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夏星辰 - 04 你是經陽哥的女朋友嗎？ (5)

「有一邊是義肢。」林經陽的語氣很平淡，「加上之前有一次傷口發炎了她忍著沒說，等到太嚴重的時候才去的醫院，導致留下了後遺症。」

沈惠萱沉默，也不知道這種時候該說些甚麼。

其實她一開始就注意到蔡姨有一邊腿行動不太方便，走路一拐一拐的，起初只以為是老人家的小毛病，沒想過竟然是失去了一條完整的腿。

「這本來就不是誰的過錯，而且蔡姨很堅強，可以自己照顧自己，打理茶坊，那條腿是真的還是假的對她來說不重要。」林經陽深信蔡姨也是同樣的看法，「所以你也不用有甚麼內疚的情緒。」

沈惠萱不想承認他說中了，只能轉移到別的事情，「她的家人沒有跟她一起住嗎？」

「她沒有別的親人了。」林經陽無奈道，「蔡姨的父母去世的早，她很早出來打工養家，沒有結婚生子，一心拉拔幾個弟妹長大，但是他們都各自有家庭，現在不是移居國外，就是已經沒有聯繫了，所以她一直都是自己一個住在留香軒的。」

沈惠萱眼眸微斂，低語，「真是殘忍啊。」

「人長大了，有了自己的生活，有了自己的家庭，就忘了原本的親人也很正常。」林經陽對他們並沒太多情緒，反倒有些感謝，「不過不要緊，這倒是提醒了我，有時間就要來看看她，陪她說說話，讓她沒有那麼苦悶。」

「那萬一將來你也結婚了呢？」沈惠萱不自覺加重了語氣，「難保不會跟她的家人一樣，有了新生活就忘了這個對自己有恩的人。」

「如果結了婚，我就帶著老婆小孩來看她好了。」林經陽看著她，似是開玩笑般道，「或者沈副總代我來看她，我也不介意。」

沈惠萱心頭像被甚麼摁了摁，非常不情願地說，「這麼麻煩的差事，我為甚麼要幫你。跟她有關係的人又不是我。」

「但是我看得出蔡姨挺喜歡你的。以後你覺得工作壓力太大，隨時可以過來喝杯茶放鬆，我相信她一定會很歡迎。」林經陽神色柔軟，「就像今天那樣。」

她別過頭，「免了。」

「效果不好嗎？」

「甚麼？」

「你不妨看看看自己。」林經陽打開手機的自拍攝像頭遞給她，「進去之前和之後的你，像兩個不同的人。」

沈惠萱皺眉，接過看了看螢幕裡的自己，「有甚麼分別。」

「有心事可以不說，但不能不排解，否則會影響自己身體。」林經陽沒有直接回答，很籠統地說，「不知不覺，你的工作還有身邊的同僚都會被這份情緒感染。」

沈惠萱冷笑，「想說我喝多了會影響工作影響你可以儘管說，不用這麼迂迴。」

「我沒有這個意思，只是自己以前遇到甚麼事，都會來找蔡姨說話，聊過之後就會發現沒有甚麼大不了。」林經陽從她手中抽走手機，解答了她最初的問題，「我想你也應該是這樣的狀況，所以才帶你來的。」

