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夏星辰 - 22 在光明中召喚黑暗 (7)

每當方學低頭，看到自己身上藍白的條紋浴衣，還有那道幾乎深至胸口、鬆垮垮的領口，就有種懷疑人生的感覺。

剛才就該乾脆說回去酒店的。

他站在浴衣店的門前，滿臉不耐，很想乾脆脫下這身衣服，但現實條件不允許，最終只能折衷，扯緊了腰上的角帶。

如果有任何人往他這個方向看過來，就算只是短暫的一瞥，甚至目光也沒有落在他的身上，他都會自動當成不懷好意的注視，然後惡狠狠的瞪回去。

絲毫沒有發現經過的人群裡，跟他裝扮近似的人比比皆是。

「方學！我好了！」

少女清脆如銀鈴的聲音敲響了世界的共鳴，洗淨了四周紛擾的雜音，當他轉身，那道伴隨著豔陽的身影就這麼撞入他的眼裡。

「哇——」

成落落激動的握著雙拳，張開嘴，雙眼散發著光芒，崇拜之情從中流淌，呼吸聲抖落了驚嘆。

「方學⋯⋯你、你好好看啊！」

然而他唇瓣微啟，在她出現之後就沒有移開眼。

她身上穿著向日葵圖案的浴衣，鮮活的顏色與她白淨的肌膚十分相襯，剪裁也恰好貼服，露出了腳上的木屐和渾圓的腳趾頭，襯得她格外嬌小可愛。

「我穿這個好看嗎？」

她興沖沖的張開手，米白底的長衣袖垂落，一朵朵鵝黃色的向日葵圍繞在她身上，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旋轉，袖子飄逸，向日葵猶如注入了生命，在眼前活靈活現。

