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拒 The Unbridgeable》 - 第19章　第二類碰撞（七）

　　下午結束老城區考察，樂意呼叫榮叔叔接送，也順道接載嘉晴回家。

　　諾言則饒有興致問岑洛：「你確定出席？」

　　岑洛摸摸鼻子。那時候為甚麼會答應？也許因為難得被盛意邀請、也許有點想看戲。現在有種想退縮的想法。他搔著脖子：「在我兼職前回來就可以了。」

　　諾言帶岑洛去了友人的古著連咖啡店，在戴帽子的的中年潮男疑惑中，給對方選了二手白色Y3 T裇、深色Cucci西裝外套與卡其色長褲，也就是最素色那些。首次穿上名牌衣服，岑洛在鏡子前看了看陌生的自己，再望著價錢牌，無言注視鏡中的諾言。

　　「穿一晚，之後再賣回Ian就可以了。」諾言笑說。

　　潮男則在旁邊灘手。

6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H0ys1HF0o

　　于家大宅是兩層的白色別墅，佇立於海灣邊緣，環境不算寧靜，前往沙灘的遊人多有經過。

　　夕陽下落，諾言與岑洛坐網約車抵達。

　　通過保安閘門，已聽見庭院那邊的喧囂。另一邊的Lexus銀色房車向他們閃過車頭大燈，諾言了然，笑著上前。

　　後座下來一位中年男子，上前攬過諾言肩膀，一臉滿意：「世侄，長高了不少啊！」

　　「于叔叔，很久沒見。」

　　「長得一表人才，身材挺拔，頗有老徐當年風範！」于父表面仍然豪爽，但頭髮比當年蒼白、眼角也透出倦容。

　　「于叔叔見笑了。」諾言看向車子，跟中年女子打招呼：「于姨姨好。」

　　臉容略顯憔悴的于母微笑點頭。

　　諾言笑說：「不見幾年，于姨姨更美艷動人了。」

　　于母溫婉回應：「你不也是風流倜儻的公子哥兒嗎？」

　　于父指另有晚宴，著諾言在派對玩得開心。瞥見與諾言同行的陌生青年站在遠處，于父沒多想，便坐回車裡。

6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3VuAdyTwA

　　于家的庭園是于母親自設計，風景式的庭園，綠意盎然，亦有多種色彩繽紛的花卉。花園後是無邊際泳池，同學們聚在一起也覺輕鬆寫意。

　　嘉晴坐在泳池旁的吊椅，看著芯兒四處與同學交流。可能已經從顧濤的事件中抽離，也可能純粹與同學再會興奮，起碼那一刻對她訴苦的芯兒已消失不見。快貼到海平線的夕陽映照泳池，金色餘光曬得嘉晴只得合眼。漆黑中，她清楚自己也可能是聯姻的棋子，如果那天到來，她又會作出甚麼選擇？

　　沒能回答。

　　她站起來打算用些小食，卻差點撞上一道牆壁——縮開身子後才發現是班長搭擋桓曉明。曉明這才驚覺嘉晴在他身旁：「抱歉、抱歉，沒看到妳。」

　　嘉晴先懷疑對方取笑她個子矮，確定了是自己敏感後反倒笑說：「神不守舍的？」

　　曉明看著庭園裡嘻笑的同學：「我是高興不來。」

　　沒有回應，嘉晴只點了點頭。她想起了在大宅門外的多輛車子及保鑣，心裡暗想今晚可能有特別嘉賓。她沒開口，但曉明的眼神也不自覺越加陰沉。

6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A7MedlXvw

　　樂意跟芯兒訴說在老城區的見聞，也再次提到岑洛只一聲便制止青年人的騷擾，讓芯兒嘖嘖稱奇。樂意雖然手舞足蹈，但談到老城區的景況，以至王伯的情況也表達憂心，並作了一些分析。芯兒覺得這女孩成熟多了。

