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處化為一道紅光的路靈諾,忽然微不可察地點頭,似是聽見了什麼而做出回應。
一直退讓且不出手的惡魔,從黑霧中顯靈幾分真身的輪廓,猛然虛晃一招繞過直衝而來的金色流星,一伸手就牢牢抓住紅光之中的神魂。
魂力和反應力下降不少的許流年愣了一瞬,當他察覺不對之時立即調轉方向,眼裡浮現出難得一見的盛怒。
在一般人眼中聖潔如天使的神子冕下,此時滿臉都是一觸即發的怒火,全部人都在下一秒聽到許流年的喝斥聲!
「路啟星,放開她!我不准你再限制諾兒!」
聲音之大、情感至烈,足以令聞者內心為此震動。
夏塵天不禁望向他身邊的女人,心情挺複雜的,但他還是笑著說:「沒想到,老實人終於突破自我的束縛了,也不知道該稱讚好呢,還是應該感嘆。」
裘比沒有回答他心中真正的感慨,集中精神讓斷劍恢復如初,同時間一舉啟動所有的連動機關,霎時黑霧徹底被各式光彩壓制住,她和半精靈從原地消失,而後其他人也跟著分散在不同位置。
注入神力的聖域法陣,彷彿不受深淵的影響,轉瞬間發揮出應有的作用。最先呈現的效果,正應驗在許流年身上!
只見散落在地黯淡無光的羽毛如燃燒似的冒起白金交織的焰火,下一刻齊齊飛回原主人身邊,途中甚至按照他的意念而搶先刺向黑色內的影子。
眾多羽毛當中有六片全是金色的羽毛,它們主動圍繞在許流年的右臂,頓時融合成極為輕薄的一柄劍刃,許流年也不管羽毛轉變的形態為何,直接對著路啟星迎面揮下。
絕大多數的天使羽翼不出意外飄散在路靈諾周身,宛若一道真心的守護,為她隔絕襲向她的危險。
路啟星突然鬆開手,從濃墨取出一件實質化的武器,直接向前一刺。金與黑的衝撞爆發出一圈的氣流,瞬間將羽毛包圍的紅光順著風向的流動往外推開。
「喂!」路靈諾試著衝破這個牢籠,卻連穿透都做不到,眼看著自己漸漸遠離他們,路靈諾急切地大喊:「你們......少瞧不起我!」
只有她自己知道,這縷神魂之中摻雜了多少的決意。路靈諾無法否認她愛許流年,他亦是路靈諾深藏心底的執念,不論他帶給自己是苦是甜,她仍然不會徹底的忘了她第一個喜歡的人。
而路啟星,是她必須承擔起的責任。她還沒有傳達生前完整的心意,所以她不能放任做為深淵之主的惡魔在她面前死亡。
「路裘比,拜託妳了。」
路靈諾低沉的聲音未落,一支暗綠色的箭自一處羽毛之間的縫隙穿越而過,紅光反應迅速趁機從轉眼即逝的缺口溜出來。
小刺蝟在後面操控灌輸它力量的木弓,朝著路靈諾搖晃它的葉子,然後它搖頭晃腦的模樣像是在對她說加油打氣的鼓勵。
不等路靈諾有下一步行動,已經鬆開相握的手並瞬移到預想位置的兩人,同時高舉手裡閃爍特殊光彩的鋒利之劍,一左一右迅速攻向被許流年纏住的惡魔。
即將得手之際,惡魔背後憑空凝聚兩片有如鐮刀的翅膀,兩側角度不同的扇動了下,輕輕鬆鬆將兩把劍原本的直刺軌跡偏移了。
路啟星微微向前傾身,一下子就推著許流年離開原地,背後彷彿有雙充滿惡意的眼睛,靜靜看著後方的兩人,看他們偏離到徑直左右相刺的畫面。
裘比和夏塵天過猛的攻勢確實收不住,只是兩人似是同源掌握的利劍自行化解殺機,最後也僅是劍尖相接的結果而已。
兩人絲毫沒有停頓,一起轉動各自的劍,在眼前的空氣劃出淺淡的線,加上那匯聚而來的靈魂能量變得更加鮮豔。
夏塵天微微抬頭,望著那兩個纏鬥的人影,但是他的注意力幾乎落在了裘比面無表情的臉。
「怎麼?」裘比抽空瞥了一眼這個默默盯著她不發一語的男人,不曉得他為何在這種情況下分神,於是她主動問了。
他下意識地搖頭,眼神似是有些許的難過,裘比不確定自己想得對不對,她又說:「別多想,我們會並肩到最後......我保證!」
雖然後面的三個字說得很輕,這也足夠讓莫名感傷的夏塵天恢復正常。他好像說了近乎聽不見的一句話,而裘比沒再注意他了。
反被壓制的許流年滿腔怒火,卻也改變不了他此刻直面惡魔王就只剩節節敗退的事實。可他半點都不曾有過退縮之意,始終在最前方抵擋最危險的傢伙。
正是因為許流年的傾力相助,四個方位在同一時間突然發動攻擊!
