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夏星辰 - 17 朋友或是工具 (6)

嚴颯回到包廂的時候，周諾寧已經走了，保鑣誠惶誠恐靠邊站著，地上躺著斷了一條腿的桌子，桌腿的殘骸落在不遠處奄奄一息。

佐佐木看見嚴颯就迎上去，雙手貼著腿側鞠躬，「抱歉少爺，沒能攔住周小姐。」

「沒事。」嚴颯繞著桌子走了一圈，「我料到了。」

他蹲下來，撿起那條斷了的腿，觀察上面的斷口，有淡淡的燒焦痕跡和氣味殘留，他挑了挑眉，「這用的滅聲？」

佐佐木似是不願意承認般低頭，「是。」

嚴颯輕輕一笑，「真厲害呢，我的寧醬，對我這麼有信心，都不怕有人看到啊。」

「抱歉少爺，是我辦事不力。」佐佐木嚴肅道，「我會確保沒有任何影像和傳言流出。」

「別緊張，小事而已。」嚴颯反手丟掉斷腿，眼中散出一絲涼意，「你說她怎麼這麼敏銳，這麼快拆穿。多不好玩。」

佐佐木再次鞠躬，「非常抱歉。」

「行了，要是智也你能贏寧醬，我才會覺得稀奇呢。」嚴颯勾笑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更何況，這遊戲還沒結束，下一回合會更精彩。」

佐佐木遞上濕巾，目露顧慮，「少爺⋯⋯恕我直言，你仍要跟周小姐接觸嗎？」

「不是很有趣嗎？小時候的畏縮又倔強的小女孩，竟蛻變成一個強勢又狠戾的女人。」嚴颯拭淨指尖，唇邊笑意漸深，「我很想知道呢。她到底還會給我帶來多少驚喜。」

佐佐木奉上雙手以接過嚴颯用完的濕巾。

嚴颯放過去，臉上的笑意依舊，語氣卻淡了幾分，「不過，下次不要再隨便拿武器出來了。人這麼多的地方，很危險。」

佐佐木一怔，意識到他是指更早的時候，他被元三制服的那時，「抱歉少爺，當時您的生命受到威脅所以⋯⋯」

「我是說你們會很危險。」嚴颯用視線指示地上的斷腿，「你也看到了，寧醬不是甚麼單純的小女孩，要是惹到她瘋起來了，我也不保證會發生甚麼事。」

佐佐木一默，「是。」

「好了。」嚴颯動了動脖子，目光投射在遠方的綠茵草場，「雖然遊戲告一段落了，但還幕後名單還沒交代完呢。」

他掏出手機，撥通電話，過了一會兒才接通，他聲一下子音沾染了笑意，「嗨辰，抱歉呢，剛剛教練叫我過去，所以害你白跑一趟了。」

「沒關係。」司徒辰周遭很安靜，甚至有些回音，「球賽比較重要，你不用掛心我這邊的事。」

「那怎麼行，我可是很看重朋友的。」嚴颯語氣親暱，彷彿二人真的認識多年，「你現在要過來嗎？我讓人接你。」

司徒辰看了看時間，很快有了決定，「下半場就要開始了，我想還是等球賽結束後我再過去好了。」

「真可惜，我們寧醬待會兒就要走了。」嚴颯在周諾寧坐過的那張沙發坐下，拿起她沒喝完的那杯咖啡仔細地看，「看來你們沒甚麼緣分，只能下次再見了。」

「好，有機會我再向你的朋友道謝。」司徒辰並未介懷，反倒好奇一點，「介意我問一句，你下半場會出場比賽嗎？」

嚴颯嘴角微翹，「辰你很期待我上場啊？」

「當然！」司徒辰也沒隱瞞，「你是很厲害的球員，我需要多觀察你的球風，分析你的球路，才能構思出對付你的策略啊！」

「我喜歡你的坦白！但是怎麼辦呢，這可是球隊機密，隨便透露可不好。」嚴颯裝作苦惱的語氣，「不過看在我跟你這麼有緣，給你一個提示吧。」

司徒辰點點頭，屏氣凝神細聽。

「如果情況變得有趣，我就上場。」

司徒辰腦子勉強轉了下，再次被嚴颯整不會了。

決定要不要上場比賽的因素很多，看自己狀況、看教練安排、看戰略、看心情⋯⋯這些他都聽過，但是看情況是不是有趣而定，大概嚴颯是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

「當然了，跟南翠比賽那天也是一樣哦。」

聽見嚴颯的補充，司徒辰思緒稍稍拉了回來，「足球的本身，不足以成為你上場的理由嗎？」

「區區一場友誼賽可不夠。」

司徒辰能理解這點，因為友誼賽的勝負無關痛癢，嚴颯需要一個動機才能出場，「那對你來說，甚麼才算是有趣的狀況？」

「說太多就沒意思了，我的朋友。」

司徒辰笑了，感覺這個回答非常嚴颯，「我明白了。」

嚴颯用親和的聲音說著淡然的話，「不過我這個人其實也沒那麼難搞，如果有人很期待，或者有人拜託，或許不需要有趣我也會上的。」

司徒辰怔了怔，仔細理解了嚴颯的話，微笑著得出結論，「我想你說的那個人並不是我吧。」

「誰知道呢。」嚴颯故我依然，不把話說死，「我耳朵挺軟的，說不定辰你一句話我也會答應。」

司徒辰微笑更深，「熱愛無法掩飾也無法偽裝，所以我相信如果你跟我一樣，無論是甚麼情況，只要哨子聲響起，我就會在場上見到你。」

結束通話，司徒辰靠後貼著牆壁，低頭盯著自己的鞋頭微微出神，再次思考嚴颯所說的「有趣」是甚麼意思。

足球對他而言，是場上狂奔時極致的暢快，是落敗時痛徹心扉的自責，也是不斷驅使自己往前走的渴望，無數豐富的詞彙可以拿來形容，但是他從來沒想過有趣這個字。

那可以代表興趣，但不能形容夢想。

那到底甚麼情況才算得上有趣？

那天的決賽，當球隊陷入困境，當對手難以招架，他就在關鍵時刻登場，拯救隊友於水深火熱中，再將勝利帶到他們手上，似乎跟他所說的，球隊要輸了，出現了「有趣」的情況，所以他才決定出場的邏輯吻合。

