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憶之國 - 第六章

　　女性把故事說得繪形繪色，興起時更不住揮舞拳頭，男孩聽得津津有味，就算已經過了平常入睡的時間，他還是沒有半點倦意。

　　「好有趣的故事啊。」男孩作出如此感想。

　　「嗯。你鐘意就得。」女性笑了笑，笑容帶點苦澀。

　　「所以，這是一個小國，抵抗另一個霸權主義國家入侵的故事？」

　　「差唔多。不過，入侵嘅唔係國家，而係一個富可敵國，有自己軍隊嘅科技巨頭……憶改企業。」

　　「什麼，只是一家公司而已，有可能那麼誇張嗎？」男孩歪著頭。「而且，政府會容許它這樣胡作非為嗎？」

　　「的確，就算間公司再有錢，照計都冇可能策劃任何軍事行動。不過，憶改企業係例外。因為呢間公司擁有禁忌嘅技術……令到呢種荒唐嘅事變成合理。」

　　「……不是很懂。」

　　「呢個公司嘅營運方式，係提供修改記憶嘅服務，令到人可以得到從未經歷過嘅愉快回憶，或者忘記不堪回首嘅過去。正因為人係軟弱嘅，所以呢樣技術非常受歡迎，憶改企業當然賺到盤滿砵滿。」

　　「是這樣嗎……」

　　「與此同時，因為佢可以隨意觸及他人嘅記憶，所以暗地裡修改客人嘅價值觀，令佢哋認為修改記憶係人生必須，從而正當化佢嘅侵略行為。不過事實上，正因為呢項技術可以帶嚟暴利，所以一般嚟講，要擴展版圖都會非常順利，某啲比較窮嘅國家，更加主動要求佢注資添。」

　　女性頓了一頓，目光游離。

　　「……除咗一個，叫做記憶之國嘅國家。」

　　「嗯！記憶之國，就是這個故事的正義一方？對不對？」

　　男孩有點雀躍。畢竟是男孩子嘛，當然會對冒險故事的主角陣營，極感興趣。

　　女性苦笑，以男孩無法解讀的聲線自言自語：「如果正義必勝，咁呢一方，就唔會係正義。」

　　不。她搖了搖頭。現在是說故事的時間。

　　如果連床邊故事也要悲傷作結，搞不好會弄哭他。

　　「嗯。記憶之國有一個信仰，就係珍惜自己嘅一切經歷，係笑又好，喊又好，充滿後悔又好，都應該坦然接受，並對自己當初所下嘅每個決定心懷感恩，因為過去塑造咗你呢個獨一無二嘅人。」

　　男孩聽得入迷。女性又一次苦笑，因為她知道這樣的偉論，普羅大眾聽到後，都會嗤之以鼻。

　　「為咗避免洗腦，呢個國家開發咗個區塊鏈記憶處理技術，而呢番表態，理所當然地令到個國家成為憶改企業嘅眼中釘。」

　　「嗯！接下來，是不是要繼續薩托斯和紅枝對抗壞人的冒險故事呢？」

　　男孩閃爍著無辜雙盼，滿是期待。

　　於是，女性清了清喉嚨，繼續說起故事來。

＊　＊　＊

　　距離那場入侵事件已經一星期。對於憶改企業的侵略，薩托斯是希望低調處理的，所以他才封鎖現場，再安排紅枝單人赴戰，然而那場戰鬥最後一擊造成的爆破卻驚動了全國，這是他所始料不及的。

　　當然，他不會怪罪紅枝。真要說的話，他更加感到愧疚——如果他提供多點支援，少女也不會陷入苦戰。

　　為了掩飾大爆炸的真相，他對外宣稱這是國慶特備節目預演——雖然不太可信，但因為薩托斯在記憶之國裡擁有極高聲望，也沒有太多人表示疑惑。

　　好不容易才能安撫民眾呢。他如此想著。

　　「唔可以再令十年前嘅悲劇，重蹈覆轍。」　

　　記憶之國。

　　這個看上去和平的小國其實埋藏暗湧，當中最大的威脅，自然是憶改企業。早在十多年前，他們就有在該國開設分公司的打算，但當時的領導人抗拒引入修改記憶的科技，所以交涉決裂。

　　本來以為事件就會這樣終結的，可是憶改企業沒有放棄。

　　為了打擊該國經濟，他們曾以其影響力間接發動貿易戰、派間諜竊取情報等。他們得寸進尺，侵略性變得明目張膽，而記憶之國則開發出區塊鏈記憶系統應對，雙方關係變得極其緊張。