首先臨近至惡魔周圍的是一道震耳欲聾的龍嘯,以及勢如破竹的龍形火焰,紅黃交織的烈焰張開大嘴意圖吞下不斷消退的黑霧。
路啟星反手丟出尖端異常銳利的長槍,背上宛如一對翅膀的黑影變化成兩把一模一樣的巨鐮,輕盈的落入他的手中,肉眼可見的狂風刀痕向外擴張。
這一下削弱了另外三道的光束,而勁風並未就此止息,刀鋒般的強風仍飛速逼近躲在後面的施術者們。
「擋住!一定要防禦下來!」
辛怡染提高音量大喊,只不過她無法確定其他人的情形。
秋水越剛舉起法杖,她就快步上前站在他身前,抬起掛著衣料碎片的手臂攔下他耗費魔力的行動。
「小染,妳!」
「刻爾......對不起!」
能量環幾乎熄滅的機械獸,閃爍兩下過熱的鮮紅色核心。變成狙擊模式耗損完能量的它本該強制休眠,在聽見指令的當下,剩餘的能量也再難執行命令了。
可是,刻爾的機械身軀一如以往轉換模式,不見一絲怠惰的卡頓,依然聽從〝主人〞心裡最強烈的意念,變為一面厚重盾牌的防禦模式,迎接摧毀此軀的攻勢......
龍言方拚盡全力釋放出超乎尋常的火龍一擊後,整個人癱軟倒地,連呼吸都越加緩慢了。
辛悅泠用盡神杖儲備的魔力凝聚一面聖光護盾,半透明的屏障還未綻放神聖的光芒時,數不清的風刃就已經狠狠地砸在護盾上,幾乎要碾碎了她僅憑一人之力的防守。
「不可以,不可以做不到。」
多顆寶石蘊含的能量逐漸褪色,就連堅硬的神杖都從中蹦開不小的裂縫,她咬緊牙不讓自己傾斜的身體退後一步。
會長來不及恢復過來,如果她無法抵擋的話,會連累還有餘力一戰的同伴,不!她不要見到這種情形!
緊繃的肌肉似乎在壓力過大的極限下,頓時無力的朝外歪了下,雖然她儘快重新調整姿勢卻也挽回不了功虧一簣的結果。
「聖光守護!」醞釀在手中的防禦魔法快速施加在龍言方身上,辛悅泠顫抖不停的雙手握不住沉重的神杖了,她閉上眼睛任由杖身砸向她動彈不得的腳。
然而,她被烈風吹得刺痛的皮膚敏銳察覺到不同的異狀,辛悅泠猛然睜開雙眼,瞳孔因訝異而放大,她簡直不敢相信眼前所見的這一幕。
「琛墨......騎士,怎麼會?」
她不清楚為什麼又見到了他宛如實體的幻影,只是心裡卻覺得在這一刻注入一股力量。
眼疾手快接住神杖向下掉的末節,轉了一圈前端對著面前,嘴唇快速唸起很長的一段咒語。
背靠石壁的葉仲星在身前準備了五道的防護盾,衝擊過後他即刻往小蝶周身施加幻覺以及護盾的組合魔法。確認準備就緒之後,他深深地看了一眼她沉睡似的容顏,指尖不禁抬起想在觸摸她的臉龐,卻硬生生停止於咫尺之遙。
他以古精靈語,低聲說了一句:「我愛妳,我的妻子!」
話音未落,葉仲星的身影就飛奔出去了,原地留下的、守護的,是他的心。
應該是由兩人同時斬擊的那方位,當不斷揮舞的劍光完全擋下風刃,顯現出來的人影竟然僅有一個夏塵天。只見他的左右手各拿著一把長劍,閃爍的光彩和不久前附魔的那樣子相差無幾。
