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林匹亞的智慧女神 - 【第四章其之四十一】歉意

　　雖說是緊急召集，但阿耳忒彌斯還是在母親勒托的夜神宮中換過自身不習慣的長袍才出發到天王殿。不過她整天都神不守舍，不論是在跟卡利斯托狩獵的時候，抑或是剛剛被侍女們當成玩偶在更衣的時候……狩獵女神的腦中心中都記掛著戀人雅典娜，想盡辦法想向她道歉，奈何阿耳忒彌斯的笨腦袋根本想不到什麼好辦法。

　　唉……該怎麼辦呢？

　　阿耳忒彌斯在走通往神王殿的千級階梯時，腦內依然不斷在想這個問題。

　　直至她經過中庭花園。

　　「呃……嗯……嗨！雅典娜……」

　　見到智慧女神主僕兩人坐在花園處理文件，阿耳忒彌斯就鼓起勇氣搭話。

　　「嗨，阿耳忒彌斯。」由始至終，雅典娜的雙眼注意力都放在正在書寫的文件之上，沒有如平日般露出甜美如蜜的笑容回抱戀人，「尼刻，下次記得提醒我來奧林匹斯山的時候要帶一塊……木塊也好，石板也罷，這樣彎腰書寫令我的腰又酸又痛。」

　　「這會不會只是大人平日的床戰太頻繁和激烈所致？」

　　同樣地，尼刻亮麗如寶石的紫色雙瞳都集中於文件之上。

　　到底這對主僕在忙什麼呢？

　　「呃……雅典娜……我可以……坐在妳……旁邊嗎？」

　　阿耳忒彌斯顯得戰戰兢兢，生怕再多說些什麼就會惹對方更不高興。

　　嗯。

　　僅此作為回應的雅典娜繼續思索著該怎樣下筆，使得坐到旁邊的阿耳忒彌斯更見尷尬。只敢不時窺看戀人俊美容貌的狩獵女神保持沉默，把玩著自己修長而美麗的指頭。她並非不想說話，而是不知道該在哪個時機說些什麼樣的話……

　　原來……當時她的心情是這樣子的嗎？

　　耳中只有智慧女神主僕兩人揮毫之聲，找不到機會、提不起膽量的阿耳忒彌斯不禁胡思亂想起來，但就在這個時候，她回想起之前自己在亞特蘭提斯跟雅典娜吵架的時候……當時雅典娜的怯懦是因為不想再傷害對方的表現嗎？重視、喜歡、愛上一個人之後就會有這種心情嗎？

　　因為再次傷害的話，自己就會失去對方嗎？

　　不！不！不！我不要這樣！我絕對不要這樣！

　　「雅雅、雅典娜！」想到自己可能沒有戀人陪伴，阿耳忒彌斯立即坐直腰板喚叫對方的名字，「這、這是我送給妳的禮物，妳就當成賠罪吧！」

　　「……這是什麼？」

　　聽到狩獵女神的口中說出禮物這種她向來不會掛在嘴邊的說話，雅典娜立即停下了握筆的右手，舉頭……發現一對如同千年大樹樹冠枝節的鹿角遞到自己的面前來。她當然知道什麼是鹿角，但為什麼要送這種東西呢？

　　對了，阿耳忒彌斯只會狩獵，以前未正式交往前也是帶人去狩獵作為道歉。

　　交往之後應該是稍微懂得烹調之類的，大概是慌張得全都忘了吧？

　　真是笨拙地可愛。

　　「森、森森林中最雄偉的……鹿角……」阿耳忒彌斯似乎也意識到自己向雅典娜送出鹿角是很蠢的做法，所以兩頰都尷尬地染上紅霞，「還、還是說妳喜歡熊的毛皮？我馬上去獵……」

