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拒 The Unbridgeable》 - 第13章　第二類碰撞（一）

【3月21日　下午4: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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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樂意挽著杜老師來到教員室旁的房間，途中與其他教師點頭致意，而他們都對身後那頭髮凌亂、滿臉鬍子的男生感到愕然。

　　房間不大，但有沙發、暖水、空調恆溫設備，甚至私人浴室，連書桌跟辦公椅也經特別設計，符合孕婦的人體工學。那是樂意父親答應捐款時，樂意特別要求校長安排。

　　杜老師從抽屜中拿出刮鬚刀，岑洛接過後默默走進洗手間。

　　「可宜老師怎麼會有刮鬚刀的？」樂意軟倒在沙發上問。

　　「本來給丈夫買的，等會再買個新的。」杜老師沖調著薑茶。

　　「太舒服了。」樂意在沙發中閉眼享受。一陣水聲從洗手間傳來，樂意感慨，也許岑洛沒有避開杜老師的探訪，狀態也會比現在好多。

　　嚐過一口薑茶，杜老師挺著圓鼓鼓的肚子返回座位。

　　她很感謝岑洛一直尊重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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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前　10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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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踏入十月，空氣中隱含一陣涼意。

　　岑洛走進寧康學園已過了一個月，這段時間沒再讓人訝異與不滿，而同學們也了解與岑洛的「相處」就是不用特別跟他接觸。而且課業越加繁重，大家也沒有餘暇關心岑洛，倒是男班長桓曉明有時候會邀請岑洛去球賽，或健身房鍛鍊，但後者大多都躲在音樂室。　　

　　這天又面臨突擊測驗。

　　交了答卷，大部分同學也不禁搖頭。諾言與岑洛討論試卷題目，岑洛也只說得出大概，他倆同樣因為抓不住問題重點，覺得無從發揮。

　　沒想到老師這時候才告訴大家：「這次的成績會算進學期總分，祝大家好運。」

　　教室立刻響起一片哀號。岑洛覺得這是寧康學園最不特殊的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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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休，杜老師找上岑洛。這段日子他常常被杜老師叫來傳遞重物、執拾音樂室。每次進入教員室，老師們也瞄一下他，有時候訓導主任也在，總是喃喃自語，但也相安無事。

　　「這些習作麻煩你了。」杜老師指著辦公桌邊，岑洛單手把它們送到懷裡。轉身後，杜老師喊住他：「等等，」然後在抽屜拿出一盒東西：「你的。」

　　Samsung Galaxy S10包裝盒？他拿起白色的盒子，確認了重量，很大機會真的是手機。

　　「我的？」岑洛一臉愕然，他哪來的手電話。

　　「你最近表現不錯，給你的。」

　　岑洛被嚇倒，後退一步：「我不要妳的東西。」哪有教師送電話給學生？

　　「不是我送你的，學校給的。」杜老師回頭注視電腦，托著腮，沒再看向岑洛：「校方一直也會送禮給表現良好的學生……所以你也就收到了。」

　　「別說笑了……」他完全不相信。

　　「你可以問問同學們。」杜老師雙眼掩不住笑意：「你要是不收下，我也不讓你去音樂室。」

　　岑洛張大嘴巴。杜老師不要總是愛拿音樂室來威脅他好不好？

　　「對了，」杜老師在岑洛離開前，收起笑臉說：「這一個月你應該也理解到，幸好他們都是好人，對不對？」

　　岑洛回頭，手握電話的盒子的他最終也沒有回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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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教室，岑洛拿著電話茫然回到座位。

　　諾言笑著問：「怎麼了？換手機啦？」

　　岑洛面帶疑惑：「你做的好事？」

　　諾言托過眼鏡，一臉好奇：「甚麼？」

　　岑洛重新注視手機。雖然猜想八成是諾言搞出來，可不想浪費時間對質。給他一個智能手機有甚麼作用？簡簡單單一部能通話的手機就足夠了。

　　「新電話很好啊，我也能跟你Whatsapp了。」

　　「What甚麼，我又沒有上網卡。」

　　諾言瞪大雙眼，他完全忽略了這大難題。眼前這人肯定不會申請5G服務，主動幫他申請？他肯定不領情。

　　突然，曉明站在他倆面前：「諾言、岑洛，給你們的。」對方遞上了兩張卡片。接過後，諾言發現是手機預付卡。

　　「家父的酒店跟旅遊局合作，給入住旅客免費上網卡，但數量實在太多了，唯有送給同學……哎，奶茶，這個給妳！」

　　沒再管轉頭追著樂意的曉明，岑洛看著手中的上網卡，無奈對諾言說：「你們搞這麼多就為了讓我上網？」

　　舉起雙手，諾言也沒掩飾惡作劇成功的神情，但上網卡一事可真的跟他無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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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午休時候忙著做專題報告，只吃過一點小吃的諾言餓得發慌，下課鐘聲一響便打算往學校食堂去。轉個樓梯，後面傳來女聲：「等等我！」

