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林匹亞的智慧女神 - 【第四章其之四十】毁約與合謀

　　另一邊廂，萬神殿的中庭花園——

　　「呃……我不是……啊！雅典娜大人！尼刻小姐！」

　　雅典娜和尼刻點到花園的時候，發現聚集了十來個仙女，而被圍在中心的是她們帶上來的傭兵凱尼絲。或許是感覺到她的人類氣息……不，根據雅典娜的推測，凱尼絲應該流著某位天神的血，稱為半神絕不為過。怎樣也好，凱尼絲的體格確實是鶴立雞群，而且容貌秀麗程度不亞於俊美著稱的雅典娜，難怪會惹來大批蝴蝶來採蜜。

　　什麼嘛！原來是雅典娜大人的女人啊？

　　不對，雅典娜大人在跟阿耳忒彌斯大人交往，所以應該是尼刻大人的女人！

　　先不說為什麼同為仙女的尼刻被其他同袍尊稱為大人，也不說這些仙女為何不工作而在採花蜜的同時講閒言閒語……為什麼凱尼絲會成了尼刻的女人呢？根據從何而來呢？

　　不過……倒是不壞。

　　知曉凱尼絲對尼刻情愫的雅典娜沒說什麼，僅是看著仙女群的背影掩嘴竊笑。

　　「咳！」明顯地因為仙女們的說話而眉頭深鎖的尼刻非常大聲而且造作地假咳一聲，「話說回來，雅典娜大人。妳打算怎樣撕毀跟提豐的協議？」

　　「嗯……尼刻，還記得妳的阿拉克妮報告書嗎？」

　　雅典娜在敗走夜神宮之前吩咐過尼刻去調查阿拉克妮的作品去向，臨時要尼刻去辦事說不定……不，根本就是裁在黑夜女神勒托手裡的主因。現在回想起來，依然是歎氣連連。

　　然而，因為敗走之後的心情和各種原因，雅典娜至今都未曾檢閱報告內容。

　　「當然，我可是為了紀錄每件貨品的模樣而找來繆思女神幫忙的。」尼刻自問畫功不算差，起碼畫出來的貓可以看得出是一隻貓而不是一頭牛，但距離精準的報告還差得遠，故此就到奧林匹斯山找幫手，「我放在我雅典城的居所裡，要我回……噢，大人妳的空間連接能力真是方便。」

　　說時遲，那時快，雅典娜聽到報告所在位置就透過圓環連接萬神殿和雅典城，將報告拿到手。不曾見識過女神能力的凱尼絲看得目瞪口呆，再次深深體會到天神果然就是跟人類不同呢！

　　智慧女神快速翻閱過後，指住某幅作品，遞到尼刻面前。

　　「妳將這幾幅作品邊緣的黑點拼起來，然後翻到背面看看？」

　　「……這……是希臘的地形圖？」

　　不明所以的尼刻按照主子的說話去辦，失敗作背面本來毫無邏輯可言的線條逐漸組織起來，形成她相當熟悉的形狀。幾百年前，智慧女神尚未回到萬神殿的時候，主僕兩人走遍半島，以線條將破碎起伏的地形給記錄下來。

　　只是阿拉克妮不是借助筆墨，而是透過紡織去辦這件事。實際上，背面的線條是正面圖案過分穿透而成，難怪即使阿拉克妮說是失敗作也沒有什麼人會起疑心。然而她碰到的那個智冠天下的女神……

　　「根據妳的報告，阿拉克妮的『失敗作』都流落到西西里和基里基亞……」

　　「癸干提斯出現的地方。」

　　恍然大悟的勝利女神輕槌自己的手心，總算是將散落的拼圖湊在一起了。

　　「沒錯。」雅典娜點了點頭，「根據我之前跟阿拉克妮的協議，由於她勾結癸干提斯，借創作將戰火帶到希臘，從而損害到雅典城的利益，故此我可以去取締她、她的創作和店舖。同時間，癸干提斯借雅典城作為軍情的發送中心，已經將雅典城捲進戰火，因此協議同樣宣告無效。」