從沈惠萱在餐廳外面無緣無故回頭開始，他就感到了有些不尋常。

雖然她說自己只是想醒酒，但只要她不說話的時候，都可以看出她臉上多了一份沉重，壓著她的肩膀，令她不斷在縮小和逃避自己的情緒。

一開始他以為是在溫語蝶面前，所以她的態度有些不同，後來就逐漸意識到，是她整個人都很壓抑。

在他和她道別，直到她再次回到餐廳門前的這段時間裡，應該是發生了些甚麼事吧。

沈惠萱垂下眼，渾身充滿看不出但可以感受得到的防備，語氣強硬。

「你懂甚麼。」

「我當然不懂，只是盡我所能而已。」林經陽習慣了她的尖刺，也不介意，淡笑，「就當作是答謝你幫我解了困。」

她扯了下唇，低低的淡嘲，「是嗎。」

林經陽壓了壓嘴角，發自內心地問道，「這種情況，通常第一句不應該⋯⋯是說『謝謝』？」

沈惠萱抬眼睨他，有點煩躁，「我沒有事情需要你幫我，所以也沒必要對你多此一舉的行為說謝謝。」

林經陽攤手，「喔，那好，就當我多事。」

「知道就行。」

「不過確實是我想的不周到，蔡姨也許會誤會了我們的關係，要是她說了甚麼奇怪的話，你當作沒聽過就行，過一陣子蔡姨就會忘了。」

沈惠萱嘀咕，「最好是能當作沒聽見。」

「甚麼？」

「沒甚麼。」她臉色如舊高冷，「剛才蔡姨說，你每次都是自己一個去，沒有帶過別的其他人，所以她才誤會了吧。」

林經陽笑笑，「我本來就沒甚麼朋友，我父母也不會來的，是要帶誰去。」

「不帶周諾寧去？」

林經陽抿了下笑，不答反問，「你知不知道，留香軒用的茶葉，出自哪裡？」

沈惠萱不知他為何要問，但想了想，就發現答案很明顯，「茶芳？」

「沒錯。」林經陽點頭，「那你也應該猜到，為何諾寧不會喜歡喝這裡的茶。」

「啊，大概吧，但是我沒有辦法理解。」沈惠萱打從心底厭惡周諾寧這種態度，「明明從出生開始就擁有了所有，卻還像個小孩子一樣抱怨不夠多，還笨得放棄了那些人人都搶著想要的東西，去追求一些幼稚又無謂的目標。」

「可就算有了所有，如果不是自己想要的，也沒有意義不是嗎？」林經陽某部分也能明白周諾寧為何決意和周家翻臉，「靠自己雙手得來的，才最有價值。」

「不，如果我是她，我絕對不會離開同舟。」

沈惠萱曲腿靠著椅背，光線晃在她臉上，漫出一抹愁緒，令她不得不閉上眼睛躲避，連聲音也染上一份啞然。

「就算是偏心、強勢、給自己安排好了一切，甚至處處控制著自己人生的父母⋯⋯也總比甚麼都給不了你，反倒把你榨乾抹淨，令你透不過氣的父母來得要好。」

林經陽卻無法苟同，「你羨慕她的那些，或許才是讓她最難以承受的部分。你沒活過她的人生，怎麼知道她的痛苦不比別人少？」

在周諾寧身邊這些年，他清楚她經歷過甚麼，也見證過周天權對她的殘忍，知道她為甚麼不惜從頭開始，也要脫離周家這棵大樹。

因為周家長女這個頭銜，帶給她的只有傷害。

「你說的沒錯啊，就是因為她沒有經歷一無所有的生活，所有的東西對她來說都得來太易，才能這麼理直氣壯地丟掉那些別人窮盡一生都得不到的東西。」

沈惠萱跟他正好相反，覺得周諾寧只是無病呻吟，自討苦吃，因為原本的生活太無趣，所以就隨隨便便開家公司，找些樂子來滿足自己。

如果沒有了周家長女這個身分，她又怎麼可能這麼順遂，離開了同舟還能要風得風，要雨得雨？

「所以，如果可以選，你還是寧願當周諾寧，也不要繼續當沈惠萱？」

「當然。」她伏在膝蓋上，「沒有擁有過，怎麼知道自己想不想要。」

周諾寧曾經擁有一切，所以可以說自己不想要，但是她沒有，她沒有資格說甚麼要不要，因為今後她也不可能會得到。

「正如你不可以拒絕周諾寧，我也不可以拒絕司徒辰，因為她不屬於你，他也不屬於我。」

林經陽神色一怔，下一秒破了笑，腦袋跟著垂了下去，顯得有些乏力，無話可說了。

他是徹底的被她說服了。

「你這麼說，我倒是沒有辦法反駁了。」

「是吧。」

沈惠萱側過頭來，腦袋墊著椅背，神情輕懶。

她斂眼放笑，似是又再醉了，「所以說啊，無論是甚麼事，都不要這麼早就妄下定斷。」

林經陽也學她偏頭，靠著椅背，向著她，闔上眼，唇邊浮現一抹縱容的笑。

「受教了，沈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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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的話：請大家放心，這一季的主角還是寧辰，就是這裡剛好有些靈感，所以多寫了幾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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