　　那全校獨有的Prada酒紅色背包已示意來者是誰。

　　樂意拐過樓梯，衝前抓著諾言，彎身喘氣：「嗄、嗄……抓住你了……」。

　　「不是要去舞蹈社嗎？」

　　仍在喘氣的樂意拍了拍肚子。

　　生病嗎？諾言不解地托了眼鏡，然後才醒悟是生理期。他抓著頭髮苦笑。

　　回復正常呼吸的樂意站直身子，撐著腰：「你不要走啊！我要去買衣服！」

　　諾言一臉惆悵：「妳要Shopping不該找阮嬅？」他肚子空得有點頭暈。

　　「我要買去老城區的衣服啦！」樂意對上次穿長裙的經歷猶有餘悸。

　　買便裝不也是跟阮嬅一起也可以？諾言搖頭。算了，反正商店街也有餐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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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諾言在人潮不斷的商店街中，倚著牆壁吃著漢堡，目光放在外牆的大電視。

　　新聞報導顧氏家族與其他財團成功收購英國足球俱樂部，在記者會高舉球衣拍照的是以十八歲之齡成為主席的高三學生顧濤。

　　出席前議長女兒的婚禮後，顧濤便長駐英國，如今更飛躍成球會主席。諾言確實敬佩這混血男生，即使對方是被推上檯面、宣傳意味甚重，仍然是難得一見的人才。

　　回想起來，諾言與顧濤確實沒甚麼交流，甚至父親與顧氏家族的生意往來也不多。

　　吃過漢堡，往店內看去——明明說要買衣服，最後待在糖果店的樂意，正等待結帳。

　　抱著一大袋糖果出來，諾言皺眉：「買這麼多？」

　　「晚上追劇啊！」樂意投訴：「要是在途中就吃光，之後的劇情就完全沒有味道了。」

　　還在追劇集？我可要趕兩個報告啊！諾言托著眼鏡。

　　樂意也沒管皺眉的對方，右手不顧儀態舉起長長的軟糖，仰頭整條吞下，露出滿足的神情。諾言沒好氣看著她。

　　兩人沿著商店街在走，咖啡香氣四溢，諾言想去咖啡店用餐。

　　樂意沒有回話，乘諾言背著她，雙手從後環著對方脖子，輕輕一跳，把重量全壓到諾言身上。「啊！」被突如其來的重量壓著，諾言勉強抱著樂意雙腳，半蹲身子才能平衡。得逞後，樂意笑著命令：「背著我去！」

　　被樂意死死抱著，諾言沒法掙脫，臉上浮現一抹奸笑。相處多年，樂意怎會沒發現？來不及跳下，諾言便原地自轉。樂意體重實在太輕，諾言轉動速度快、離心力也大，女孩頓覺自己要飛脫一般，一邊死死抓著，一邊瘋狂大喊：「停下來、快停下來！」

　　話畢，諾言真的停了下來。

　　回過神來，樂意立刻瘋狂拍打諾言後腦：「死徐諾言、壞徐諾言！你瘋了嗎！快放我下來！」

　　「別打了！看前面啊！」諾言忍不住痛擊，瞇著右眼道。

　　樂意抬起頭來，除了四周看著他們的途人，還有挽著不少東西的杜老師。

　　「你們有點過分了。」杜老師搖頭，語氣卻沒有一絲責怪。

　　兩人微微低頭道歉，無視身穿的校服在大街上嬉戲確實過火。杜老師沒有回應道歉，她關心的是兩人若無其事在商店街的危險性。三年前，有雜誌曾在中央區商店街追蹤報導寧康學園學生，引發家長驚懼行蹤暴露，學園因此曾禁止學生外出。待政府新聞處私下與媒體交涉，暗令不得再報導富家學生行蹤，加上在商店街設下三個警崗，一切才回復正常。

　　「你們要回去吧？我載你們。」著緊讓他們離開，杜老師也沒多言，慶幸兩人也答謝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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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慣性鑽進後座，諾言從後視鏡瞄過杜老師，才驚覺自己失儀，待他想立刻換去前方時，已見杜老師把物品放在副駕。諾言只得悻悻然搔著脖子。