　　「……大人妳的說法真是亂來。」尼刻聽後只能搖頭歎息。雖然她知道主子每次都能透過三吋不爛之舌化黑為白，但每次聽到主子的詭辯都會覺得這個智慧女神果然還是爛到底，「還是說妳從最初開始就沒想著要遵守？」

　　「誰叫他們跟我簽下協議的時候沒要求嚴格定義，讓我隨時違毁約都毁得心安理得呢？」

　　尤其是這種責任不在我方的思維讓尼刻歎氣根本停不下來。

　　「凱尼絲，這是妳作為奴隸……我指無償傭兵的首項工作，幫我去處理阿拉克妮。」雅典娜將報告塞到凱尼絲的懷中，「帶著這封信和報告去雅典城找一個叫厄里克托尼俄斯的部落長，他會知道接下來該怎麼辦。」

　　聽罷，凱尼絲就帶著文件朝著下山的方向走去。

　　「尼刻，再給我幾張紙。趁眾神尚未到齊，先處理好接下來要辦的事，畢……」

　　當雅典娜向尼刻遞手想要紙的時候突然停了下來，本是在翻腰包的尼刻見主子無故止住動作，便沿著她的視線望過去……發現木無表情的艾莉絲站在不遠處。銀髮仙女本想將她攔下來，卻被主子制止。

　　「雅典娜大人，這是會議的議程。」

　　接著，艾莉絲將天后交給她的文件遞到智慧女神的面前。

　　「哦？赫拉還挺聰明的嘛……將我代理眾神之王的動議放到最後，想借上面的議題綑綁我嗎？」快速檢閱過後，金髮的女神失笑起來，「不過我九成時間都不在奧林匹斯山，所以同意並將拋給宙斯再處理就好。」

　　「第五項。」

　　見雅典娜沒太大反應，艾莉絲就指向議程中的第五項。

　　「第五項？惟有正式伴侶的孩子才可繼承稱號和席位。嗯……我的母親墨提斯雖然不在，但仍稱得上是正式伴侶，跟第六項沒衝突啊？當然，赫拉也可以說我這次是特例，要看她怎樣演繹。」

　　上任智慧女神墨提斯是宙斯最初的妻子，而從之前的會面中知道即使是妒忌心超級重的赫拉都不得不承認自己僅為眾神之王的第二任妻子。故此，雅典娜作為宙斯的長女不會違反這項規則，而且絕對夠資格繼承宙斯的位置。

　　當然，向來擅長玩文字遊戲的雅典娜不會排除天后在正式伴侶的定義上造文章的可能性。儘管坐在旁邊的尼刻覺得天底之下會這樣搞東搞西的只有自己的主子……或許再加上她的埃及魔女師傅。

　　「我不想……這項規則獲得同意。」

　　雖然聽得出艾莉絲很不希望這件事發生，但面上的表情依舊不變。

　　「嗯？為什麼呢？妳不是阿瑞斯的侍從嗎？這條規則顯然是赫拉為了自己、為了阿瑞斯而設的。」

　　「正正因為這樣，我不想讓它得到同意。」

　　同樣地，即使語帶些微怒氣，紛爭女神的面容保持不變。

　　「……五百年前是雅典娜大人，現在見勢色不對就想背叛阿瑞斯大人嗎？」尼刻皺起眉頭問站在跟前的艾莉絲，「妳總不會想雅典娜大人重新將妳收歸旗下吧？這是妳的獨斷？抑或是姐姐佛波斯的意思？」

　　「尼刻。」

　　或許是擔心勝利女神因為競爭的心理或是護主心切而壞事，雅典娜制止了她。

　　「……失禮了。」

　　尼刻微微躬身，但不知是在向誰致歉。

　　「抱歉，我家的牧羊犬最近有點兇，麻煩妳繼……」

　　「大人，妳剛剛說誰是牧羊犬？」

　　翹起雙手的尼刻眼神看起來非常不滿，果然將她比喻成牧羊犬太過分了嗎？

　　「……呃……我、我只是在開玩笑，我的意思是……」

　　雅典娜有幾個神是她很怕惹怒的……戀人阿耳忒彌斯、師傅伊西絲……但最怕的仍是自己的侍從兼監察者，這隻牧羊犬……咳，這個銀髮仙女會不斷在耳邊唸，唸到對方……大部分時間是雅典娜承認錯誤為止。相對於前兩者的大開大合，尼刻更令雅典娜害怕。