「就是現在!」
夏塵天踏上早已設置好的傳送點,瞬間移動到另一個位置。
潛藏在聖域氣息中的嬌小身影,再次從極近的距離對路啟星發動奇擊,耀眼的七彩光芒驀然盛放,劍光極快晃過拖曳出一道絢爛的長尾。
裘比由下而上冒出來,劍光隨著她的行蹤留下一片光彩,她以最小的幅度揮動瞬即爆發的神格之力化作的利劍。找準的時機來之不易且又稍縱即逝,她不可再錯失。
所有人的祈禱、所有人的願望、所有為此付出的靈魂,皆由靈獸之心穿過世界的壁壘,集聚在他們所相信的神祇之名裡,等同將這些信仰之力聚合於她手中的神格。
劍鋒越過了惡魔手持的一對鐮刀回防的反應時間,將要刺入那張臉的下頜時,裘比全身包括這把威脅性十足的劍忽然停頓住了。
蒼白的面上露出一抹冷笑,裘比的眼神充滿嘲諷,很明顯這是他畏懼之下的舉動。
縷縷的黑煙藉機攀爬到她身上,如鎖鏈似的限制住她的所有動作,而這麼一耽擱,黑鐮便帶著尖嘯的風疾速落下。
鏗鏘!
鏗鏗!
接連兩次短促的響聲在裘比的雙耳邊炸開,兩邊將要收割首級的鐮刀被許流年和夏塵天用劍擋住,她的目光隨即轉向斜後方,只見一道火光依舊高溫熾熱且久久不散,不多時火龍逐漸產生異變。
停下猛撞的火龍烈焰四散,但是那搖擺的身形卻還未倒下,就算狂風凶猛而過,它也沒有熄滅。
「轟隆......」
「轟隆轟隆!」
由遠至近的驚雷炸響天際,裘比心知聽得很近的聲音其實是火焰中的龍吟與天雷的重合響聲。
下一秒火龍燃起烈焰再度直衝而來,卻沒前進多少距離,就被一道蜿蜒扭轉的黑鞭徹底打散。
這時裘比喊出一個名字,簡短說道:「緣義,封、鎖。」
火龍的影子附著於惡魔的尾刺,潛行在黑影當中順著惡魔的黑霧繞了一圈,難以辨別的龍影立刻將裡頭隱藏的惡魔真身死死纏繞住。
與此同時,間接讓緣義擁有這種特別能力的施術者龍言方,捂著胸口劇烈咳嗽不止,很快他便鬆開不剩一丁點魔力的法杖,整個人一頭栽進堅硬的石地,一動也不動。
珍重的那副眼鏡早早收藏在法袍內,他忍著劇痛的腦袋閃過一個念頭,只希望它可以保持原狀,就好了......
原本他打算拚命去嘗試化身成龍的方法,不過那個奄奄一息的魔龍主動要求,讓他試著把影淵之術及化龍能力應用到魔龍之軀。
還好有這麼一點的治癒力恢復了他自身的魔力,讓他得已順利完成附加魔龍身軀的術式,這樣就算他沒了意識也不會影響魔龍眼下使用的影淵能力。
龍言方不自覺地閉上眼,看見幻化為影龍的緣義,心裡感到一絲慶幸,幸好!他還能幫上一點忙!
這樣,應該,不枉此生了。
夏塵天眸光閃爍,他咬緊牙根,連同其他人的努力開始發力,和許流年同步動作,挑開巨大的黑鐮再限制住惡魔的左右手。
裘比不能再浪費時間,渾身鍍上七彩的劍,緩緩從內生長出略顯淺淡的紅線,裘比緊緊握住的力道更重了些,儘快讓蔓延速度加快,再快一點!
