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林匹亞的智慧女神 - 【第三章其之四】祭司的助攻

　　接下來的幾天，智慧女神的貓頭鷹侍從伊歐克都在雅典城內各處奔走，搜羅遠航所需的物資，逐點逐點存放到女神的船亞爾戈號上去。由於亞爾戈號沒有武裝，也因為得到風精靈的庇佑而沒有划船的人員，所以空間充足，可以存放的物資就自然更多。

　　至於尼刻在這段時間都被伊西絲抓了去鍛練，每天回來之後都直接回到居所，撲上床就睡著了。故此，工作都是由雅典娜親自處理，雖然不是不擅長和不喜歡，但她還是有別的事情想去辦。

　　「唉⋯⋯」

　　紮好文件，放下了筆的智慧女神雅典娜深深地歎了一口氣。

　　「辛苦了，雅典娜大人。」美杜莎在智慧女神的面前放下了一碟果仁，「果然處理文件真的很辛苦呢⋯⋯真是佩服尼刻姐姐幾乎每天都在做這種事。」

　　「不是，美杜莎。我不是因為要處理文件而唉聲歎氣⋯⋯」

　　「嗯？那麼大人是在苦惱什麼呢？如果是亞爾戈號的事情的話，無需擔心，伊歐克姐姐辦得滿妥當的。如無意外，再過兩天就可以啟航了。」美杜莎坐到女神的對面，「大人請放心。大人不在的這段時間，我會跟亞爾克姐姐和伊歐克姐姐好好看著雅典城的了。要是有什麼問題，我們會直接去找宙斯大人或是赫拉大人的，所以大人放心出發吧！」

　　「⋯⋯不是，我沒在擔心這件事。」

　　金髮的女神枕在自己的臂上，若有所思的樣子。

　　「既然如此，大人何以唉聲歎氣呢？」

　　「最近都沒辦法跟阿耳忒彌斯獨處，所以有點失落而已⋯⋯」

　　「哦～原來如此。」美杜莎微微笑著，吃了兩顆果仁，「真的只是這樣嗎？雅典娜大人。」

　　「⋯⋯我最討厭妳這種直覺敏銳的丫頭。」

　　「畢竟我是大人妳的祭司嘛！」

　　「唉⋯⋯真是拿妳沒辦法。」苦笑著，雅典娜將幾顆果仁拋進口裡，「我想跟阿耳忒彌斯獨處是沒錯，但我想⋯⋯就是⋯⋯那個⋯⋯晚上的時候，不、不是有屬於伴侶的時光嗎？所所、所以就是⋯⋯最近師傅都睡在我旁邊，根本沒辦法⋯⋯」

