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港２》 - 39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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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讓韓亥這種人放棄，是無法以理說服，也不能動之以情，我看只能給他親身體會，才會懂得放棄。

如果西城薈成功奪回倖存區了，他更不可能離開這個地方。

所以，我不會讓西城薈獲得勝利。

現階段我有什麼能做？破壞軍庫、刺殺元帥、盜取軍情，不……

現在我什麼都不能做，開戰在即，西城薈每個軍人都戰意高昂，如果一旦發生什麼被挑釁的事情，只會大大增加他們的仇恨。

只有在戰爭真正開始後，第一滴血出現後，軍人的腦袋才會意識到死亡，它是離自己那麼近，繼而每日被一點一點的畏懼滲透。戰事持續得越長，他們便會越是絕望，到時再進行以上的行動，才會真正起到效用。

打個比喻，假設戰爭未爆發前，領導人死於暗殺，全國上下都會同仇敵愾，想要為領導人報仇，被單方面的一種情緒渲染。

但戰爭爆發後領導人才死於暗殺，敵人也會生氣，但仇恨的理由會少了些，更會多了一份擔憂，原因是大部份人的潛意識裡都默認了，戰爭是會造成死亡，死也是理所當然，而且失去領導人，就等於失去決策者，對未來的前途不明，會因為未知而感到畏懼。

所謂做對的事，得在正確的時機，正是如此。

燒烤聚餐持續黃昏的來臨，雲彩被染得金黃燦爛，天色隨藍、紅、白漸變。

他們一家都坐在長椅上，看著夕陽西下。

韓湘褐色的眼睛中，蘊藏夕陽那一點寂靜的光線，感覺到被允許的快樂，即便是西城薈，還是整個世界都一團糟。

「趁個太陽落山之前，好影個相留念。」韓素女士拿出一部老舊的即影即有相機。

「部相機仲有電池？」韓亥好奇問。

「我問咗軍事科學部嗰班人，佢哋借咗粒電池俾我。」

我主動提出：「我幫你哋影。」斷不可能，拆散他們一家人吧。

「唔洗，有得較時間功能。」韓湘把相機拿上手，調較一番：「十秒。」

她把相機較好之後，放到野餐桌上，然後快速把我推到相機面前，回神過來的我立即撥撥拉直黑袍和軍服。

韓亥上將伸個懶腰來到相機前，為站好的韓素撥一撥額前的頭髮，韓素女士亦為他拉好領帶，大家粗略地整理儀容後，望住相機的鏡頭。

我望望兩邊，萬萬沒想到韓家以我為中心，位置是構圖的正中，韓父站在後右側，韓母站在後左側，韓湘則站在我正後方，雙手垂在我的兩肩，背後是耀目的日落。

相機發出最後三秒提示時，不知怎地……

我不再想掩飾自己的身份。

至少，在此一刻。

於是我把鳥嘴面具摘下來，自然流露出微笑，讓相片記載這秒間。

「咔嚓──」

相機慢慢輸出照片，韓湘想多按幾張出來，卻沒有任何反應。

「得一張？」

「係啊，得一張相紙。」韓素女士婉惜地按額。

「咁俾你。」韓湘毫不猶豫地選擇給我。

「俾我？你哋三個人，應該點都抵啲……」我說。

「反正我哋三個都日日見，你唔同。」韓湘把照片直接放到我口袋。

「收咗佢啦，我日日對住佢兩個女人都厭哂。」韓亥笑言。

我把照片重新拿出來觀看：「咁我就收咗佢。」

「聽講你差唔多要向元帥回報任務嘅事，到時好好表現，我對你充滿期望。」韓亥拍拍我背。

「嗯。」

「都差唔多天黑，落山囉。」

夜晚八時正，我被送回到療養院中。

返回病房後，桌子上放著一疊文件，護士告訴我是信兵派來的。

我躺坐到床上把那疊文件打開，文件是研究所那裡寄來，並附有岑博士的親筆信。

岑博士：「你好顧問，礙於研究工作繁忙的關係，我未能抽取時間對你探訪。除了你正在閱讀的信件外，你應該還會額外收到一疊十四頁長的文件報告，那是戈紹鷹大校所撰寫的，因為他仍然是輻射源體，在任務結束當下，為了安全起見，我們研究室即以三米厚的鉛牆室囚禁，因此你無法得知他的音訊下落實屬正常。