　　見戀人沒什麼反應，以為對方不喜歡自己所送禮物的阿耳忒彌斯急忙地彈了起來，朝著下山的方向走去。雅典娜見狀就馬上伸手抓住她，要不是狩獵女神的下盤穩健，大概就會跌……

　　不，怎麼這麼穩健！這樣不就不能趁機跌到雅典娜的懷裡去嗎？

　　突然想到這種可能性的阿耳忒彌斯恨不得要賞愚蠢的自己幾巴掌。

　　「不是還要出席會議嗎？想去哪兒了？」

　　「可是……妳還在……生氣……」

　　狩獵女神再之坐下來，頷首低垂，天藍色的雙眼不時偷看戀人俊美的容貌。

　　果然是兩姐妹，這種做錯事怕人生氣的樣子根本一模一樣。

　　坐在旁邊整理文件的尼刻不由得心想，但沒有將之化成言語，畢竟難得情侶兩人都願意好好坐下來談談，而且意外地忘了自己的存在，就讓她們繼續吧？只是……文件都整理好，沒什麼事可以使自己分心……只能從旁聽著情侶的談心似乎多少有點尷尬。

　　奈何沒找到離開的好時機，該怎麼辦呢？

　　「傻瓜，我這副樣子像是生氣嗎？」

　　輕撫著阿耳忒彌斯白嫩的手背，雅典娜甜美地笑著問道。

　　「我怎知道……妳整天都笑瞇瞇的……」

　　噗。

　　當尼刻正苦惱著該如何離開之際，阿耳忒彌斯冷不防拋下這句說話。儘管確實是這樣，但陪伴主子幾百年的銀髮仙女覺得莫名地好笑，想要忍著，卻還是忍不住。聽到侍從竊笑聲的雅典娜維持著平日總是掛在面上的笑容，伸腳輕踢尼刻的脛骨。

　　「不，我真的沒在生氣。」

　　「所以妳原諒我了？」

　　阿耳忒彌斯很執著要戀人說出原諒這個詞彙。不過從雅典娜的角度來看，可以同時享用……咳，接受勒托和阿耳忒彌斯母女的熱情款待某程度上算不上是壞事，真的當作是阿耳忒彌斯的禮物就好，特別是黑夜女神的床上功夫不錯，即使跟某個埃及魔女尚有多少距離。

　　只是撇開肉體上的愉悅不談，雅典娜其實不太想跟勒托扯上太多關係，顯然不太想再次在奧林匹斯山上引起騷動。然而灰藍雙眸的女神不喜歡這個夜神宮的……意外的原因，不單是被灌太多酒，頭痛胃漲的同時，意識混濁朦朧得不能好好享……感受之外，她覺得阿耳忒彌斯的想法不對，或者是想太多。

　　所以相對於生氣，似乎別的情感比分更重。

　　「兩位大人，我先去神王殿準備。」見主子和戀人抱在一起，還在唇舌交鋒，尼刻就把握機會想要先行離開，不想從旁觀看兩人的肉麻……不想礙著兩人，「煩請兩位大人不要在大庭廣眾，例如這裡進行性行為。」

　　「尼刻，妳非要這樣說話不可嗎？」

　　「所以我說做愛的話，大人會比較興奮嗎？」銀髮仙女貼近並摀住主子的耳廓，輕聲地說：「做愛。」

　　「不是！」尼刻宛若銀鈴般清脆悅耳的輕聲細語和吐息噴在自己的耳朵之上，使得雅典娜頓時覺得耳廓似是被火燒，兩頰因而跟著漲紅起來。她輕力推開賊笑著的侍從，指著對方的鼻頭，「以前說這種話會滿面通紅的尼刻到底怎麼了？」

　　「大人，這是妳第幾次問了？」依然賊笑著的尼刻搖搖頭，「腦霧嗎？」

　　霎時間無法反駁的雅典娜擺出很難看的表情，揮了揮手要尼刻立即離開。

　　自認為再次在口頭上贏過主子的勝利女神興奮地握拳，真是不得了的仙女。

　　見尼刻的身影消失於視線範圍之內後，情侶兩人就重新擁住對方。經過幾回合的唇槍舌劍之後，總算是心滿意足，阿耳忒彌斯的面上重新綻放出甜美似蜜的笑容。見到戀人欣悅的模樣，雅典娜也跟著笑起來，輕捏阿耳忒彌斯的面頰說曰：

　　「阿耳忒彌斯妳果然還是笑的時候最可愛。」

　　面對著戀人的親暱行為，阿耳忒彌斯最初也是笑得甜絲絲的，但想到自己還沒說清楚心中想法，轉眼之間就露出歉疚的表情。

　　「……雅典娜，對不起。」黑髮的女神雙手緊緊握著戀人，垂下了頭，「雖然我當時只是被媽媽灌醉……不，任何情況之下我都不應該說什麼預演的……所以……請妳……原諒我。」

　　「傻瓜，我不就說我根本沒生氣嗎？」雅典娜輕輕親在對方的額頭之上，藉此安慰，「只是……對不起。妳之所以會提出這種想法，都怪我這個貪婪的女人……如果我不是整天記掛著帕拉斯，婚禮當日說什麼三個人的婚禮的話，就不會……」