布滿黑紋的手撿起機械獸身上最堅硬的一顆核心,辛怡染合起雙手,通過靈魂契約的聯繫,輸送她這副身軀因詛咒而懷藏的所有黑魔法的力量。
秋水越看著她的黑紋有所異動,自然不好隨意觸碰她或者打擾到她,只好瞪著這雙通紅的眼睛,死死捏緊剩下的元素寶石。
當黑紋完全消失不見的那一刻,生來就是詛咒之軀的辛怡染也斷送了自己的生命,她倒向秋水越的肩窩,刻意避開他無法騰空接住她的手。
辛怡染沒有時間了,使勁舉起已經染黑一半的刻爾核心,語速加快囑咐他:「把這顆核心交給悅泠,她會明白我的意思,一定要快。」
說完話後,辛怡染呼吸的頻率都快停了。他一句話還沒來得及說出口,圓滾滾的核心滑落在秋水越掌中的元素寶石之上,一聲脆響,截斷了秋水越的開口。
因為,沒有意義了呀。
「沒想到,妳居然選擇融合神格。妳就不怕,最後什麼也挽回不了。」
這是路啟星用惡魔的語言,專門對眼前的小女孩說的。
裘比並不理會,劍身隨著多出來的紅痕分離成碎片,紅蓮業火成為連結的媒介,不傷分毫卻延長了成形的劍刃。
劍刃的碎片一點點接近路啟星的脈搏,不出所料深淵魔力會對她下手。
蠢蠢欲動的黑霧壓縮後伸長,在觸及到她之前,葉仲星一次性操控七支箭,力度之大直接狠狠地釘入地裡,牢牢鎖住延伸出來作怪的深淵之力。
「噗......」拉開弓的葉仲星剛想移動,可是陰冷的氣息從頭頂灌入全身,四脂百骸頓時冰凍般的僵住,而溫熱的血不斷從體內流失。
他想辦法制止吐血,但生命之力彷彿受到嚴重的病毒感染,催動不了生命魔法的治癒效果。
「路啟星,你該死!」裘比全身燃起紅火,瞬間燒去無形的禁錮,怒氣沖天不管不顧的提劍向前揮下!
從天邊降下的光芒宛如人為操縱,目的性明確而瞬間形成,移轉了神祇的光輝排序為陣,迎接那個世界落下的聖光封印。
「這樣啊,原來就打算好犧牲那隻小蝴蝶,先將兩個位面的通道封死。」
路啟星看了眼寸步難行的神格碎片,喃喃低語:「無論如何,影響不到吾之所願,其餘的都是徒勞無功,沒有意義的自取滅亡。」
裘比沉默不語一心加重力氣,運轉精神力附上她擁有的一切,她要讓封印完整的隔絕猶如毒氣感染的深淵世界,給予再度承受戰火摧殘的平凡世界建立平凡生活的機會!
最重要的,她要給失去生命的重要之人,他們應有的各自不同而漫長的後半生!
陷入膠著狀態沒多久,一道黑與白的光束還加上了各種元素的力量,精準的分散能量流入精靈光彩衰弱的箭,七支箭光芒大亮流轉強盛的靈魂之力。
遠古至今灌輸進聖物內的精靈族人的強烈意念及靈魂能量,似乎在某個人更為強烈的意識主導下相互融合,乖順無比合體在一起化作極為強大的力量。
做為載體的箭矢慢慢分解成光點,帶領聖光之力圍繞成圈,繞了好幾圈緩緩飛向了最為強大的神力之中。
葉仲星握著的弓弦自動拉至圓滿,精靈王的專屬武器在消失前成全了這一任持有者的遺願。
〝小蝶,我來陪妳了。〞
葉仲星感受到另一半的靈魂消散,不再對抗魔氣亂竄的侵噬。他只想要抓住,靈蝶以身承載封印之力而後消散的那抹靈魂,緊緊擁抱完成使命的愛人。
弓弦一放,精純的木系能量四處飄散,連同點點光芒繚繞其中,最終同歸於一把化作碎片的劍身。
凝聚的全系自然屬性的力量,完全湧入她的業火之中,彷彿告訴她:〝這是我們全力的支持,儘管去吧,路裘比!〞
裘比眼眶濕潤,大叫一聲雙手用力揮下,突破重重阻礙斬向必須破壞之物!
其他人......
