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夏星辰 - 22 在光明中召喚黑暗 (6)

水花四濺，群眾驚呼，網飛魚走，老闆憤怒的呵斥震天，還有人趁機衝上前拍照，場面一度極之混亂。

「方、方學⋯⋯」

成落落呆看著手裡已經破掉的魚網，在地面翻騰掙扎的金魚，還有不停從髮梢掉下來的水珠，反應全面故障。

她只記得自己對準了水池裡的金魚⋯⋯

然後眼前忽然一黑，下一秒她已經跌坐在地上。

她一眨眼，睫毛上的水珠滴落，落在腰上那隻溫熱、正緊扣著她的手，身後傳來男孩冷怒的嗓音。

「你這個大笨蛋⋯⋯」

成落落還沒搞清楚怎麼回事，但一聽到方學的語氣，就知道肯定自己又闖禍了，眼角逼出了熱氣，「對不起方學，我⋯⋯」

方學血壓飆升，腦殼都要炸了，但這時視線捕捉到人頭之間舉起的手機，眉頭旋即緊了緊，馬上連人撈起成落落，「先別說話。」

他將女孩子的腦袋扣在自己的胸前，拉低鴨舌帽，背對越發增多的鏡頭，又在老闆怒氣沖沖過來追究的時候，遞上一疊厚厚的鈔票。

「麻煩你處理了。」

成功堵住了對方的嘴。

然後維持這個姿勢帶著女孩離開亂糟糟的現場。

他們走到會場邊緣一處人流稀少的樹蔭下，因為有陰影遮蓋，一般人經過不會注意到他們在做些甚麼，自然也不會看到他們的狼狽樣子。

成落落低頭，扭動手指頭，聲音如蚊子般小，每個音節都像羽翼般晃動，「方、方學⋯⋯對不起⋯⋯」

她一心想要快點要撈到金魚，從沒想過自己還會失去平衡，整個人往水池裡撲去。

「難、難得你陪我出來玩⋯⋯我又搞砸了⋯⋯」

「不准哭。」

方學語氣有些嚴厲，女孩子的肩膀就開始顫抖了，他瞳孔猛縮，嘴巴張開又合上，連置在空中的手掌也有些無措。

他生氣確實也是生氣，只不過成落落也不是第一次帶給他這種「驚喜」，從金魚攤檔走到這裡的路上早已接受現實、消化完畢。

現在最怕的只是她哭了自己會收拾不了。

結果一急，反而惹哭了她。

他試著調整自己的語氣。

「我、我意思是⋯⋯不罵你，還哭甚麼。」

成落落抬起頭，眼裡水光閃爍，「真、真的嗎？」

「嗯。」

成落落胸口抽動了幾下，眼睛依然濕潤，「謝謝你方學，這樣你都不罵我，你人真好。」

「知、知道就好。」方學見她似乎沒有要大哭的跡象，暗自鬆了口氣，遞出一條剛才從便利商店買來的毛巾，「擦擦。」

成落落說了句謝謝再接過，摸著自己的濕漉漉的頭髮，抓到鼻子前，聞起來有種不太討喜的化學味道，鼻子皺了起來，「噁。」

但這種程度已經算是萬幸，要不是方學及時拉住了她，肯定不只上半身，就連腳趾頭都要無一倖免。

「你這樣要擦到何年何日。」

男孩子看不過眼，抓住女孩子手中毛巾的尾巴，因為她的力度很鬆，所以很輕易就能拉過來，順著她的髮尾一點點揭開藏在底下的色澤。

他站在成落落跟前，兩人站得很近。

男孩子比她高出一個頭，把毛巾覆蓋下來的重量，像被他用手緊緊壓住了心頭，雖然呼吸一窒，卻莫名很有安全感。

他拭擦的力度不怎麼溫柔，有點像擦皮球的方式，但那雙手的溫度從頭頂傳來，她還是不爭氣的悄悄熱了臉頰。

眼眸始終沒有離開過那張近在眼前的臉龐。

這裡只有些許來自會場的燈光，樹上枝葉的影子搖曳，在男孩的臉上浮動，模糊了他眼神的落點，卻無法掩去那照進眼底的一撮亮色。

「好了。」

方學擦完，退後了一步，看著自己的作品。

「全乾是不可能了，就先這樣湊合著吧。」

成落落吸了吸新鮮的空氣，臉頰還是熱得不行，幸好現在有樹影替她打掩護，眼神亂飄也不會被人發現，「好、好！」

就在這時。她注意到方學胸前的衣料也濡濕了一大片。

「啊！你的衣服！」

肯定是剛才帶她離開現場的時候被她弄濕的。

她伸手想碰，卻又急忙收了回來。

「對、對不起，都是因為我⋯⋯」

「知道就好。」

成落落愧疚地紅了眼眶。

方學沒好氣，按了按她的腦袋，「笨蛋，都說了不罵你，你還糾結這些做甚麼。」

「那也是⋯⋯」成落落總覺得很抱歉，如果不是她非要拉著方學來夏日祭，他也不至於遭這趟罪，「不、不如我們還是回酒店吧。」

弄成這樣，她也不好意思讓方學繼續陪她了。

方學用指尖扯了扯那塊衣料，雖然濕的範圍不大，不過一直這樣黏著胸口，還是怪不舒服的，再繼續逛下去他肯定要瘋。

還是直接回去酒店洗澡換衣服比較好。

「你不是想看煙火？」

成落落一怔，「啊？」

「你說那天沒看到，我才陪你出來看的。」

司徒辰生日那晚，成落落因為太累而早就呼呼大睡，完美錯過了那兩場煙花，隔天醒來得知自己竟然跟人生第一次的煙花失之交臂，委屈得不行，別人一說到煙花就像觸碰到她的傷口，秒速落淚。

偏偏丁小海還故意惡作劇，趁成落落不注意的時候跳出來在她耳邊大叫煙花兩個字，害成落落每隔五分鐘就哭一次。

方學生疏的哄說無效，硬生生忍住宰了丁小海的衝動，在羅哲生的提議下，開口答應陪成落落來夏日祭補看煙花，才終於制止了一場洪水的慘劇。

「現在還沒看到就要回去，你是想耍我？」

「當然不是！」成落落慌張擺手，「我還是超想看的！但是⋯⋯我擔心你一直這樣待到結束會很難受⋯⋯」

方學鬆了指尖，任由帶著濕氣的衣服緊貼著他的皮膚，「反正都來了，不差在這些。」

人擠人的侷促，沸騰的吵鬧聲，滑溜溜的金魚，窺探的視線，狼狽的逃亡，濕氣的纏繞，甚至只是想像裡的離場人潮⋯⋯

每一樣他都很討厭。

但如果忍受這些可以換來她不哭，甚至是笑⋯⋯

那也好像沒甚麼不可以的。

「走吧，不是還要買吃的跟佔位置？」

「可、可是你的衣服⋯⋯」

「趕緊。」方學將毛巾扭成一團，徑直往有燈光的地方走，「別買不到吃的、佔不到好位置跟我鬧。」

「等一下！」

成落落追上，用雙手握住了他，抬起臉，月光灑在空曠的地面，照耀著她大大咧開的嘴角，還有彎成了漂亮弧度的眼角，在黑夜裡散發著清澈炙熱的光。

「我有一個好主意！」

方學背脊不知為何竄上一絲涼意。

直覺告訴他，每次成落落露出這種表情，都不會有甚麼好事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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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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