　　「不！不是雅典娜妳的錯！」聽到戀人的自責，阿耳忒彌斯立馬抬起頭，甚是激動地否定，「我……說不定只是……我聽過妳的故事、見過帕拉斯之後覺得妳們好可憐，所以就……想……稍微……遷就一下妳……」

　　「可是妳不應該也不必這樣做！妳只需要繼續做妳自己就可以！我不想妳因為我和帕拉斯的事而作出改變、遷就，我們三個該如何相處就待我們三個都在的時候再想！我相信我們會找到最適合我們的相處方式的，所以……在此之前，我不需什麼預演，而且……」這時候，兩頰泛起紅光的雅典娜視線從戀人姣好的面容上移開，不知在看什麼，「而且妳吃醋生氣的模樣……其實……蠻可愛的……」

　　「即、即使妳很害怕？」

　　阿耳忒彌斯不解地眨了眨自己天藍色的雙眼。

　　「我害……是，即使我很害怕……」

　　說不定尼刻說得沒錯，雅典娜已經被阿耳忒彌斯調教成妻管嚴。

　　「……對不起，果然我想太多了嗎？」

　　「我很高興阿耳忒彌斯妳有這種想法，但……我還是喜歡率直的妳。」

　　「嘿嘿。」阿耳忒彌斯向來都對雅典娜的直接告白沒什麼防禦力，被稱讚兩句就高興地傻笑起來，「所以……妳還想要熊的毛皮嗎？」

　　「下次我抽時間跟妳一起去獵熊好嗎？」

　　儘管雅典娜不知道為什麼阿耳忒彌斯硬是要送這種禮物，但既然她喜歡，偶爾陪她去狩獵倒是不壞，只要她不嫌棄自己野蠻就可以。不過這倒是很難說，畢竟狩獵女神對於狩獵這回事很重視而且嚴格。

　　難得她對卡利斯托這個狩獵新手毫無怨言，大概只是自己沒聽到而已。

　　啪啪啪啪啪啪啪啪！

　　此時，輕快而興奮的拍掌聲傳到兩人的耳中，轉頭望去，只見是……

　　「哇……太好了！太好了！妳們兩個果然很登對！」

　　笑得不亦樂乎的松鼠……咳，冥后珀耳塞福涅。

　　「珀耳塞福涅？妳妳妳、妳從什麼時候……」

　　縱然珀耳塞福涅是雅典娜的閨密，很多時候都會特意去冥界跟她談心，但不代表雅典娜會想讓她見到自己跟阿耳忒彌斯親暱的模樣……尤其是剛才相比起平日的擁抱和磨蹭更為親密。

　　即使珀耳塞福涅跟丈夫平常的卿卿我我也不遑多讓。

　　「『阿耳忒彌斯妳果然還是笑的時候最可愛』左右？對吧，哈帝斯大人？」

　　掩嘴竊笑的冥后輕拍旁旁的空……利用自身天神能力隱身的冥王哈帝斯。經常被人說陰沉的哈帝斯顯然都不擅長這種事情，兩頰紅通通的他尷尬地假咳幾聲之後就又再隱身起來。

　　相對地，珀耳塞福涅依然笑得樂不可支。

　　「我我、我先去神王殿……」

　　理所當然地，面紅得比冥界的石榴更要紅的阿耳忒彌斯就尷尬地趕忙離開。

　　「冥王冥后什麼時候喜歡上偷看他人……呃，親熱的？」

　　目送戀人離開之後，雅典娜翹起雙手問冥王夫婦，似是在責怪對方礙事。

　　「我們沒有偷看啊！要怪就怪妳們在大庭廣眾哂恩愛，嘻嘻嘻。」

　　珀耳塞福涅笑起來的時候同樣很像松鼠，不愧是穀物女神。

　　「……所以兩位有事找我？噢……」

　　吠吠吠。

　　三聲狗叫聲回答了智慧女神的疑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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