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陽燦爛，放肆有你 - 15 我沒有精神病 (9)

方學聞言，原本如冰面般的眼底晃過一抹震盪。

明明他生於泥濘，在荊棘中成長，身邊充斥著仇恨和算計，日復日的危機就是唯一的食糧，只有尖刺可以成為保護自己不受毫髮之損的武器，然而未來還是沒有任何保證⋯⋯

他的世界是那麼灰暗和不堪。

他泡在這缸污水裡，能清白到哪裡去。

她卻總是把他形容得像一道純潔無瑕的光。

他真的有她說的那麼好嗎？

他著實懷疑。

方學垂下眼，不咸不淡地回了句，「傻。」

他沒有選擇再次反駁成落落的論點，也沒有再嘗試證明給她看，其實他真的不是一個好人。

至於理由，他不清楚。

可能是怕她又會像剛才那樣急紅了眼，逼著他要收回自己說過的話，到時候他會更麻煩。

又或者可能是接觸到她白紙一般心思一覽無遺的臉，還有真的純粹到比太陽還炙熱的目光時，他周遭那些陰暗，有了一瞬間的淨化，彷彿從來不曾存在。

或許他在她這裡，還能找到一點僅存的善。

所以也只有她，能成為那道擠進來的光線。

方學把她送到家門口，最後再叮嚀了一件事，「不論邵敏、高甜，還是裴琳或者陳瑞剛的事，你都不要再管，乖乖待在南翠就行。」

成落落愣住。

對、對了。

她都還沒有來得及問方學，為甚麼會知道邵敏這個人呢！

但現在他甚至連高甜和裴琳的名字都提到了，難道他一直以來都知道他瞞著在背後偷偷地⋯⋯

「你背著我搞的小動作，我之後再跟你算。」

興許是她的表情過於明顯，方學甚麼都看穿了，也不再跟她拐彎抹角，免得她又誤會了甚麼，再弄出甚麼不得了的驚世點子。

「但是現在，你必須聽我的。」

「可是我⋯⋯」

「我的事，我親自解決。」

成落落一噎，像一朵突然枯萎的小花，腦袋跟著肩膀頹然塌下來，嘴唇壓扁了幾下，感覺有點委屈難言，卻又好像不得不承認自己百口莫辯。

「⋯⋯對不起。」

方學挑眉。

她挫敗的聲音很脆弱，「是我沒用，甚麼都幫不上忙，還擅作主張結果拖你後腿⋯⋯」

「你在說甚麼東西？」

「啊？」

成落落抬眸，一臉懵。

「我、我在反省錯誤⋯⋯」

「我甚麼時候說過你有錯？」

她眨眨眼，嘴巴一時間忘了合起來。

又好像⋯⋯真的沒有。

「我也沒有說過你沒用，幫不上忙。」方學鬆眉點點頭，「嘛，自作主張這點倒是對了。」

成落落鼓了鼓臉頰，雖然丟臉但她也不後悔。

「我就是想幫你⋯⋯」

「你已經幫上忙了。」

成落落驚詫，「真、真的嗎？」

「嗯。」

方學風輕雲淡的語氣，似乎並沒多重要。

但成落落眼眶竟然有些濕潤，「那、那就好！」

她怎麼會不知道，她根本連一件有用的事情都沒做過，又怎麼可能會幫上方學的忙呢！方學就是人好，不想她失望，所以才會說她幫上忙的！

可就算是哄她的，她也很高興！

因為終於有一次，她在方學這裡不是一個麻煩⋯⋯

「咳。」方學被她炙熱的眼神看得有些窘迫，拳頭抵著唇，「總之，我的意思是，從現在開始，你甚麼都不用管。」

「我的仇，我會自己報。」

成落落乖巧又用力點頭，「我相信你！」

方學這麼厲害，既然說了出口就一定會做到。

這次陳瑞剛可算是完蛋了！

她做出揮拳的姿勢，小臉認真，「打倒陳壞剛！讓他絕子絕孫，下半輩子都在監獄裡渡過！孤獨終老！再也不能作妖！」

方學被口水嗆了嗆。

他再咳了聲，語氣尷尬，「差不多行了。」