除了夏塵天,所有為她而來的人們,或弱小或強大,甘心捨命相待之人啊。就讓她,結束這場擾亂命運的可笑鬧劇吧。
神格的利劍,附加人們全力投入的信念,越過聖光鎖定的軀殼,斬碎了深淵之主靈魂內的偽神象徵。
風徹底靜止,狂暴、惡劣、嘲弄皆從中消失殆盡。取而代之的,是兩聲足以劃破天際的呼喊。
「諾兒!」
「姐姐!」
許流年閃現般的速度繞到裘比背後,輕輕擁住胸膛重傷的路靈諾。
在剛剛瞬息萬變的時間點,為保住性命的路啟星奮起反抗,吸收緣義做為惡魔的部分,強行控制本體分化的靈魂武器,飛快刺向裘比毫無遮擋的後心。
來無影去無蹤的利刃,速度無人能及,殺意在轉瞬間爆發,怎麼也不可能讓那個沒有防備的女孩躲過。
「謝謝妳,路靈諾。」
裘比望著落在地上書頁黯淡的那本黑皮書,心裡十分清楚路靈諾是以此為媒介,在關鍵時刻替她擋下惡魔充滿殺意的致命一擊。
夏塵天後怕不已,右手的劍拆解為能量融入神力了,他就用右手牽著愛人的手。
沒想到裘比直接掙脫了,攤手朝他示意。夏塵天下意識獻上左手的劍,離開他的掌控變回了複製能力的透明晶石。
對於這樣的默契,裘比滿意的頜首,不再關注這些快將永遠離去的靈魂。
路啟星卸去了完全的黑色,褪去陰冷邪惡的面容露出了一種看似純粹的乾淨,一直瞇著或半睜著的眼睛意外的圓潤,配上他滿臉的迷茫放空與疑惑不解,竟有些年紀不大的既視感。
「為什麼?」
空洞的聲音彷彿來自悠遠之遙,過了一兩秒,路靈諾才發覺這個聲音是路啟星的。
許流年什麼都沒說,也沒想多問什麼,只是按照她希望的那樣,就只是幫著她實現。
虛幻顯現透明的兩道身影越過一對男女,站在表情顯露和平安靜的惡魔王眼前,路靈諾對於這副模樣前所未見,空蕩的內心在這最後不由生出一絲欣慰。
她相信,這副平靜的神態是他真實的一面。
「路啟星,我為你取的名字,打從一開始我把你視作親人,和我一樣的姓氏,以及我對你的期望。我期許,你成為黑夜中的明星,讓所有人知道神祇訂下的規則不是永恆不變的。」
「然而,說到底,我就是個自私的女人。我為了自己的願望利用了你,其實我沒有這麼大義凜然,有一部分的私心是因為我愛上了注定無緣、不可求的男人,我想光明正大的說出自己的心意,而不是被看作試圖浸染光明的詛咒之子。」
「我很自私,期待你可以代替我,打破既定的黑白分明。因為我這短暫的一生,或許等不到我想像的未來......」
鮮紅色的光點,像淚流般的滴落,路靈諾真心坦言:「一個集災禍苦難於一身的黑暗之人不配擁有情感,不配得到別人的關心與愛。說的人多了,連我自己都開始接受這樣的生活。」
「直到有一個人,默默的為我遮風擋雨,卻不是為了從我這裡得到任何好處。我漸漸燃起了想要改變命運的念頭,於是我擬定了一個目標,我想要教化深淵初始至終什麼都不懂的你,藉此向全世界證明即使擁有黑暗之名,並不代表完全的邪惡。」
「對不起,一開始我對你的好,是出於我的這份私心。但是,從見到你的第一眼,我是真的把你當親人。所以,當我得知你為了我做下的事,無論有多少的過錯我都沒有立場阻止你。」
「追根究底,我才是真正的罪魁禍首。沒能帶你好好成長,沒有教導你怎麼去愛人,如今所有的悲慘皆因我而起,也該由我負責承擔後果。」