十四頁的文件內容，是戈紹鷹大校要你回報給元帥的，入面包含死傷報告等重要資料，全部因摩星嶺聖母輻射而死的二等兵，皆被列為任務中被樹人殺害，請你切記要這樣向元帥交代，不能讓他出現把輻射作為武器的念頭，基本上你按照報告內容回報即可。」

信中內容大概如上，可憐的戈紹鷹大校，由那天開始就被列為輻射源體被囚禁著，但這也是無可奈何的事。

幾天後，踏入了十二月初，本部大樓的軍人前來通知，今天是前往回報情況的日子了，於是我攜上了文件，讓他們把我輪椅推到本部大樓去。

本部大樓還是那個守衛森嚴的地方，即使我看似是個殘廢的人，他們也把我全身摸了一遍，不讓我收藏任何武器。

跟戈大鷹大校上次來的地方相同，掛有西城薈國旗的大禮堂，五名五星上將並列同坐，元帥坐在講台上，身邊站著韓亥上將。

全西城薈權力的頂點，都在同一所禮堂中。

自上次燒烤聚餐的交談，我聽到韓亥上將說了不少西城薈的事情。

包括這些五星上將，全部各自統領一個軍隊部門，包括海軍、陸軍、空軍、情報，還有最後一個你們肯定想不到……太空。

他說太空部隊的存在，純粹是給予該位上將的榮譽，因為他是香港首位華裔太空人──朴喬夫。

在舊政府未被推翻前，朴喬夫就擔當起政府的宣傳人物，被不少平民視為英雄和偶像，政府就利用他的影響力，成立了毫無作用的太空軍，讓更多人對軍隊充滿了期望，實際上他只是一位精神人物、榮譽軍人、西城薈的驕傲。

至於韓亥自己，之所以能成為上將，乃是因為他們初初由港島倖存區撤離時，受到了敵方的襲擊，當時還是普通醫官的韓亥，二話不說就以肉身替元帥擋下子彈，這舉動令他得到了信任，而被提升至上將級別，成為元帥的貼身軍醫。

「你可以隨時開始。」情報上將說。

接下來，我把整份文件隻字不漏地報導出，整整花了三十分鐘左右。

過程實在冗長，令我自己都想要打呵欠。

不外乎是損失多少，回報有什麼，後續處理等情況。

既然戈紹鷹是大校級別，相信他都做過不少類似的報告，沒有什麼大問題。

「總結嚟講，西城薈是次行動十分成功，以上。」讀了整整十四頁文件，終於把最後一句說完了。

「大致上嚟講，就係損失咗超過二百名軍人，但換嚟超過上千支嘅重型軍火。」元帥自行理解。

我繼續根據文件內容補充：「可以咁講，約有三分之一嘅軍火，喺摩星嶺崩塌嘅時候被泥石壓爛，另外嗰三分二都係高階步槍、榴彈砲、高殺傷力子彈、催淚彈等等高價武器，現時西城薈嘅軍火庫，幾乎都係採用緊天環人軍火商雲瀧嘅槍械，嗰批軍火大部份都失修，經常出現卡彈、損毀嘅情況，要花費巨額向佢替換同維修，長遠嚟計節省咗一大筆軍費。」

「我都相信依批軍火嘅威力，可以輕易換返嗰二百名軍人嘅價值。」元帥點點頭。

五星上將不約而同地拍掌，軍事秘書長亦出來祝賀：「恭喜你，顧問，你成功表現到自己，值明自己喺西城薈嘅價值，依家將會授予你西城薈最高級別嘅「紫荊英雄」功勳，以表揚你為西城薈嘅付出。」

一直安坐台上的元帥，終於站了起來，一步一步行落台下，再行到我的面前。

軍事秘書長捧著的紅色頒獎托盤上，安放一杖紫荊花模樣的功勳，元帥輕輕的拿上手後，身子傾前為我扣到軍服上。

扣好徽章後，元帥向我作出致敬的動作，我亦回他一個致敬，好讓這場大戲快點落幕。

什麼功勳……

給我一罐午餐肉還比較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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