　　成熟。芯兒暗暗唸著它，啜飲手中的酒紅色特飲。

　　諾言與岑洛兩人到場，大家立刻注視岑洛穿著，氣氛再次開懷。樂意掩不住笑意，圍著岑洛轉了一圈，滿意地點點頭。

　　芯兒希望這樣的樂意不會被改變。

　　岑洛沒有給反應，大家也識趣讓他自由走動。來到泳池邊的飲料攤，身邊有人遞過香檳，是曉明。貼身的Dior西裝完美展示厚實身型，岑洛覺得曉明這幾天肯定死命鍛鍊著。

　　喝了一口香檳，與啤酒截然不同的味道讓岑洛不禁皺眉。

　　「岑洛，感謝你接受邀請。」穿上暗灰色魚尾晚裝的芯兒說。

　　仍感受著唇上的香檳餘韻，岑洛淡淡回應：「免費晚餐，我當然來。」

　　曉明笑著拍了岑洛肩膀，與芯兒對了眼，後者點了點頭後回到樂意身邊。

　　在曉明消失的笑容中，似乎感受到某些違和，岑洛環顧庭園，說：「我不該來。」

　　「為甚麼？」

　　「不是這裡的人，不習慣吧。」

　　「我跟你沒甚麼不同，」曉明凝視半杯香檳：「都是被顧濤看不起的人。」

　　岑洛沒有回應。

6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r0rvhEOhv

　　現場樂隊表演著經典英文歌，聚會氣氛不錯，大家似乎也忘了教室的事。畢竟芯兒是多年同學，聊開後感情自然回來。

　　突然女傭人跑到庭園，在小姐耳邊說了些話，芯兒便跟她離開。

　　沒過多久，大家都停下來。

　　身穿貼身剪黑色禮服的顧濤與芯兒一起出現在眾人眼前。兩名壯實保鑣站在身後，讓人有種顧濤才是主人的錯覺。

　　顧濤撥了撥頭髮：「大家好。」

　　沒有人回應。

　　審視整個庭園後，他再說：「還是有不該出現的人。」

　　大家順著顧濤的視線，往泳池旁邊的曉明及岑洛望去。曉明雙手握緊，看到芯兒默默站在顧濤身旁，差點忍不住衝上前。

　　「芯兒，」顧濤側過頭：「妳需要篩選下身邊的人。」

　　只斜視顧濤一眼，芯兒沒有回應。

　　在《How Deep Is Your Love》的音樂背景下，顧濤右手插著口袋，承接大家目光步行往泳池。

　　看著顧濤前來，岑洛問曉明：「他住這裡了？」。

　　莫名看了看同學，曉明不懂反應。

　　顧濤站在兩人面前，無視雙目如火的曉明，審視岑洛一遍，笑說：「Gucci，頗不錯的穿搭。」頓了一下，撫了喉頭一下：「是徐諾言施捨你的？」

　　岑洛垂頭看過一身衣飾，抬頭問：「你想要嗎？」

　　顧濤掩不住笑意：「你真有趣。」他回頭環顧所有人，再次跟岑洛說：「你不該在這裡。」　

　　曉明左手攔著岑洛，忍不住插口：「夠了！你把顧榮的名譽都敗光了！」

　　似乎早已了然這回應，顧濤揚起嘴角：「你沒資格發言。」

　　「你才沒有資格漠視其他人！」曉明嗓音響亮：「憑藉家世才有今天的地位，你根本不懂得其他人怎麼努力！」

　　「努力？」顧濤撫過嘴唇，細細咀嚼這兩字後，繼續帶笑回應：「那請問你的努力替你家的酒店帶來甚麼？」他面容突然一冷：「不要隨便濫用你不懂的詞彙。」

　　聽到對方提到自己的家業，曉明心中一寒，但怒火很快蓋過寒意。本來攔住岑洛的左手突然握緊，抓到岑洛的西裝外套。對自己無意識的動作感到抱歉，曉明只得回頭，但見岑洛若無其事喝著香檳，不禁一愕。