　　所以現在……

　　「我怎樣看都像獵犬吧！牧羊犬太失禮了！」

　　「誒？呃……嗯……好……對不起。」

　　不知該怎樣回答的智慧女神只能向尼刻致歉，即使她不知道為何自己要致歉。

　　然而金髮的女神依然覺得她的銀髮侍從比較像牧羊犬多於兇惡的獵犬。

　　見到主僕兩人之間的互動，艾莉絲不自覺地牽起幾乎看不見的微笑。這讓她想起跟姐姐在東方侍奉大小姐的時光，為什麼明明是父女，性格和態度可以差這麼遠的呢？

　　每當想到姐姐和自己在阿瑞斯底下做事的日子，艾莉絲便搖頭歎息起來。

　　「抱歉，剛剛我們談到哪裡？」見狀，尼刻輕聲以耳語提醒主子，「對了，妳不想讓這條規則得到同意的原因。」

　　「大小姐她不是阿瑞斯大人正式伴侶所生的孩子。」

　　「大小姐……是誰？」

　　摸了摸下巴，敲了敲太陽穴，雅典娜對於艾莉絲口中的大小姐毫無頭緒。

　　再說，阿瑞斯什麼時候有孩子了？

　　雅典娜轉頭望向尼刻，銀髮的仙女晃了晃頭，表示自己同樣不知道。既然經常出入奧林匹斯山的尼刻都不知道，看來確實不是廣為人知的事……不過既然不是正式伴侶所生的話，確實不應該這麼高調。

　　「阿瑞斯大人和阿芙蘿黛忒大人的女兒。」

　　「那兩個賤人有女兒？」見主子大聲驚呼，尼刻連忙再次在主子的耳邊提醒，「呃……抱歉……我指……」

　　不過，艾莉絲似乎並不介意，無表情地搖了搖頭。

　　「大小姐是姐姐和我的……大樹。」

　　「大樹？」

　　尼刻對於艾莉絲隱晦的說話摸不著頭腦，轉頭想主子幫忙解釋之際……

　　「哈哈哈哈哈！」

　　雅典娜捧腹大笑起來，尼刻已經有一段時間沒見過她笑得如此開懷。

　　「有趣有趣，那個擇木而棲的佛波斯居然找到屬於自己的大樹！」修長指頭輕抹眼角的女神似乎是笑得太厲害，淚水都飆出來了，「看在亞爾克和伊歐克的份上，我就幫妳吧！」

　　不知道為什麼要將艾莉絲的兩個妹妹搬出來，而且沒經她們同意。

　　雖然雅典娜作為她們的主子，想怎樣做就怎樣做，但……

　　尼刻決定不跟兩姐妹提起這件事。

　　「萬分感謝。」

　　艾莉絲即使在致謝的時候，表情一樣不會改變。

　　可是艾莉絲彎下的腰沒有扳直，反而吐出讓智慧女神主僕二人感到意外的說話：

　　「五百年前的事，抱歉。」

　　說不定當年的宙斯給錯稱號，紛爭女神可能沒這麼愛紛爭。經過五百年前亞爾克和伊歐克的說詞、自己經歷過千次以上的回溯，雅典娜知道過去出賣過自己的仙女本質沒想像中壞，而艾莉絲更只是追隨著姐姐佛波斯的傻妹妹……

　　傻嗎？真的只是傻和怯於佛波斯的威迫嗎？

　　或許艾莉絲有她的目的，但……

　　「我不接受。」合上雙眼思索良久的雅典娜張開灰藍色的雙眸，「難道妳的道歉就可以讓帕拉斯復活嗎？再說，妳只是追隨佛波斯的行動……真的感到愧疚、想真誠道歉的話，要佛波斯跪在我面前我再考慮看看。」

　　「只是大人……要怎樣幫？」

　　見氣氛突然變得異常凝重，而艾莉絲沒有抬起頭，尼刻便決定插話轉換話題。

　　「呵呵，妳們可知道這張紙的意義何在嗎？」

　　智慧女神揮了揮自己手中的莎草紙，面上流出讓尼刻極度不安的得意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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