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林匹亞的智慧女神 - 【第二章其之五】林中的少女

　　隨著沿途人類的說話，雅典娜披著談不上華麗的斗篷乘馬來到遙遠的西北方。她摸了摸自己的臀部，似乎是崎嶇的道路令她坐得不太舒適，但因路途遙遠，騎馬總比自己走路要好。

　　智慧女神拉下斗篷，舉頭望著沿著道路面生的大樹，它們長得既高而且茂盛，將天空完全遮蓋。長距離的旅程令她分不清當下的時間究竟是早是晚，自從進入了這個森林的範圍之後，不單失去了陽光的庇佑，還深陷迷霧之中。

　　這個能見度極低的森林之中傳來各色各樣的聲音，馬匹走路踏在佈滿落葉道路上的沙沙聲，烏鴉的鳴叫聲似是在通知同伴已經找到新腐肉，還有此起彼落的人類輕聲細語，令人渾身不自在。

　　不久，雅典娜發現到不遠處的河邊有一間簡陋的木屋，門外放著火堆，不知道是單純作為霧中的路標還是煮食取暖之用，只知道木屋是有人住的。

　　咯咯。

　　雅典娜下了馬，敲響了木屋的門，但沒有人回應。

　　當她準備回到馬背上時，發現有個嬌小的人影沿著河邊走來。由於林中霧濃，要待對方走得很近才看得清對方是什麼人長成什麼樣子。她是一個留著墨綠色長髮的女子，髮端似乎帶點天然捲，在微風的吹拂之下彷彿具有生命，乍看來像極了蛇。體形嬌滴滴的她卻有一雙傲人的雙峰，使她披在身上的長袍看起來僅僅過膝。

　　然而最令智慧女神深感興趣的是對方以黑布封住的雙眼。

　　「妳是⋯⋯什麼人？」

　　儘管看不見，對方卻察覺到陌生人的存在。

　　「我是奧林匹亞神族的智慧女神雅典娜。」雖然對方應該看不見，但雅典娜依然向對方微微躬身行禮，「美麗的女孩，我想請教幾個問⋯⋯嗯？」

　　女神說話的途中，一股吵鬧的聲音從遠處接近。回頭看去，見是一群野蠻人，手中不是握著粗樹枝就是拿著石頭，慢慢接近。這些人衣衫襤褸，口中唸唸有詞卻不成意思，感覺精神不太穩定。

　　這些人雖然看起來只是一群精神不穩的瘋子，但顯然不是漫無目的地於林中遊蕩，心中有確實目標。雅典娜甚至覺得這個目標使這些看起來精神錯亂得根本不能清楚思考的人可以團結起來，為的單純是要針對這個目標。

　　莫非是戈爾貢？

　　智慧女神腦中只浮現到一個可能性。

　　然而，當這群人見到蒙眼女子後，二話不說就將手中的東西紛紛朝她擲去。雅典娜見狀，立即將蒙眼女子抱進懷中，左手舉盾，將她保護起來。

　　雜物雖如雨落下，但未能傷兩人分毫。

　　見雜物的數量稍降之際，雅典娜旋即趁機轉身擲出神盾埃癸斯，再拔起插在附近的長槍。尚未揮舞，野蠻人就嚇得雞飛狗走，撫著被神盾擊中的胸膛，嘴裡喃著什麼妖女之類的說話，消失在霧裡。

　　「沒事吧？」

　　智慧女神將手伸向跌坐在地的蒙眼女子。

　　呃⋯⋯

　　突然想到對方目不能視，雅典娜只好抓住女子的臂部，試圖將她拉起來。女子的身體很輕，感覺就像是羽毛般輕盈。雖說雅典娜的力氣不小，但對方的體重也令她吃了一驚，生怕若是再稍微發力的話就會扯斷女子的臂膀。

