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夏星辰 - 26 執拗的信仰 (5)

加入南翠之前，方學的世界裡並沒有防守這回事。

以前的他，覺得只有進攻才重要，只要他做得好，防守多爛也無所謂，反正對手進了多少球，他加倍再進多少球不就好了。

更何況那些對手通常被他進兩球就嚇到士氣全無，哪裡還有心思進攻，所以更加沒必要管甚麼防守。

他還曾經一度想過，到底為何要創造防守球員這種崗位出來？

沒有進攻球員，球隊根本不可能贏，因為不會有入球。

但是沒有防守球員？球隊也未必會輸。

充其量放一個守門員在那也綽綽有餘了。

對那時候的他來說，只有能力不足，進不了球的人，才會淪落到要去當防守球員，如果教練安排你去防守，就代表你真的很不行。

後來遇見司徒辰，他第一次嚐到被攔截的滋味。

他很震驚，也很衝擊。

原來防守奏效的時候，有這麼強大的力量嗎？

所以他拼命挑戰司徒辰，想證明一次半次的防守成功算不上甚麼，只有無法阻擋的進攻才是王道。

可是司徒辰帶著南翠的一眾人，用他的足球觀念、踢球風格，打破了方學一路以來的認知，也為他打開了一個嶄新的世界。

於是他加入南翠，學會了合作，學會了變通。

換成是以前，他絕不會主動提出去防守一個人。

但是現在他也學會了，為球隊好的事，毋需猶豫。

他也搞懂了，自己不是看不起防守的人，因為當防守一方都不遜，遜的是防守失敗，對方成功入球的時候。

如果連自己球隊的大門都守護不了，又談何拿起武器進攻別人的家門。

哨聲響起，方學身輕如燕，抬步衝刺，很快就來山本雄身後，山本雄愣了一下，隨即回復自信的笑容，繼續運球向前。

方學窮追猛打，始終緊貼在山本雄後面，山本雄本來要傳球給中路的水野奧塚，餘光看到方學的身影，稍微猶豫了一瞬間，很快就決定自己帶球從邊路闖入去。

方學自然不會給他這個機會。

山本雄偏過身子，使出假動作，試圖製造空檔，跟方學錯開身位，豈料方學一動不動，還扯了扯唇角。

這就想騙到他，天真。

他的速度比山本雄略快一點，就算預判錯了山本雄的下一步動作，也有時間給他追回，所以他的防守不需要急，更不能讓山本雄帶著他走。

他的重點就是不能讓山本雄有任何喘息空間。

山本雄感覺到不妥，皺了皺眉，果斷給自己的隊友打了個眼色，吉田將太郎隨即走近，用自己的身體擋住方學視線，拉開他和山本雄之間的空隙。

但方學動作靈活，閃身越過吉田將太郎，在他反應過來之後，就已經黏了在山本雄身後，簡直就像狗皮膏藥那樣，甩都甩不掉。

山本雄察覺到自己無法擺脫方學的事實，原本有些不忿，但後來他轉念一想，臉上的凝重一掃而空，乾脆不再避了，大大方方轉向方學。

他要正面迎擊。

如果不夠快，多用點技巧就好了。

山本雄的腳法師承嚴颯，動作流暢自然不在話下，加上他的精準度之高，彷若把皮球徹底玩弄在「腳掌」之下。

好像在下定決心不再以甩開方學為目標之後，他反而踢的更輕鬆了。

躲過了有甚麼用，在此將方學直接擊倒才最俐落。

颯前輩也會更欣賞他的。

「這就想打敗我。」

方學看出了山本雄的意圖，面容冷峻，絲毫沒有動搖，眼底似乎還有淡淡血色，彷彿又是從某個人身上複製過來的氣息。

「想得美。」

山本雄身姿輕盈，僅在轉身的時候，朝他笑了笑。

「天真的笨蛋。」

方學呵了聲，腳底踩著地面扭動時刮起勁風。

「我聽得懂日文，你這混蛋。」

場上方學和山本雄這兩大王牌的對弈仍在繼續，遠處後備席上嚴颯疊著腿，露出饒有趣味的神情，嘴角掛著一抹不知是賞識還是嘲諷的笑。

「前鋒防守中場，有意思啊。」

山本雄跟方學年紀接近，個性也有幾分相似，乍看會像是兩個小孩子在打架，但在嚴颯看來，倒比較像是他跟司徒辰另類的對決。

方學跟隨司徒辰進入南翠眾所周知，而山本雄也是他的小迷弟，說是在電視看到他踢球身影就愛上了足球，升上來一隊之後，就一直黏著他不放。

山本雄崇拜他的一切，從穿衣的品牌、頭髮的髮色，再到食物的口味，甚至是踢球的風格，山本雄都一一按照他的風格，套用在自己身上並且實行。

但凡他會的，山本雄都要學會。

他認為好的，山本雄就會認為是好的。

他想做的，山本雄就會拼命幫他做到。

山本雄是不是把自己當成他的複製品，嚴颯沒所謂，不過他確實跟山本雄說過，他不是他，他有自己的特色，可以有自己的風格，不必凡事都按他那套來做。

當時山本雄只是自信滿滿地回他一句。

「既然有最好的擺在眼前，我為甚麼還要去發掘別的風格？」

以山本雄的資質來說，或者會更適合擔任前鋒。

但嚴颯從來沒有跟他說過。

因為他很清楚，只要他說了，山本雄就會毫不猶豫跟教練爭取成為前鋒，而當然，他也會做得很好，他不會質疑這點。

不過，現在的中川電子已經有吉田和水野在前方了，第三個前鋒，老實說可有可無。

一個完美的複製品，可能會更有挑戰性。

更何況，就算山本雄是前鋒的料，他也有將他塑造成天才中場的本錢。

至於方學呢，則是完全相反的處境。

他認識司徒辰的時候，就已經是快要成形的半成品，所以司徒辰傳授給他的，比起技巧，更多的是態度。

那種不服輸的眼神，在絕境中仍不屈不撓的神態，全都是司徒辰身上顯而易見的特質。

方學也許是靠自己天生的才能成為前鋒，但內在的靈魂，起初還很脆弱，直到注入了司徒辰的精神，才淬煉成他今天的模樣。

山本雄帶著他的影子，方學帶著司徒辰的氣魄，在場上互不相讓，不相上下。

嚴颯看著這個畫面，勾了勾唇。

不愧是他和司徒辰的化身，這兩個人對碰起來，火花四濺，特別的絢爛美麗，特別的迷人好看，他都差點要陷入其中了。

「但是呢。」

他站起來，雙手交叉抓住衣襬，往上猛地一拉，脫掉了身上的燈籠背心，髮絲也微微亂了。他甩開背心，伸手撥弄了一下。

「真正的狩獵，現在才開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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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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