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日後,聯軍駐紮地後方的碼頭——
聯軍自大埃阿斯跟赫克托爾交鋒以後,仍然未能突破特洛伊的防線。不論是勇猛的斯巴達王墨涅拉俄斯、邁錫尼王阿伽門農抑或是足智多謀的奧德修斯指揮,結果還是被擅戰的赫克托爾攔下來……畢竟在夜間攻城既不合戰場的規則也沒有效率,故此野戰至黃昏,雙方就會各自收兵,回到防守的陣式。
特洛伊的另一面城牆。
希臘的士兵逐漸視赫克托爾為特洛伊的守護神還是什麼的。
儘管沒有說出口而且面上一如既往地掛著虛……和善的微笑,但尼刻知道主子雅典娜的心裡很煩躁。智慧與戰爭女神總是認為人類所定下的所謂戰場規矩很荒謬,說到底她是剛來到特洛伊就說要以在水源下毒、利用投石機轟炸的方式攻城的,現在看著人類只想憑野戰瓦解對方守備力量的做法,自然很不高興。
不過,智慧女神名義上還是在觀戰,不是親自指揮,也是無可奈何的。
然後,今天碼頭方面似乎會迎來貴客。
「智慧與戰爭女神雅典娜在此恭迎偉大而美麗的天后大駕光臨。」
平日迎接赫拉的時候,雅典娜總是慣性地雙手交疊放在背後,僅微微點頭致意,更不會講出這種莊重的說話。現在卻半跪在地,撫心致意……尼刻不曉得主子在打什麼鬼主意,只好先跟著做。
「哦?今天意外地順從呢……雅典娜。」
顯然披著孔雀色長袍的赫拉也不知道雅典娜在想什麼,但既然對方擺出這樣的姿態,也沒理由不接受。棕髮的天后輕輕遞出右手,金髮的智慧女神就輕吻其手背並抬頭展露迷人的笑容。
「我從來都是站在妳的一方喔?赫拉。」
「……妳有求我吧?雅典娜。」
「哈哈!真是什麼都瞞不過妳呢!」
故意壓低聲線並利用自己俊美的容貌誘惑……做女性怦然心動,從而讓談判更容易靠向自己有利的方向是雅典娜慣用的技倆。先不說已經在主子身邊侍奉五百年有多的尼刻,連最近才比較頻密地接觸的赫拉也知道這一點。
然而,還是沒有辦法抗拒。
「既然如此,為何不是妳親自回來奧林匹斯山找我,而是要我來這個鬼地方?」
「因為妳親眼目睹的話,能夠省卻很多時間。」
「……也罷,總比留在奧林匹斯山聽妳那個安放在萬神殿的仙女化簡為繁的長篇大論為好。」赫拉大聲歎氣後如是說,她在說的是智慧女神殿的查理洛,「可是,這幾天要辛苦艾莉西亞了……」
雖然查理洛是隸屬於智慧女神殿的仙女,但始終是奧林匹亞神族的仙女。早些日子在赫拉因為政務繁多,故此去信雅典娜希望能夠借人,畢竟論處理公務的話,智慧女神殿的仙女是最出色的……倒不如說現在萬神殿的行政方式基本上是以智慧女神殿的辦事方式為藍本建立的。
說到底,其他天神辦起事來硬是比較隨便。
結果借來的是本來就被主除委派駐守萬神殿的聯絡員查理洛。
論處理政務文件,查理洛是智慧女神殿引以為傲,僅次於尼刻的能幹仙女。
只是問題正如赫拉所言,她非常擅長化簡為繁。
「嗯,我倒是覺得艾莉西亞會跟查理洛合得來啊?」
「……確實,最近我覺得她有潛質加入妳的旗下。」赫拉擺出苦笑回應,「言歸正傳,雅典娜妳有什麼要給我看的?妳又有什麼需要我幫助的?先說好,我的援助代價很高的喔?」
「主要有兩件事。」雅典娜豎起兩根修長的手指,「首先,若然發現支持特洛伊的天神直接參戰,我希望赫拉妳能夠正式授權我介入。近日,我發現人類的將領開始持有本應屬於天神的兵器作戰,要是繼續升溫的話,接下來就是天神親自上陣。」
「妳直接參戰還需要我授權嗎?妳沒見到特洛伊方面的天神嗎?再說,我聽說人類擅自挪用妳逝去好友的名義來激勵士氣之類的,這樣還不足以讓妳直接參戰嗎?真不愧是智慧女神,能夠保持理性至現在。」
特洛伊人擅自以帕拉斯的名義豎立神柱這件事,根據雅典娜之前的推測是赫拉暗中搞的鬼,故此現在見天后賊笑著挑釁,尼刻只能認為是想再三觸碰主子的神經,讓她直接參戰。
不過,大概是因為知道是天后的陰謀,所以雅典娜槌爛桌子以外都很克制。
「此言差矣。」即使尼刻發現到主子的眉角和唇角都輕微抽動,但雅典娜還是保持著一貫的笑容,「我從來都很遵守法規,而且更重要的是我跟其他天神不同,我從來都是站在妳的一方喔?沒有赫拉妳的授意,我豈敢輕舉妄動呢?」
「嗯、嗯!果然除了希比和艾莉西亞之外,雅典娜妳對我最好了!」
赫拉的右手被雅典娜輕輕捧起,感覺很是興奮。
說實話,尼刻烈清楚偉大的天后究竟是被雅典娜逗得小鹿亂撞抑或是在演戲。赫拉作為萬神殿中地位和權力最高的女神,今次戰爭某程度上暴露出她無法控制其他天神的問題,終歸眾神只是怯於赫拉是宙斯正妻這一點。如今眾神之王受頭痛所困,失去雷霆保護的赫拉只能夠得到親兄弟姐妹的支持……連親兒子也唱反調,更何況是宙斯側室的兒女?
可是,得到宙斯長女雅典娜支持的話,情況有機會逆轉。
再說,雅典娜求援和承認地位的發言,可能會令赫拉認為自己已經收伏了對方。
當然這都是雅典娜所希望的,最少尼刻聽過主子這樣說過。
結論而言,這個合作的狀況是符合雙方各自的需求。
「然後,第二件事就是……呃……若然直接參戰的天神是阿耳忒彌斯或者是勒托的話,可以麻煩赫拉妳幫忙應付嗎?說來慚愧,因為各種原因,我實在沒辦法在戰場上應付她們……」
雅典娜擺出難以為情的表情,尼刻敢肯定這不是裝的,過往夜神宮的經歷就是最好的證明。雅典娜會對戀人和她的母親動手大概只有在夜間的床上,戰場上絕對沒辦法能夠動手。
瞧見主子的模樣,銀髮仙女只能搖頭苦笑。
「……可以。畢竟這正好可以讓勒托知道究竟誰才是宙斯的正妻!」
赫拉笑著緊握拳頭,尼刻差點忘記偉大的天后在第一次巨靈戰爭中曾經跟宙斯和波塞冬等眾兄弟姐妹齊心合力對抗克羅諾斯。換言之,赫拉不是什麼手無縛雞之力的女神,而只是久疏戰陣的武鬥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