　　然而女子並沒有即時反應，依然坐在地上，面向聲音的來源。

　　「那群人已經走遠了，無需再擔驚受怕。」

　　「咦？嗯⋯⋯謝⋯⋯謝⋯⋯」

　　女子拉住雅典娜的手站了起來。

　　「剛剛那群人是什麼一回事？」

　　「每隔一段時間就會來騷擾我，我早就習慣了。」墨綠髮的女子彎腰拍了拍黏在自己腿上的樹葉，「不過還是頭一回有人保護我⋯⋯」

　　「是嗎？對了，妳叫什麼名字？」

　　「咦⋯⋯美、美杜莎。」

　　「妳在這裡多久了？」

　　「說實話，我真的記不清了⋯⋯我沒在算。」

　　「這兒只有妳一個？沒有家人、朋友之類的？」

　　「我有兩個姐姐，但她們似乎在某個島上。」

　　「對了，我想請教妳幾個問題。」

　　「只要是我知道的，我必定回答。」美杜莎坐到火堆附近的樹頭上，「畢竟雅典娜大人是我的恩人。」

　　見狀，雅典娜也不客氣，坐到旁邊的木頭上。

　　「我奉眾神之王宙斯之命來到此地調查關於怪物的傳聞。妳可曾聽過類似的事情？」

　　「怪物⋯⋯」

　　「無需懼怕。」見對方似乎有所忌諱而低下頭來，雅典娜坐近美杜莎，雙手握緊對方的纖纖玉手。

　　「⋯⋯生活在這個森林裡的怪物被稱為戈爾貢。」深呼吸過後，墨綠髮的女子終於開始回答女神的提問，「任何人只要看過戈爾貢的眼睛的話，都會發生很壞的事。」

　　眼睛？

　　回答中的關鍵字令雅典娜頓時覺得不妥，連帶面上的笑容都瞬間消失。因為她面前的確實是個魅力非凡的女孩，而且雙眼因不知名原因被封起來。

　　這個女孩的特徵跟描述中的戈爾貢恰好相同。

　　我神經過敏嗎？

　　應該只是巧合而已。

　　看來阿耳忒彌斯真的說得沒錯。

　　坐在自己面前的是如同天仙般美麗可人的少女，跟所謂的怪物相差甚遠。哪裡會有怪物長得如此楚楚可憐的。竟然有一瞬間懷疑少女的天生不幸⋯⋯雅典娜有時候不得不為自己的多疑而感到羞恥。

　　「傳、傳聞戈爾貢是背後長著黃金翅膀，就像是蝙蝠一樣，只要被牠盯上就無處可逃；牠的黃銅利爪能夠輕易剖開大理石；從嘴巴伸出的獠牙鋒利無比，就似是野豬，只要碰到就會皮開肉綻。」

　　「聽起來真是令人聞風喪膽。」

　　此時雅典娜站了起來，轉身捏著自己下巴，開始自言自語。

　　宙斯的用意究竟是什麼？宙斯想借這隻怪物來除掉我嗎？不，這樣對老頭子一點好處也沒有。何況老頭子剛剛才將一個城市交給我去管理，何來殺我之意？戰神嗎？不，這種方法太迂迴了⋯⋯何況如果真的是怪物的話，愛好功名的阿瑞斯應該會主動請纓討伐，不會將機會讓給我。還是說有其他的問題？

　　不行，太多可能性，沒有足夠情報之下根本不能下判斷。

　　「雅典娜大人，請問是有什麼問題嗎？」

　　「呃⋯⋯不，抱歉，只是我想事情想得太入神而已。」

　　「說起來，雅典娜大人會留在這裡討伐戈爾貢嗎？」

　　大概是為了確認智慧女神的位置，美杜莎抓住了她的斗篷。

　　「⋯⋯不，我只是負責來調查。」輕撥劉海，「最後怎麼樣，要由眾神之王定奪。」

　　「是⋯⋯這樣子啊⋯⋯」

　　抓著斗篷的手瞬間抓得很緊，緊得連雅典娜也感覺到拉扯感。

　　「美杜莎，妳一個視力不好的女孩子繼續留在這個森林似乎也不是好事。要不然妳去找妳的姐姐，或者跟我來雅典，妳意下如何？」

　　智慧女神雙手握住美杜莎抓住斗篷的手，如是說。

　　「這⋯⋯我⋯⋯我考慮一下。」

　　「⋯⋯如果妳決定去雅典的話，可以到神殿去找我，知道嗎？」

　　點了點頭，美杜莎鬆開了抓住斗篷的手。

　　智慧女神沒說什麼，只是輕撫了對方的面頰後，便躍上馬背離開了森林，向著奧林匹斯山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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