　　就在故事的十年前，憶改企業正式對記憶之國宣戰。

　　結果是，記憶之國成功守住攻勢，但理所當然地付出了慘痛代價，而憶改企業的形象也因而大受影響，管理層亦悉數下台。

　　新上任的總裁行事相對保守和安份，這些年來都專注經營上，然而，也許是事業已經重新回到軌道，他們決定繼續先人未能完成的任務，最近，他們發動了數次這樣的試探性侵略。

　　為了不讓民眾恐慌，身為國家決策人的薩托斯沒有公開事件，把一切都隱瞞的他，所承受的壓力非常人所能理解。

　　要是可以隨意修改記憶，最起碼會少點煩惱吧。

　　真是矛盾。

　　想著想著，不禁苦笑起來。

　　他到花店買了一束鮮花，然後到醫院探望紅枝。一踏入病房，就看到紅枝以右手單手倒立。

　　「復健過程，好似幾順利？」看到紅枝這樣活蹦活跳的，薩托斯放下心頭大石。

　　「嗯。差唔多啦。」少女翻直身子，滿臉笑容迎上訪客。「新嘅人造肌肉適應良好。再打多幾場都得。」

　　「唔得。要好好休息。」

　　「呀！」

　　薩托斯把紅枝抱起，而被公主抱的少女一臉嬌羞。

　　「瞓返落床啦。」

　　把紅枝安放在床上後，他為其蓋上被子。

　　「我已經瞓咗好耐喇。依家我狀態大勇，可能仲犀利過之前。」活力十足的少女一邊坐直，一邊說。「呃，係啦。點解個通訊器會打打下壞咗？你又話之前做咗好多測試，唔應該咁易壞喎。」

　　「我已經改良咗。之後唔會再有咁嘅問題。」

　　薩托斯把新型的通訊器放在桌上，然後從水果籃中取出一個蘋果，拿起刀，削起皮來。

　　「我切個蘋果畀妳食啦。」

　　「我真係冇事喎。搞到你好似探緊個重病病人咁。」

　　「聽話。」

　　少女吃著薩托斯餵來的蘋果，心裡甜絲絲的。吃完後，她有點忸怩地說：「喂呀，我真係已經休息夠喇！如果憶改企業又入侵咁點算？我覺得我加入埋巡邏會好啲，咁樣會殺佢一個措手不及。」

　　「唔會。憶改企業總裁份人好謹慎。短期內都唔會搞太多動作。」

　　的確。雖然對方入侵的惡意滿滿，可是在消息封鎖下，加上所實施的也是隱密行動，所以在大部份人心目中——或者說表面上，憶改企業有著良好的形象，儘管他們曾經發動過戰爭這樣荒唐的行為。

　　到底是他們依靠洗腦，還是人類本身善忘呢。

　　「唔怕一萬，只怕萬一呀。如果佢以為可以趁我病攞我命，就大錯特錯喇。」

　　「唔需要。我哋其實有相當充裕嘅戰力。」

　　這個時候，紅枝臉色一沉。

　　「……你係唔係想講火冷？」

　　薩托斯沉默了，然後紅枝扁起嘴。

　　「哦……好呀你。你明明過嚟探我，但偏偏你又諗起其他女仔。」

　　火冷，是記憶之國的兩大守護神之一，同樣身為零鎖的她有著強大的戰力，在立場上她既是紅枝的戰友亦是競爭對手，只是紅枝對她無甚好感。有關她的事，容後再交待。

　　「唔係呀。我只係想妳好好休息。」

　　「……佢近況點呀？都好耐冇見佢。」

　　「佢狀態幾穩定。」

　　薩托斯知道紅枝醋意重，而且他也不是很想聊及這個人，所以他只輕輕帶過。　

　　「嗯。既然係咁，有佢就得啦。唔駛靠我喇。」

　　少女別過頭。

　　「唔好咁啦。其實我過嚟，係同妳履行承諾嘅。」

　　「哼……嗯？」

　　「我之前應承過妳，當解決入侵事件後，我會同妳約會。」　

　　「點會唔記得。」少女低聲說。「仲以為你唔記得咋。」

　　「好好休息。聽日，我成日都會陪你。」

　　薩托斯輕吻紅枝額頭然後離開，剩下臉紅心跳的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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