　　這時候樂隊已停唱，樂隊成員看著眼前比他們年輕多了的富家子弟，再感受著低落的氣氛，面面相覷。顧濤指著他們，朗聲說：「不要停，繼續。」

　　《Hotel California》立時響起。

　　諾言此時走上前正色回應：「主人家是芯兒，不是你，你不該對她的賓客說三道四。」

　　提到芯兒，眾人看向沒有動身的小姐，她木無表情。

　　「徐諾言，」顧濤面向諾言，但語氣仍然平靜：「還記得我說的選擇嗎？」

　　「我說過我選了。」

　　氣氛急轉直下，似乎沒有收拾的可能。嘉晴忍不住：「大家冷靜一下可以嗎？今天是芯兒籌辦的派對，你們的問題不如待派對完結才處理吧？」

　　諾言看了看岑洛。岑洛事不關己般昂頭倒進香檳，把酒杯放在桌上，然後問：「洗手間在哪裡？」諾言瞪大雙眼，他不懂得這是否玩笑。見諾言沒有回話，岑洛穿過身邊所有人，逕自走向芯兒前邊，問：「可以告訴我洗手間在哪裡嗎？」

　　當主角並不認為自己身處劇情之中，氣氛頓時由僵硬演變成尷尬。

　　稍稍從驚訝中回神的芯兒，馬上著女傭領岑洛到大宅裡。

　　「你不是想岑洛離開嗎？現在他走了，合你意思吧？」曉明諷刺雙手插袋的顧濤。

　　沒有理會後方的譏諷，顧濤帶著逗趣的神情諾言說：「我明白你怎麼會保住他了。」對視諾言不悅的眼神後，顧濤補充：「不管你是否願意承認，你跟我就是同一類人。」

　　深深吸了一口氣，顧濤覺得這場面真罕有。這是不是首次有人徹底無視他？以往那些被仰望、被眾星捧月的感覺真有點煩躁，不過對方是階級以下的人更顯新奇。

　　他向保鑣招了招手。

6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ziQgvttml

　　從大廳的洗手間出來，岑洛看到嘉晴背著雙手，倚在牆邊看著他。就像那次他在教室外等待她一樣。

　　「怎麼了？」

　　嘉晴問：「你真不是立心惹怒顧濤？」。

　　「在妳眼中我就是這麼無聊的人？」

　　「你真的毫無波瀾？」

　　「我又不認識他，管他幹甚麼？」

　　嘉晴蹭過耳環，噘嘴回應：「你就這麼雙重標準，只會攻擊我！」看到岑洛表情有點幸災樂禍時，她撫了自己的右臉頰，掛上惡作劇的笑：「唉，所以你承認是討厭我，對吧？」

　　岑洛高舉雙手，以無奈表情回應：「是我的錯，好不好？」

　　嘉晴淺笑，她好像找到對付岑洛的方法。突然她收起了笑容。身型魁梧、帶著墨鏡的男子來到他們前邊，是顧濤的保鑣。

　　「濤少爺請你過來。」男子發出機械般的聲音。

　　「我拒絕。」岑洛的回應同樣機械。

　　顧濤直接找岑洛？嘉晴正想組織事情，並插口查詢時，保鑣已說：「那恕我不客氣了。」出手抓著岑洛左肩。岑洛沒有移動，待男子加大力度推揉時，右手快速摑在對方臉上，「啪」的一聲，墨鏡飛脫、手也鬆開了。

　　鬧大了！事情在數秒內發生，嘉晴身體不懂反應。

　　「我說我拒絕。」岑洛直接在對方身邊走過。

　　臉頰的痛楚讓保鑣大吼一聲，轉身向岑洛大罵：「幹你娘！」

　　被男子喊聲衝擊著，嘉晴來不及喊岑洛躲避，卻見他回身。隱隱看到一副暴怒的臉容。然後岑洛的身影被男子龐大的身軀掩蓋，另一聲「啪」傳到嘉晴耳裡，她掩著嘴巴驚呼。背對嘉晴的保鑣停下動作，後退兩步，她從空隙看到岑洛。

　　他沒有事。

　　「停手……」才勉強從喉嚨發出一個詞語，嘉晴便看到岑洛一記左勾拳、一記右直拳連續擊中男子臉龐，男子毫無還擊之力，暈眩渡步，接著單膝跪地。岑洛並無停止，趨前一腳重擊男子頭部，對方頹然倒地。眼神兇恨的岑洛蹲下，揑著男子衣領把他扯上來，男子臉頰腫脹、目光呆滯，眼角跟鼻子也滴著點點血跡。