　　說話支吾的雅典娜面色略見紅潤，還一直迴避美杜莎的視線。

　　雖然墨綠髮的祭司一直都封住雙眼就是了。

　　「所以如果我可以幫大人妳支開伊西絲大人就可以了？」

　　「不只是這樣⋯⋯」

　　「嗯？還有什麼是美杜莎可以幫忙的？」

　　「妳、妳不要笑啊？」

　　伏在桌上的雅典娜微微舉頭，羞澀地望向美杜莎。

　　「不笑不笑，我怎麼敢笑大人呢？」

　　「我我、我不知道第一次應該怎樣開口⋯⋯」

　　「⋯⋯嗯？」

　　美杜莎聽後，腦袋頓時停止了運作。

　　「因、因因為之前都不是由我做主、主動，所所所所、所以我不知應該怎樣說比較好⋯⋯我不認為純情的阿耳忒彌斯會主動跟我說想做這種事⋯⋯所、所以⋯⋯嗚⋯⋯」

　　智慧女神再次抱頭，將面龐埋到自己置於桌上的兩臂之間。

　　「即使大人跟我說這種事我也幫不了什麼忙啊⋯⋯對了！」美杜莎似是想到什麼似的，突然拍案站了起來，「這個時候就是美酒出動的時候了！」

　　難道我只有在意識模糊時才有勇氣講出這種話嗎？

　　回想起自己過往的豔遇⋯⋯應該這樣說嗎？大部分都不是什麼值得回首的經驗，不是自己精神恍惚到人都認不出來，就是醉到無力、無意識反抗。

　　尼刻、勒托。

　　究竟自己還要窩囊、被動到什麼時候？

　　「我⋯⋯考慮看看。」

　　女神抓了抓自己亮麗的金髮，輕聲嘀咕。

　　說是考慮，但雅典娜的腦袋根本就沒有動過。她不願意以酒壯膽，覺得若是被酒精控制了思想行動的話，那麼那個就不是自己，而是酒精幻化而成的某種東西。

　　平日或是戰場上都聰敏過人的智慧女神此刻卻想不到任何東西、任何事情，感覺被人困在盡是死胡同的迷宮裡面，怎樣都走不出去⋯⋯

　　不對，或許只是自己怯懦，不夠大膽。

　　從來只讓自己有安全退路的雅典娜即使是被稱為保守派也不為過。總是在怕東怕西，要是沒有保障就不會去做⋯⋯平日的生活、凶險的戰場、無奇不有的世間，這些世界當中，最大的保障就是自己，擁有強大力量、充滿未知數的自己。再怪的事，只要自己還沒死，長槍和神盾健在，總會搞得定的。

　　奈何感情事並非如此，這是直接的接觸、對碰。

　　兩個人之間的事，沒有所謂的保障。

　　所以雅典娜總是很怕，怕自己做錯事，怕自己講錯話，遺下了沒辦法修補、沒辦法逆轉的事。什麼智慧女神？在這裡的，只有一個戀愛中的膽小鬼，一個想做很多事，卻不敢放手去做的膽小鬼。

　　帕拉斯她當時是不是也會這麼想呢？

　　不，以她的性格，應該不會像我那樣考慮這麼多。

　　她的性格跟阿耳忒彌斯很像，所以⋯⋯

　　「唉⋯⋯我該怎麼辦才好啊⋯⋯」

　　黃昏了，智慧女神還是伏在花園的桌子上，獨個兒苦惱著。

　　「雅典娜，妳想睡到什麼時候？」

　　耳熟非常的女聲在耳邊輕輕響起，溫柔甜美。

　　「阿、阿耳忒彌斯？妳怎麼來了？」

　　轉頭望過去，見聲音的主人是莞爾而笑的狩獵與月之女神，面上的笑容跟掛在天上的新月同樣漂亮。出乎意料的雅典娜嚇得馬上站了起來，平日的從容彷彿蕩然無存。

　　「嗯？不是妳邀請我來吃晚飯的嗎？還說預備了豐富的海鮮大餐之類的。抱歉，我不是很分得出哪個是亞爾克，哪個是伊歐克⋯⋯短頭髮的應該是亞爾克？」

　　智慧女神對於這個邀請毫無印象，應該說根本就沒有這個念頭。雖說跟戀人阿耳忒彌斯吃晚飯不是不好，還十分之好，但⋯⋯今晚？現在？雅典娜的心理準備還沒好啊⋯⋯

　　當她尚在疑惑之際，見準備食物的美杜莎從遠處對著自己咧齒而笑⋯⋯大概就知道這是什麼一回事，這十之八九是美杜莎的鬼主意！

　　「嗯、嗯！我想說在起行之前食一頓好的，畢竟在海上就不能大魚大肉。而且妳下午不是因為某個老婆婆的關係只吃了幾塊麵包嗎？所以⋯⋯」

　　「這又不是妳的錯！」見雅典娜垂下頭來，狀似歉疚的模樣，阿耳忒彌斯就伸手摸了摸戀人蓄著蓬鬆金髮的腦袋，「來，吃點好吃的東西，把過去的事給忘了！還是妳覺得我是記仇的女神？」

　　「不、不，怎麼會？」

　　笑著，阿耳忒彌斯就牽著雅典娜的手來到聚餐的地點。伊西絲已經坐了下來，以法杖變成的黃金酒杯在品嘗美酒；累得快睡著的尼刻伏在桌上，口裡不知在唸著什麼的。

　　「來來來，各位大人。這是美杜莎信心之作！」

　　兩眼被封的美杜莎在四位女神的面前放下了碟子，伊西絲的是章魚配螃蟹、阿耳忒彌斯的是龍蝦配金槍魚、尼刻的是烤雞，墨綠髮的祭司用上了豐富的香料烹調，令食物的香氣撲鼻，眾神都垂涎三尺。

