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夏星辰 - 26 執拗的信仰 (1)

霍的一聲，氣流被攪動，一隻手臂擋在司徒辰面前，猶如形成了一條不可侵犯的界線，緊張的氣氛再度被提升了一個層次。

方學冷厲的目光盯著保鑣，「辰哥，我陪你。」

黑衣保鑣不為所動，「只有司徒先生可以進去。」

「我就要進去。輪不到你來管。」

「方先生可以儘管試試。」

方學冷笑一聲，「你威脅我？你覺得我會怕？」

「方學。」司徒辰拍了拍方學的手背，給了他一個安心的微笑，「沒事，我自己進去就好。」

方學擰眉，「辰哥⋯⋯」

「不會有事的。」

司徒辰輕輕壓下方學的手，越過他，走到門前，黑衣保鑣目無表情打開門，空調的冷風湧出來，一股涼意襲向胸口。

他吸了吸氣，邁開步伐跨進去。

溫度驟降，整個身體陷入冷空氣之中，門隨即在他身後關上，砰的一聲，像打在他的後背，連胸口也感到沉重。

即使不想面對，有些事始終會到來。

他調整好呼吸，提起如灌了鉛的腳步。

客隊的更衣室，總是選在球場最潮濕和陰暗的角落，佈置簡陋，用色偏冷，連燈光也是毫無溫度的，追擊著人的神經，迫使人不得不維持在高度緊繃的狀態。

腳步砸在地面，像某種倒計時的聲音。

彷彿在預示一個無法避免的命運。

更衣室的中央，有一個背對他的身影。

鼻間溢過一絲熟悉的清冽氣息。

那道身影聽到他靠近的腳步聲，緩緩轉過身來，過肩的黑色直髮幾乎沒有晃動，冷硬如冰雕的臉似在散發著寒氣。

冷白燈光下，是她眼裡照不亮的陰沉。

高跟鞋和球鞋同時落地，那一下很輕，聽起來很清脆，卻又沉重得近乎把僅剩的一點溫度都壓住，死死的，令人沒有退路。

司徒辰在她面前站定，眼前的她是鮮活的，不再是腦海裡的想像，也不是隔著話筒如幻似真的聲音。

思念長久未得填補，渴望在此刻達到最高點，心中的悸動從各種意義上都難以克制。

他輕輕吸了口氣，胸口微涼卻又激動的起伏。

「嘿，周諾寧，好久不——」

「你瘋了？」

然而等著他的，沒有溫情，只剩質問。

司徒辰心一沉，壓著他的呼吸，「⋯⋯我們這麼久沒見，我都還沒好好看過你的臉，能不能先別說這個？」

周諾寧緊緊盯著他，話語像被寒冰磨過般，鋒利且直接，「我跟你說過甚麼，你當初又是怎麼答應我的？」

司徒辰試圖撐起僵硬的嘴角，「你知道嗎⋯⋯這段時間，我真的很想見你，所以今天看到你，我真的很開心。」

「不要轉移話題。」

司徒辰一默，「你看起來瘦了。」

他伸出手，周諾寧就掃開，語氣強硬，「司徒辰。」

司徒辰垂下手，呼出氣息。

「其實⋯⋯我的心情有點矛盾。」

「我好想見你，卻又默默希望你不會來。」

他知道周諾寧一定會聽到消息，也一定會反對，只是他沒想過會這麼快，也沒預料到她會親自出馬。

這是他最不願意看到的場景。

他多麼希望與她再見時，可以緊緊將對方擁入懷中，而不是像現在一樣，連想念都無法好好道明。

周諾寧沒有耐性跟他說這些，「你有最後一次機會。」

司徒辰閉了閉眼。

「⋯⋯情況緊急，我不得不這麼做。」

「緊急？你是第一天知道你們跟中川電子之間的差距？既然你一開始答應了不會上場，就算他們輸五十球也輪不到你上場！」

周諾寧冷颼颼的聲音落下，像降了一場帶著冰雹的雨，一顆一顆的砸在人的心上，令人生疼，卻又因寒霜冰封了喉頭，說不出疼這個字。

「⋯⋯為了南翠，我必須這麼做。」

「根本就沒有這種必要。」

「我⋯⋯」司徒辰很無力，不知從何說起，「現在時間有限，我沒有辦法跟你仔細說明，但這一步我不得不走，路叔也已經同意⋯⋯」

「路銘怎麼想，與我無關。」周諾寧語氣不容置疑，「想我同意，就拿出足以說服我的理據來。」

「我不會讓自己受傷的。」

「不要把我當白癡。」

「你根本就沒打算相信我對不對。」

「脫下這件背心離開，我就信。」

司徒辰肩膀垂下去，整個人蔫巴巴的，「周諾寧，我想我終於懂，以前我老纏著你、要你跟我說你在想些甚麼的時候，你是甚麼感受了。」

周諾寧唇角抽動了下，「呵，說服不成，開始諷刺我？」

「我不是這個意思⋯⋯」司徒辰握著她的肩膀，掌心有點涼，明明那麼靠近，卻好像無法向對方傳遞體溫，「我只是希望你能無條件相信我，像過去我相信你那樣。」

周諾寧冷了眼，抓住他的手扯下來，像扯掉了最後一道橋樑，「司徒辰，你過往的表現告訴我，你一點都不可信。」

司徒辰知道她是說他私自跟任百川切磋的事，也確實是自己理虧在先，「我知道⋯⋯但這次我真的不會讓自己受傷的，我保證。」

「人的保證很廉價，你的也是。」

司徒辰嘆氣，深知道他們在這件事上面不會取得共識，至少一時半會兒不可能，但是下半場開始在即，他來不及等待周諾寧回心轉意。

「對不起，我還是不能聽你的。」

這場比賽，他已經下定了決心。

不可能再回頭。

「司徒辰！」

「對不起⋯⋯」司徒辰清楚他違背承諾在先，這三個字遠遠不足以彌補，「我跟你道歉，是為了承認我的錯誤，但是我不後悔，也沒有打算改變我的想法。」

周諾寧冷冷呵了一聲，「你覺得我會放任你？」

「我知道你沒有辦法阻止。」

「是嗎？你儘管試試。」

「名單已經公開，我也已經在場上露面，無論如何都不會再改變。」司徒辰聲音很輕，卻比風更堅固，「今天我就是南翠的後備球員。」

「我多的是辦法讓你回不去那裡。」

「我知道。但你不會的。」

「你是真的想試試麼？」

周諾寧下顎繃緊，聲音卻洩露了一絲情緒。

「我知道你不會的。」

司徒辰沒有退縮，情緒始終平穩。

周諾寧沉了臉，「誰給你的自信。」

「你啊。」司徒辰竭力彎起嘴唇，眼裡流淌著日光，然而聲音卻微微顫著，「我相信你，所以知道你不會傷害我。」

他知道自己很卑劣，利用周諾寧對他的包容和愛護試圖給她壓力，迫使她無法用強硬的手段來阻止自己。

周諾寧看著他臉部表情的變化，周身的戾氣忽而就平靜了下來，彷彿做了甚麼塵埃落定的決定。最後她只是問了一句，「你想清楚了？」

司徒辰一怔，點頭，「⋯⋯嗯。」

他知道自己很過分，但這件事他非做不可。

他不能眼睜睜的看著他的隊友孤軍作戰然後毫無作為。

「好。」周諾寧眼神冷酷，下巴微揚，一如初見時那高傲的女王，「如果你執意上場，我們就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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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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