許流年的神魂化作白光,將路靈諾的神魂與被壓制的路啟星圈起。路靈諾散落的神魂碎片緩緩飄起,她的目光終於看向了柔和的光芒。
路啟星似乎明白了,每一個深淵中的混沌記憶並非被完全淘汰的廢品。就算善良之人重新出發,到頭來惡念始終存在,就算沒有他興風作浪,那處曦祇大陸依然會面臨戰亂不休,他僅是攪亂戰爭進度的一枚棋子。
還真好笑,堂堂深淵之主,為一枚有點特殊的棋子而布置那麼大一盤棋局,最終儼然成為了更大的一盤棋之內的棋子。
「喂,你又是為了什麼而獻出自身。」
緣義此時說不了話,多種難以駕馭的能力打破平衡後,他就只能靠意志力堅持著,頭腦昏昏沉沉甚至聽不到前主人說了什麼話。
「不懂,吾不懂,不懂姐姐妳的目標、妳的感情,明明妳已經心碎得放棄了,為何不能自拔。」
「那個女孩,做了更過分的事,哪怕能夠彌補,也無法取代那些鮮血淋漓的傷。憑什麼還固執己見、自尋死路?」
路靈諾微微勾起嘴角,第一次覺得啟星敞開心扉願意跟她溝通,不像往日裡表面乖巧,背地卻將所有心思隱瞞起來。
「人,都是不同的個體,思想也都沒有完全一致。心,亦有善亦有惡,但是每個人的理解都不盡相同。」
「很多事沒有對錯,可這世界存在戒律,就如同濫殺無辜隨意奪去他人的未來,更是漠視同樣的個體擁有的同等生命,便永遠失去所有規則的庇護。」
「如果你仍然僅憑喜惡定奪生殺大權,沒有約束力存在的世界,那麼我的世界會變成另一個深淵嗎?」
路啟星低頭一看,魔氣潰散鎧甲卸除,他的身上卻沒有神力留下的致命傷口。
這不是趕盡殺絕,因為那個女孩只想著毁去不完整的神格。這也不是手下留情,因為大多的人都想要親手殺死他。
似乎能讀懂他的疑惑,路靈諾抬起手放在他的頭頂,很久以前她經常做出這樣的舉動,像導師一般灌輸道理、像姐姐一樣展現親切、像親人間無需理由的分享溫暖。
她最後一次摸著他的頭頂,溫柔地道謝:「謝謝你,在得知這一切之後認真的思考,謝謝你沒有失去理智、沒有受到執念影響。你的眼神,比我印象中的任何時候更純粹了,所以我相信你......」
倘若,你不是做為深淵惡魔,我相信路啟星能成為比路靈諾更好的人。就算會迷茫、走錯了路,你也能走出一意孤行的絕望境地。
「諾兒,妳要幹什麼?」
路靈諾的紅光逐漸搖曳,光芒不再是刺目的血紅了。她張開雙臂,圍繞他們的白光更盛,她緩緩訴說:「這是制裁之光,審判罪惡並銷毀殆盡的光明神之法。」
「此時我們在其中,光圈內的罪孽會令我們靈魂消散。可是我剛才說了,所有的罪過都由我而起。」
紅色的眼眸裡笑意漸深,似是一種名叫解脫的釋然。看得出來,路靈諾從以前就做好這個決定了,她才會在最後一面露出生前留給他的那張笑臉。
「魔法是流年釋放的,他願意成全我,以光明神的魂力替我改寫了一點。」路靈諾語氣輕鬆地表示:「吾願獻祭全部的靈魂,以無視法則的詛咒之力,為一縷善良的魂魄開啟新路,送吾最親近的家人一線希望。」
路靈諾的神魂逐漸消散,紅光衰弱至無光,她的靈魂分崩離析,鮮紅的眼眸妖冶惑人,精緻的臉龐不施粉黛依然魅力不凡,標誌的黑衣是她肉身殞滅前的那套樣式,層層的裙襬正在被白光吞噬。
「姐姐的啟星,請你替我活下去!」在我們相處過的世界裡,請成為比我更好的人!