　　「⋯⋯為什麼只有我是烤雞？」尼刻疑惑地問。

　　「這是伊西絲大人的指示，說尼刻姐姐在鍛練當中，本來應該只給雞胸肉的，但美杜莎我覺得太可憐了，所以就求情求得整隻烤雞了。」

　　「這個丫頭天生有種楚楚可憐的魔力，為師我敵不過她⋯⋯而且過兩天就要航海，所以特別允許妳吃全隻烤雞。」伊西絲繼續喝她的酒，「不要這樣看著我。妳問問妳的主子我以前是怎樣的。」

　　尼刻聽後按了按眉心，便開始撕開雞肉，放到口中。

　　「說起來，美杜莎，我的呢？」

　　「這裡！」

　　出現在智慧女神眼前的是鰻魚、牡蠣和牛肉。牛肉烤得正好，美妙的粉紅色顯示出大約是五分熟，鰻魚肥美多汁，新鮮的牡蠣碩大飽滿，絕對是佳品中的佳品。

　　只不過⋯⋯

　　「噢！」伊西絲斜眼偷看徒兒的主菜後，不由得高呼起來，「看來為師我今晚還是迴避迴避好了！」掩嘴而笑的伊西絲彷彿眼睛也在笑，開懷地拍了拍徒兒的肩胛。

　　「這⋯⋯美杜莎！」瞬間染紅了兩頰的雅典娜高聲疾呼。

　　「嗯？不合口味嗎？雅典娜大人。」智慧女神的祭司似是不知女神因何事激動，微微歪頭，露出無辜的模樣，害雅典娜也不敢動氣斥責，「可是大人今晚要努力啊？」

　　「嗯？今晚怎麼了？」

　　吃了兩口金槍魚的阿耳忒彌斯感到好奇，便問。

　　「呃⋯⋯今、今今晚⋯⋯」

　　「這個笨徒兒真是的，是因為為師我在旁邊的緣故嗎？怎麼跟女朋友講說話也緊張得結結巴巴的？」笑著輕摸雅典娜的頭，伊西絲笑得開懷，「她的意思是既然過兩天都要出發了，不如妳就由今晚開始留在雅典城。放心，雖然早幾天我的確是睡在這個笨徒兒的旁邊，但師傅我沒理由這麼不識相，徒兒的女朋友來過夜還要霸佔著半張床吧？」

　　「哦，原來如此，但老師妳今晚打算怎麼辦？」

　　啪的一聲拆開了龍蝦甲殼的阿耳忒彌斯問。

　　「尼刻？」

　　伊西絲笑著望向尼刻，銀髮的仙女卻莫名地感到背後一涼。

　　「誒？可是我的房間不及雅典娜大人的寬敞耶⋯⋯」

　　「沒關係，反正我沒打算讓妳睡。」

　　「放、放過我吧⋯⋯」

　　平日沉著穩定的尼刻聽到伊西絲的說話後，竟然露出快要哭出來的模樣。不單是阿耳忒彌斯，說實話即使是雅典娜也沒見過她這副樣子。

　　儘管智慧女神在閒時會稍微訓練一下自己非常鍾愛的侍從兼監察者，但現在看來跟伊西絲相比實在是小巫見大巫，或許是太仁慈了。

　　「開玩笑的，睡眠對於身體也是很重要的一環！」伊西絲拆開螃蟹甲殼的同時笑言，「不過尼刻妳的身體柔軟度還是不夠，睡前先跟我做幾組伸展運動。」

　　聽到這句話的尼刻沒有言語，只默默地垂下頭來。

　　輕笑著的阿耳忒彌斯見雅典娜沒什麼反應，只是低頭默默地吃東西。智慧女神似是若有所思，縱然雙手確實是不斷地在動，卻不是有意識地進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