怎麼說的他就只會揍人似的。

關鍵是她感覺好像還挺自豪的。

而且那用詞⋯⋯誰教她的？

搞得他都想譴責她不要老是想著訴諸暴力了。

成落落憨憨露笑，「我看電視劇裡的主角都是這麼對付壞蛋的！看到那些壞人的下場！可解氣了！下次也給你看看！」

方學目無表情，眉毛卻狠狠一蓄。

原來成落落這毒，是從電視劇染來的。

居然還想著怎麼「傳染他」。

以後得想辦法讓她少看。

「你倒是閒，還能看劇。」方學決定第一步要先否定看電視劇的價值，「看這麼多，真有派上用場？看吧，連別人要綁架你也不知道。」

成落落旋即皺起眉頭，「對哦⋯⋯電視劇都沒有出現這樣的劇情，難怪我都沒有察覺，這麼輕易就被騙了呀！」

方學暗吸了口氣，「這是重點？」

「當然啊！我記性不好，常常溫習過的東西幾分鐘就不記得了，但就是電視劇的劇情我都記得超清楚！有時候連台詞都能背出來呢！奶奶也說我厲害！」

「所以啊，要是電視劇有發生過，我肯定不會忘記，那些人說要送我奶奶去醫院的時候我就第一時間拒絕他們了！真是可惡！」

成落落越說越氣，咬牙切齒，一副要去找誰算帳兇狠的表情，可偏偏配上她那張純如白兔的臉，比街燈更明亮的大眼睛，看起來一點殺傷力都沒有，反倒更像是小孩子在撒嬌。

她握著兩個拳頭，彷彿在跟誰宣戰。

「我以後一定要看更多電視劇才行！」

方學無聲輕笑了聲。

眉宇間散發出一種近乎縱容的無奈。

行，是他目光短淺，不該質疑她的專業。

「嗯，多看點吧。」

剛才想要的念頭彷如瞬間就被抹去。

成落落獲得認同，仰臉笑得更燦，「知道方學！」

她好像總是很容易開心。

不論是誰，她都毫不吝嗇分享自己的笑容。

從不躲藏掩飾。

他又想到甚麼，將手掌放在她頭頂上，按了幾下。

記憶中她好像挺喜歡的。

「回去吧。」

「嗯！」

方學的摸頭殺一擊即中，成落落心臟連帶著整個人都要炸開了，跟他道別時還差點咬到自己的舌頭，「方學晚啊！」

「嗯。」

晚安。

看著女孩捧著紅臉跑走的背影，他在心裡回應。

不久，聽見屋裡成落落大喊奶奶，還有她們談話的細碎聲音，方學看著窗簾後透出來的燈光，站了一會兒，才慢慢挪動腳步離去，回到冷清且無人的夜色裡。

其實他不太理解，成落落說自己沒用是甚麼意思。

在他看來，成落落是有點傻，有時候還會弄出些很麻煩爛攤子，但至少他覺得她很努力，對人生滿懷熱情，做甚麼事都會奉上一百分的衝勁。

他沒多說，但她確實幫了很大的忙。

她提醒了他裴琳的存在，也給他帶來了邵敏這個突破口，讓他找到足以對付陳瑞剛的武器。

所以，她比她說的更有存在意義。

另一邊廂。

伸手不見的小黑屋裡，女孩披頭散髮、滿身狼狽，手腳被綁住，嘴裡還塞了一塊大抹布，但她只縮在角落裡默不作聲，甚至連一點嘗試掙扎的跡象都沒有。

不知過了多久，有人打開門從外面進來，她下意識緩慢抬頭，可燈光很刺眼，只能聽見高跟鞋敲在地面，重重的腳步聲，朝她慢慢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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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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