這個自毀的決定來得太快,路啟星茫然的看著流逝的光,被封印紋路緊鎖的身體動彈不得,他毫不猶豫捨棄了深淵之主的身分。
用盡剩餘的力氣伸手,這次,卻再也挽回不了踏入死亡的那一點點神魂。
「不!我不需要什麼救贖、什麼別的希望,我只要妳呀!我就只想,永遠和妳在一起,妳為什麼這般殘忍的對待我?」
「妳最喜歡的夜空,無數閃耀的星星,我也一直都在......為什麼!」
裘比靜靜地旁觀,聽著路啟星仍渾然不知的嘶吼,她驀然開口:「星光距離太遙遠,才看不見它的真實模樣。你喜歡的路靈諾,是對你好、全心投入關懷你的樣子,而這並不是真正的路靈諾。真正的路靈諾,心中每一刻都有一個許流年,就連毁去記憶也無法徹底遺忘的執著。」
「假若,路靈諾徹底忘了許流年,她的性格、她的行為、她的想法,都不會和原來一致。你當真還會有著一樣的執念,同樣的占有欲嗎?」
裘比冷酷的話音,一針見血道:「你不會!因為太多的偏差,甚至你不一定會珍惜將你召喚而來的施術者。」
路啟星愣神的片刻,在那白光之中彷彿有個人影牽住即將掉入漩渦的神魂碎片。
路靈諾能瞭解許流年此舉的含義,她回握了對方釋放的心意。
〝我相信他不會是永遠的黑暗,他確實還有深淵惡魔的一面,可是,在裘比不傷及他的靈魂之後,微末的不同隨之湧現。〞
不停向那充滿黑羽流轉的無底洞飄進,許流年真誠地回了一句,〝他會想明白什麼是愛!〞他得到妳給予的機會,終有一天他能憑藉自己的力量,破除他一心所認定的孤獨詛咒。
路靈諾承受著靈魂撕裂散落消失的痛苦,她堅持相信路啟星會改變。不顧一切傷害很多人只為完成執拗的心願,路啟星罪無可恕,他是眾神割捨的黑暗面凝聚成形的深淵之主,沒有人相信他擁有善良的信念。
路靈諾用自己作為賭注,若賭輸了她和啟星陪葬。但如果她賭贏了,深淵之主擁有一絲善良的靈魂,他便能擺脫永生的命運。
藉著〝無視〞天賦的魂力以及審判之光的缺口,將他在光明神法則之下的善良靈魂送入靈魂的轉生,讓注定做為惡魔的靈魂不再背負邪惡之名,打破命運擁有新生。
落入飄浮怨靈形體的漩渦之際,路靈諾再強調說著:〝抱歉,終究是我鑄成不可逆的大錯,那些無辜的生命及延伸的仇恨得有人承擔。你本可以遠離這份苦果,卻落得和我一樣魂飛魄散。是我拖累了你,改變了你原有的命運,還害你得歷經永劫之苦。〞
路靈諾是改寫命運的開端,她的選擇造就了許多生靈塗炭,為了給路啓星一線希望的機會,她擔下路啓星的所有罪孽,永生不入生死的輪迴,靈魂將輾轉降臨帶有詛咒的身軀,完成拯救生命的旅程,一遍又一遍直到靈魂滅卻。
而許流年本該是光明神降下的恩典,只要他抹殺能觸及深淵的詛咒之子,獻祭生命封鎖住深淵的位面,他就能回歸光明神本體,繼續做著永恆生命無悲無喜維持秩序的神祇。
但是他有了七情六慾,甚至違抗了既定的命運軌跡。
路靈諾是神祇無法掌控的不安定因素,許流年心甘情願與她共度永劫之苦。不論是什麼樣的劫難只要和她一起,似乎沒有任何可怕了。
〝我願意與妳路靈諾形影不離,哪怕靈魂滅卻,也不會放妳一人消失。我殘缺的靈魂將永遠追隨妳前往所有地方,我愛妳,諾兒。〞
〝那我們只能是贖罪的碎魂,要好好抓緊彼此,不要再迷路了。〞
路靈諾的神魂碎片閃爍著燦爛的光彩,她輕聲道:〝流年,讓我們一起做完最後一件事吧!〞
許流年幻化的制裁之光擴大幾分,一部分悄悄化作點點光暈從上空飄落,灑在完成封印的深淵土地......
完全褪去深淵之力的人影,随漩渦關閉的那一刻消失無蹤了。緊緊盯著的裘比,見到一抹白影,去往漩渦的背後,那裡似乎是與他們兩個背道而馳的地方。
而緣義與黑影融為一體的形體,莫名消失在原地,當裘比察覺時,已經找不到緣義的蹤跡了。
應該這麼說,在她做好把自己的靈魂流轉向神格化為的劍刃之時,她所有的靈魂契約一次性解除了,包括她與魔龍緣義的,以及她和夏塵天短暫的特殊聯繫。
6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plEF1rEJaj
******6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fCnr5YhH0n
字數是四合一,把最後的劇情用兩章結束6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jCWKiSoTud
我只想說--排隊領便當,還有兩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