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港２》 - 275

「佬大……點樣啊你……」寶拉氣喘吁籲。

「走甩咗……？」王達尼問了句。

「係。」

「你救咗我……」

寶拉扶起王達尼：「返鯨寨先。」

二人帶住渾身的惡臭，回到鯨寨倖存區沖洗身子。

刷洗過後，王達尼讓廚子隨便弄點熱食，等會送過來管理人辦公室，自己則坐到大班椅上，閱讀《病港日報》的頭版內容。

「文華東方酒店發生升降機故事，議員譚國剛家人遇害，意外疑似人為……」王達尼讀出標題。

「洗唔洗幫你執手尾？」寶拉掏出把蝴蝶刀。

王達尼搖搖頭：「唔係咁易處理。」

「今次麻煩……」王達尼讀完整篇報章，又掀一掀帳簿：「好多嘢搞。」

「鯨寨嘅事繼續交俾我，政府嘅事你繼續處理。」寶拉說。

「我正有此意。」王達尼把帳簿推向她。

「王管理人！香噴噴嘅美食到。」廚子把熱飯捧進來。

「好啊好啊，我成日無食過嘢。」王達尼食指大動。

「呢碟係咖哩飯！味道偏向印度少少嘅，咁呢……」廚子解說的時候，王達尼經已忍不住再次嘔吐。

「你、你整咖哩……？」寶拉都有些反胃的感覺。

「係、係啊，唔啱食啊？」廚子不知道，王達尼剛才泡了在「咖哩」中許久。

「拎走、拎走！」寶拉雙手示意，讓廚子離開：「求其整碗紅豆粥嚟。」

「係嘅……」廚子帶著咖哩飯離開。

文華東方酒店經過三日三夜的徹查，還是找不著任何可疑人士，有鑑於其他住戶都感到不便和不滿，酒店經理只得放行他們。

治安局方面，專家都一口咬定了是意外，把問題歸咎於升降機長期沒有檢查和維修，但實際上查證的人員都被上頭施予了壓力，要如此結案。

譚國剛自是心有不甘，因為他的保鑣沒必要無端欺騙自己，當時他在升降機頂部肯定是看到了什麼人。

為此，譚國剛動用了自己多年的人脈，去找專家親自查證一次槽內的問題，發現很可能受過人為蓄意破壞。

萬幸是，沒人注意到王達尼在場。

「嘟嘟嘟……嘟嘟嘟……」電話響起。

重新調理好身子的王達尼，血色恢復了應有的潤澤。

他接下電話，聽到久違的聲音。

「你好，王達尼先生。」

「今次自動打過嚟，唔洗我去電話亭？」

「外面火頭唔細，我會建議你留喺到。」

「咁你哋諗住點……」王達尼內心其實緊張，凝重地問：「供我出嚟？」

「你好幸運可以逃過一劫，而且無人見到你喺現場，我哋唔需要供你出嚟住，但譚國剛已經有警戒心，想再暗殺已經係極為困難嘅事情，而且佢發表咗不自殺聲明，佢一死會引嚟好多人注意。」

「有咩打算。」

「我想問下你先，佢家人嘅死係計劃定係意外？」女接線生問。

「……意外。」王達尼的愧疚，即時湧上心頭。

「咁可能係錯有錯著？佢家人嘅死，比譚國剛自身嘅死，有住更大嘅威嚇效果，唔少人為咗家人嘅安全，都選擇咗自動禁聲，曾官讚揚你呢一著實在出色。」

「……」

「暫時應該唔會再有太多保守派議員出嚟阻礙國家備戰防守嘅計劃，但如果有必要時，我哋都會再通知你，感謝你為夕鯨國嘅付出。」對方掛掉線了。

王達尼聽著電話重複的「嘟」聲，發了好一會的呆，才將聽筒緩緩地放下，由不得鼻子一酸。

數天之後，滂沱大雨。

王達尼穿好一套黑色的西裝，看著鏡子中的自己，整理一下領帶和手袖。向來骯骯髒髒的他，好久沒有這樣打理自己。

他手握一束鮮花、一把傘子，前往天主教聖彌額爾墳場。

在那裡，有一群人同樣身穿黑色西裝，他們有的是譚國剛同事、親戚、朋友，今天到來這兒，是出席他老婆和女兒的葬禮。

王達尼站在暗角看著，待所有人都離開之後，他行到兩母女的墓碑前，深深作了一躬，放下了花束。

「我從來未殺過無辜嘅人……」王達尼暗暗咬牙，眼角滲出一些淚水：「對唔住……真係對唔住。」

最後，他放下雨傘，為墓碑上的花束、熊公仔和戒指擋雨，自己則頂著冰冷的雨水，默默離開墳場。

當時他困在水塔中，其實他有過寄望……

希望沒有人能夠找到自己。

不過，上天既要他活著，那只能活著。

唯有告誡自己，

以後不要再犯同樣的錯。

譚國剛沒有放棄追尋殺害自己家人的兇手，他雖然被政府強制結案，但藉著這次事件公開指責夕鯨國政府他，完全不怕自身安全再受威脅，將以前秘而不宣的說話，都一一說出。

因為他深信，政府原本盯上了自己。

他這樣出風頭，反而更安全了。

其中，譚國剛提出最風尖浪口的質疑，莫過於「夕鯨國領導人」失蹤一事。

其實不單是普通平民，就連官員都許久沒見過，這一位夕鯨國領導人，連名字都要想一會才記得起。

之所以能成為話題，乃因領導人一直不在，但政府又一直不正式公開的話，意味著這些年來統治夕鯨國的，都是那五位最高官員，但人民當初授權的不是他們，他們五人不過是夕禪的管理班子。

如果領導人真的死去了，就必須讓大家重新選擇另一個。

正因為這樣的問題，引發了大家的討論，更有陰謀論認為夕禪早已死去。

社會長久討論下去，只會慢慢進入「無政府狀態」，各方面不受到束縛和控制。

面對這個政治問題，解決辦法簡單而直接，便是讓領導人現身。

可是，五名曾家官員在會議室中，卻是苦惱不已。

「哥……出面啲風聲……越嚟越多人想見到夕禪……」曾國友一副焦慮的神情。

「一早唔應該放過姓譚嘅嗰條打靶仔……」曾國安拍了拍桌子。

「呢個問題，我哋唔應該拖咁耐。」曾國律早有預計，這一天會到來。

「定係我哋派食物穩定民心先？啲人有嘢食嘅話，理得你領導人係邊一個。」曾國財建議。

「冷靜。」坐在主席位置上的曾國政，一如既往地沉著：「問埋破佛建議先。」

五個人、五雙眼睛，一同望向離主席最遠的座位。

有個矮小、抱劍的少年，默默看著這五人。

「鎖匙。」破佛伸手。

五名官員慎重地，把全天候都會掛在脖子的小鎖匙，一一交到了破佛的手上。

破佛拿著這五條小鎖匙，離開了會議室，行到政府總部的最高層。

上面空無一人，受窗外貼近海平線的餘輝透射，地上的金黃的倒影清晰可看。

盡頭有個房間，被重重鐵門深鎖著。

這道門有五個鎖，像是隱藏著什麼深不見底的秘密一樣。

破佛對應每個鎖孔，逐一將門鎖打開。

「咔嚓」

全都打開了。

破佛用他自身那恐怖的力量，將大鐵門推開……

「呯──」

房間中有個落寂的身影，遠眺著那觸不可及的日落，他緩緩轉頭望向破佛，手上握著本讀了一半的書。

「依日終於都嚟，夕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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