她轉了一圈，展示自己後背小巧的蝴蝶結，還有手臂上挽著的束口袋小包，兩者都鼓鼓的、圓圓的，像她的臉頰，讓人有種上手捏的衝動。

方學被腦袋裡的畫面嚇了跳，連忙收緊拳頭，抵著嘴巴咳了聲，悶悶的說了一句。

「算不醜吧。」

「真的嗎？」成落落彎眼，「那就太好了！」

她笑得燦爛，眼裡彷彿盛滿了日光，像一顆充滿活力的小太陽，即使在無盡的黑夜裡，仍能照亮那些不見底的深淵。

他覺得有些刺眼，別開視線。

「走吧。」

「好！」

距離花火大會開始還有一個小時，販賣食物的攤檔最為熱鬧，香氣裊裊之間人頭湧湧，每家店前都展開了長長的隊伍。

成落落垂涎三尺，看到甚麼都想吃。

來回走了兩趟都沒選定要在哪裡排隊。

「等你想好煙火都放完了。」

結果方學抓著成落落，隨便排了一條隊。

人不少，但隊伍消化的速度算是很快。

女孩子站在他前面，不時踮腳查看，腦後捲成麻花的髮髻隨之上下擺動，她又會不自覺的舔唇，偷偷的跺腳，滿心滿眼都是期待。

方學一直盯著髮髻上的向日葵頭花看。

直至幾個痞里痞氣的高中男學生經過，眼神黏膩的朝女孩子的浴衣上下打量，還互相打了眼色、發出令人不快的笑聲為止。

他注意到瞬間，冷得能灼人的寒氣從腹部升騰。

他微微側過身，讓成落落與人行道徹底隔開。

然後眼眸化作冰冷的匕首，一刀砍過去，凜冽的寒光在空中閃現，幾個男生頓時像被切開了脖子，臉色灰白的拉著彼此溜走了。

「成落落。」

女孩子回過頭來，神情明亮，「嗯？」

「你以後還是別這麼穿了。」

男孩子收了鋒芒，語氣還有些未退的寒霜。

她眼底驚愕，「果、果然不好看嗎？」

方學扯回視線，迎上這副表情，霎時一頓，原本就要脫口而出的那個「是」字，像被黏在了喉嚨裡，無法吞，也不能吐。

「⋯⋯不是。」

唯有再加上一個字把它催生出來。

成落落腦袋左右擺動，「那為甚麼不要穿呀？」

方學被她直白的目光照射著，知道她不是在質問甚麼，只是一種單純的好奇心，但內心就是莫名不太平靜，眼神也有些無處安放。

「就是⋯⋯」方學隨意指了個地方，「你自己看吧，衣服都穿不好，學甚麼別人穿浴衣。」

成落落順著他的指尖低頭，苦惱的皺起眉，「這裡有甚麼問題嗎？是店裡的姐姐幫我穿的，所以我也不太清楚⋯⋯」

「就、就是了！」方學像逮到了甚麼，急忙抓住這條小辮子，「你自己不會穿，還得別人幫你，這麼麻煩的事情，你好意思再做？」

成落落眼眸睜大，能聽到她抽了一口氣的聲音，「所以⋯⋯方學你不用別人幫忙自己就能穿好的嗎！」

方學的臉微微僵硬。

「你好厲害啊！姐姐教了我幾次可是我完全學不會！我現在都不記得是左邊疊著右邊還是左邊疊著右邊才對！然後我背上這個蝴蝶結也是，姐姐咻咻咻就綁好了，我看都看不清——」

方學反手摀住她的嘴，忍住眼尾的抽動。

「別說了，往前吧。」

成落落眨眨眼，「噢！好！」

最後他們排了十多分鐘，幸好這個攤販賣的食物種類很多，基本上成落落想吃的都有了，在方學的督促下她快速選好、付錢，然後提著兩個袋子，到發放煙花的河堤尋找觀賞位置。

因為他們來的有點晚，好位置都被佔了，走了好一會兒都沒有找到合適的落腳點，成落落又穿著木屐，不太好走路，落後了方學幾步。

人潮卻越來越滿，幾乎要將她和方學擠散。

「過來。」

就在她以為自己要被沖走的時候，一隻有力的手握住了她的腕骨，輕輕一拉，帶到了一個溫暖的安舒區裡面。

方學的手臂從後橫過她身前，指尖勾走那兩袋食物，也沒有收回手，繼續配合她的腳步在人群中慢慢移動。

「別只顧著吃的，專心看路。」

成落落小聲反駁，「我沒有⋯⋯」

但這樣像被方學圈在懷裡的姿勢，能感覺到空氣裡傳來對方的溫度、聲音從後腦勺擦過耳垂的酥麻觸感⋯⋯

這每一樣都在說明，他們靠的很近。

她不禁縮起脖子，偷偷紅了臉。

在花火大會開始前十五分鐘，他們終於找到了位置。

一群大學生早就在河堤上方佔好了位置，正在喝啤酒玩遊戲，看到他們兩個年紀小小的孩子在附近徘徊了很久，就主動讓出一點位置給他們坐下。

起初方學一臉不情願，還是成落落硬拉著他過去。

「謝謝你們！你們人太好了！」

方學默不作聲，手裡張開帶來的野餐墊鋪好，餘光注視著成落落用生疏的英語，手腳並用的跟那些大學生說話的模樣。

即使語言不通，她也不怕生，熱情的跟對方交流，其中一個女生被她逗得很開心，還分了一份剛買的刨冰給她。

「哇！好好啊！我剛剛看到超想買的！」成落落珍而重之的捧在手裡，興奮不已，「姐姐謝謝你！」

方學搖搖頭。

這笨蛋，有吃的就能把你騙去賣了吧。

過了一陣子，成落落從大學生那邊噌噌跑回來，有些依依不捨，請她吃冰的女生還在後頭朝方學這邊揮手。

但方學沒有理會。

女生只是笑笑，朝他們喊了一句話。

其他人也跟著露出了老父母的微笑。

女生說的是日語，成落落聽不懂，只當作是玩得開心之類的祝福語，於是也樂呵呵的笑著朝他們揮手。

只有方學憋得一臉能滴出血的樣子。

「方學？你怎麼了？」

成落落見他臉色不對，擔憂問道。

「沒事！」

他怒吼一聲，一把奪過買給成落落的汽水擰開，猛的灌進嘴裡，像個被禁慾了幾年終於忍不住爆發的火爆少年。

——「女朋友很可愛啊，要好好珍惜哦。」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tm5IeEWR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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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的話：.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vcMJz0pZ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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