所以他僅僅是享受成為救世主的快感嗎？

不，嚴颯的正選出場率並不低，後備上場的次數反而更少，所以司徒辰從來都不覺得嚴颯像那種只會觀望賽況，喜歡才踢，不喜歡就不踢，凡事任意而為的人。

更何況嚴颯踢球的身姿他看在眼裡，他雖然好像總是當成一場遊戲隨意玩耍，但跟足球一直都是連結在一起的。

如果沒有連結，單憑自信和技巧，一切只會流於表面，無法融會貫通，更遑論沉浸其中，甚至建立一份堅不可摧的心志。

只能說，嚴颯的足球哲學跟他確實非常不同。

「哎！嚴颯居然要上了嗎？」

比賽來到75分鐘，球證舉牌宣布中川電子換入10號球員嚴颯，震天的喊聲響徹球場，球迷紛紛起身歡呼迎接。

「我還以為他今天不上呢！真是意外的驚喜！」

小海喜滋滋地舉著手機放大猛拍。

下半場剛開始，中川電子就已經發動猛攻，其後勢如破竹，到了嚴颯進場的時候，中川電子已經取得四比一的優勢，按理說已經勝券在握，不需要再讓嚴颯上場，甚至讓他踢15分鐘這麼長的時間。

「這個時候才上場，做給球迷看的吧。」

方學冷冷的視線朝下，顯然瞧不起嚴颯。

司徒辰彎了彎眼角，「或者他只是在呼應球迷的期待啊。」

老實說，他也一度認為嚴颯不會出場，畢竟比數拉開後，賈馬爾的戰意已經大減，只一昧消極防守避免擴大差距，對嚴颯來說應該算不上甚麼有趣的情況，足以吸引他上場大展身手。

奈何嚴颯這個人跟他說的話一樣，看似毫無遮掩，實質越看越難懂，怎麼也摸不透，更別說是要猜到他的下一步。

所以他的出場在意料之外，但也是意外收穫。

司徒辰總算能理解到嚴颯說的某些話了。

有很多人排除萬難，抱著即便嚴颯可能不會出現準備遠道而來，就只是為了遠遠見他一面，他們滿心的期待像琉璃，細膩卻又易碎，小心翼翼地捧在手上，耐心等待禮物的主人前來接收。

所以即使自己無法獲得樂趣，嚴颯也想回應這份期待，給喜愛他的人帶來快樂。

看來嚴颯也是一個內心很溫柔的人呢。

方學當即換上嫌惡的表情，「怎麼可能。」

司徒辰還認真的指給他看，「你看啊，他明明可以輕輕鬆鬆坐在場邊，他明明可以不用這麼認真，但他一點也沒有馬虎，始終全心全意對待比賽啊。」

方學漠然的眼神落在嚴颯身上，後者還是一副笑了又像沒笑，我行我素踩著球，比賽結果如何都與他無關的散漫樣子。

他黑了臉，「辰哥，我肯定他沒這意思。」

司徒辰堅信，「就是有啊。」

「⋯⋯」

比賽結束，中川電子以七比一大比數拿下比賽。

司徒辰撐著欄杆，看著巨大的電子計分板，轉頭笑著對方學說，「我說得對吧？他並不是在做沒意義的事。他很努力在回應所有人的期待。」

方學嗤之以鼻，「虛偽。」

最後的15分鐘裡，嚴颯全程參與，但未有取得入球，甚至連一次攻門都沒有。

從數字上看或者會覺得他無所作為，出場純粹是為了作秀。

可是嚴颯對球隊的實際效用遠超數字可見，這點連方學也沒有辦法否認。

一眾平常只能擔任後備的球員缺乏上陣機會，急於於表現自己，所以從比賽初段已經很進取，導致進攻質素欠佳，還沒調整好位置，時機也不對的時候就先射門，反而錯失了很多良機。

直到下半場賈瑪爾球員狀態下滑，他們找到機會攻破對方大門，看似改善了這個問題，但其實只是因為對方的失誤，掩蓋了他們的瑕疵，實際上並沒有解決核心問題。

所以教練把嚴颯換進場的舉動，就像在說你們已經到達瓶頸，現在要把舞台留給最強的選手，你們只需要好好配合，靜靜看他表演就行了。

這些球員的心情，想必一定無比失落，甚至會陷入自我懷疑。

自己是不是還不夠資格站在這裡。

然而嚴颯上場後，沒有趁著這個機會一枝獨秀，反而給了他們一個意料之外的驚喜。

他不斷走動，不斷為隊友傳球，擔當起連動的角色，幫助他們一步步找到適當的節奏，建立起更流暢的攻擊路線，繼而取得無懈可擊的入球。

中川電子才能短短時間內進一步擴大比數。

嚴颯就像一股推動飛機升空的烈風，也許看不見實質，但其存在比任何東西都來得不可或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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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的話：8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nklfT4bm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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