語氣隨之溫和下來,坦言道:「我只是捨不得,捨不得女兒跟我們聚少離多。她的下半輩子,就不僅是我倆的女兒,她的生活裡會多出許多的人事物......」
秦曉藍先是愣住了,而後寬慰她的男人:「我和你有一樣的念頭,我也捨不得小裘兒,空白的往昔如鯁在喉,深深影響著我們。可是,你想想,過往的一旦錯過就無法回頭,我和你都不可以用自己的缺憾綁架小裘兒的未來。」
「不管她會不會嫁人,離開父母的庇護是她這一生終會迎來的階段。」
秦曉藍看得開,心底深處再怎麼不捨,她也明白每個孩子的未來只屬於他們自己的。
父母可以盡情在子女身旁陪伴,必要時也可以提供幫助,卻無法完全代替子女抉擇,也無法完全承擔起他們所面臨的未知難題。
「再說了,至少我們可以為女兒好好把關。」
秦曉藍幾步上前,雙臂環住他挺直的脖子,妝容精緻的面容靠在他臉邊,悄悄地附在他耳畔笑說:「難道,你不覺得,夏塵天是最適合我們女兒的人選?」
「......太招搖的臉,怎麼讓人放心,就算擺家裡也會招鋒引蝶,太費心太難養了。」路南天伸手摟著她的腰肢,嘴硬的就是不承認自己其實也同意她的話。
而他,真的是對此有些意見!
俗話說,愛人如養花。他們的女兒對著不需要照顧就生長的艷麗又好看的花朵,只怕是絲毫不擔心,只會採取放養的方式。
這麼瞭解自家女兒的路南天怎能放心。還有,他要如何對一朵人人都感覺漂亮的花放心。而且,還是見一眼讓人印象深刻的花放心。
他實在有苦難言,又不敢對愛人說出他的論點。畢竟男人和女人的思維有差,他與秦曉藍的看法也有很大的差別。
他想像得出來,如果是秦曉藍的想法,在乎的絕對是帶出去多有面子,招搖又亮眼的花所有權在誰的手上。至於旁的羨慕嫉妒恨,應該都是驕傲的甩頭無視掉吧。
說到底,路南天最害怕的種種可能,正是他親身經歷過的那種痛苦。被迫放棄珍視的人,還得被困無數年,卻清楚自知的無能為力、痛恨自我的軟弱。
路南天不自覺的低著頭,看著身穿一襲淺水藍長裙的秦曉藍,優雅之中帶著她獨有的溫柔。這是他的妻子,在命樹前許下終生承諾的另一半。
「你,抬起頭,給我直視前方!」秦曉藍看他一副垂頭喪氣地表現,生氣的上手抬高他的下巴,熟悉的語氣中飽含不容置疑的嚴厲。
路南天看著一桌美味的料理,他懂的,她是在強行驅散他內心潛藏的所有陰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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