　　嘉晴深深吸了一口氣，努力鎮靜自己，帶著顫抖上前拉著岑洛：「停手，鬧大了。」她再望向岑洛側臉，卻感到心寒——雙眼熾熱地燃燒著，沾上血跡的雙手狠狠抓住衣領。

　　嘉晴頓覺岑洛有殺人的衝動。

　　沒有理會嘉晴，岑洛冷冷說：「道歉。」

　　男子張口動了動，卻發不出任何音節。岑洛再呼男子一巴掌，續道：「道歉。」

　　嘉晴覺得拉著岑洛的右手已沒有任何力氣，甚至連收回來的指令也拒絕。她抖震的雙腿不受控，整個人倚在岑洛背上。岑洛劇烈的心跳直接傳到她身體，她艱難開口：「冷靜……」

　　終於，一陣腳步聲傳來。

　　「岑洛！」見到他揪著男子，諾言大喊。

　　岑洛沒有回應。

　　「你瘋了？」晚一步到來的顧濤也吃了一驚。

　　嘉晴稍稍回過神來，左手按壓岑洛背部，右手再次拉過岑洛手臂：「夠了，顧濤也來了。」

　　岑洛放開保鑣衣領，對方雙膝跪地，喉頭發出些許音節。就在大家以為事情已結束時，岑洛卻再次一腳踢向男子，男子「啪」一聲倒臥地上。

　　諾言與嘉晴同時大喊：「岑洛！」

　　岑洛回身，瞪著顧濤。沒人看過這樣的岑洛。

　　「你這是宣戰嗎？」顧濤心跳加速，但仍然嘗試用趣味盎然的目光注視岑洛。

　　岑洛緩緩走到顧濤面前。顧濤另一保鑣趨前保護，被主人攔下。

　　指著倒地的保鑣，岑洛沉聲：「他欠我一個道歉。」

　　顧濤越過岑洛看向倒地的保鑣，抓著下巴：「看來你們發生不得了的事情……不過把人打到這程度，後果也不小。」

　　嘉晴上前，站在岑洛身旁：「不要亂說話。」

　　顧濤投以不解的眼神。

　　嘉晴嚴肅回應：「我可以證明，岑洛沒有打傷他。」岑洛默默看著她，不知道是感激還是反對。

　　顧濤撥過頭髮：「連藍家小姐也這樣嗎？」他咬了咬牙，作了個苦笑表情：「妳沒必要這樣做。」

　　「你也沒必要這樣做。」嘉晴指他一直挑事。

　　搖頭笑了笑，顧濤心裡想這保鑣連簡單的事也能做錯，真不該把他帶來。他跟另一保鑣耳語一會後，從頭掃視面前的岑洛，想了想後說：「有點可惜，我本來還期待之後能跟你交流下去。」岑洛沒有回應。諾言與嘉晴感覺語意不善，想插口時，顧濤對他們揮了揮手：「別誤會我，我確實想跟他交流。」

　　顧濤回身，走到後方一直無言的芯兒跟前。兩人相對無言，接著顧濤在沒有人注意下撫過她頭頂，直接離開大宅。

6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IZZDYoqYm

　　剩下的保鑣與保安抬走倒地不起的男子，嘉晴看著岑洛，重覆他先前說的話：「不認識他，管他幹甚麼？」

　　岑洛好像回到冷靜的狀態：「他要為自己的行為負責。」

　　諾言不解，那保鑣做了甚麼？他沉默地看向嘉晴，對方似乎裝作沒有留意。

　　嘉晴回想，從顫抖過後立刻選擇包庇岑洛是怎麼一回事？那似是未經思考而做的決定。再往前細想……不，她不想回憶那驚嚇的衝突。

　　回到庭園，日落後的氣氛異常，屬於黑夜的冷空氣迴盪著。

　　樂隊仍在唱著歌，若有似無的旋律隨著平淡的燈光散落四周。顧濤已離開，芯兒則留在樂意與阮嬅身邊。嘉晴坐回吊椅，她有點奇怪芯兒的冷漠。沒有傷感的表情，是習慣了？還是，一種解脫？

　　看著自己手心，想到岑洛手臂的觸感，那繃緊又熾熱的肌肉……嘉晴又想到那讓人害怕的側臉。

　　唉，多事之秋。

6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PEnnbkjb6

ns216.73.216.69da2

Reading Theme:

Font Size:

Line Spacing:

Paragraph Spacing:

Load the next issue automaticall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