　　杜老師從後視線給了諾言一個眼神。

　　棗紅色的Nissan輕型車內外都顯得有點日子，不過並不濃郁的汽車香水、座位上的軟毛氈、掛在車上的小飾物，兩人也對老師的精心佈置也感舒適。

　　「可宜老師怎麼會來的？」樂意問。

　　諾言還想叫樂意不要騷擾，杜老師卻已回答：「我家傭人回鄉了，晚飯就要由我負責……我丈夫只喜歡在家晚餐。」

　　「哎！可宜老師結婚了？」樂意驚訝掩嘴。

　　「我沒有戴上婚戒，所以你們不知道吧！」杜老師語氣沒包含溫馨甜蜜。

　　諾言好像察覺了甚麼，試探性問：「杜老師結婚很久？」

　　「十年了……我們的父親都是首都大學的教授。」杜老師依然不帶著任何感情。

　　果然算是盲婚啞嫁，諾言想。學生們喜歡杜老師，也佩服老師的學識與修養，不過沒有學生想過去了解她的生活。即使杜老師只略略表示自己的背景，諾言也對老師信任他倆感到暖心。

　　杜老師突然轉變話題：「你們會在甚麼時候結婚？」。

　　「甚麼？」兩人同時瞪大雙眼喊道。

　　從他們小時候開始，徐家與謝家會締結姻親已傳言不斷。偏偏諾言樂意兩人關係也好，從小學到高中也是同學，傳言甚至成為友人間的談資。諾言狠狠抓著自己頭皮，真不知道杜老師是誤信謠言還是玩他們玩笑。

　　杜老師看到他們臉紅耳赤的樣子，不禁低笑：「反應真大。」

　　「我跟奶茶不會發展。」還是諾言率先冷靜下來，認真解釋：「奶茶於我還是比較像妹妹。」但其實樂意比他大兩個月。

　　身旁的樂意一個勁兒點頭贊同。

　　「是嗎？但你們父親是世交，真沒有這樣打算嗎？」

　　「確實沒有提起。」諾言不置可否。

　　「我們是信奉自由戀愛！」樂意賭氣插口：「即使是岑洛那種身分，我也接受。」

　　岑洛如果聽到會發飆吧？諾言撫著下巴暗想。

　　杜老師暗暗搖頭。她想當年如果帶著心儀男子見父母，會得到祝福嗎？想也不會，何況樂意與岑洛？

　　「對了。」提到岑洛，杜老師笑著說：「岑洛收到手機有甚麼反應？」

　　無視身旁樂意一臉疑惑，諾言同樣關懷地回應：「收下了，現在終於可以跟他Whatsapp通訊。」

　　「究竟發生甚麼事？」樂意高聲問道。

　　諾言向她解釋昨天買了電話，再托杜老師轉送岑洛，想著岑洛不會拒絕杜老師。

　　進入林間大道，一排獨棟房屋出現眼前。杜老師聽到諾言已解釋完畢，便轉了話題：「你們沒有提起，是還不知道于芯兒剛遞交了入學申請嗎？」

　　「甚麼？真的？」樂意喊道。

　　數十年前于芯兒父親于漸跟隨諾言父親徐曉和一同打併，幫助後者建立商業王國。之後于父建立自己事業，也成為市內有名的地產商。于家與徐家，甚至謝家之後也多有在商場上合作，因此于芯兒與諾言、樂意兩人也是青梅竹馬好友。

　　數年前于父決定移往江城發展，于芯兒也轉學離開。雖然仍能通過Whatsapp聊天、社交媒體也互相關注，關係確實不如往昔親密。這突如其來的消息確讓兩人非常興奮，也更掛念這多年不見的女生。

　　只是諾言不解：以他們的關係，于家或是芯兒要回來，怎會不率先通知他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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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達謝家家門，諾言婉拒杜老師再送他回家。兩人深深感謝對方後，一起穿過大宅，到了謝家客廳。

　　傭人送上熱茶，未及享用，樂意已撥通視像通話。

　　女明星般的瓜子臉與靈動大眼從手機出現。

　　「芯兒！」樂意大喊。

　　「怎麼了奶茶？」留著過肩長直髮，高貴美麗的于芯兒打著招呼：「咦，還有諾言？」

　　諾言揮手回應，樂意掩不住興奮：「妳是要回來嗎？」

　　微微一愕，芯兒立刻回復微笑：「知道了？」

　　兩位女生一言接一語聊著，從甚麼時候回來、回來後要去哪裡一起玩都說了。諾言沒有插話，始終疑惑。

　　終於通話結束，芯兒躺回床上，手機隨手揮在一旁。

　　回想那混血但陌生的俊俏臉龐，芯兒卻只有心下一沉。她左手抓著被褥，右手握拳錘了床上數下。想了想，翻身拿回手機，伏在床上，撥了另一個視像電話，不久後她看到一幅黝黑的臉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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