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夏星辰 - 24 逢場作戲 (1)

DN和高越的團隊相繼公布將會發表核心技術的消息後，媒體大幅報導，各大搜尋入口網站的置頂文章都跟他們有關。

只不過除了幾句關於高越團隊的描述，大部分版面都著眼於DN購入的初創人去樓空、根本沒有能力交出核心技術的部分，質疑所謂的成果發表不過是虛張聲勢，在找到方法奪回專利權之前的垂死掙扎。

單是一個上午，DN辦公室就接到過百個來自媒體的電話，追問核心技術的細節，還有成果發表會的日期時間地點，似乎想從中找到蛛絲馬跡，證明他們確實是在空口說白話。

「林總在記者會上已經說得很清楚，我們沒有其他補充。謝謝。」

解決了一個來電，剛扣上電話想稍微喘口氣，下一個來電就已經接著響起，沈惠萱煩躁地唉了一聲，乾脆一鼓作氣把電話線拔掉，手肘橫在桌面，指尖抵著指尖，額頭伏在其上。

「還有完沒完⋯⋯」

此時桌上輕輕咔的一聲，一陣涼意從手臂附近散開，似要來澆熄她心頭的怒火，側眼看過去，是一隻手搖飲料店塑料杯，杯身佈滿了那個品牌的招牌塗鴉圖案。

「沈副總，辛苦了。」

往上看，男人清雋的臉掛著淺笑，身上灰白的手工西服面料絲滑，光澤柔和，一如他身上長年散發的溫潤氣息，總教人頓感心曠神怡。

但絲毫沒有造成今天這種場面的歉意。

沈惠萱沉著臉，接過已經剝開包裝紙的吸管，拇指按著吸口，往下用力一戳，空中清脆啪的一聲，「一杯珍珠奶茶就打算當作沒事發生，這也太便宜你了吧？」

「放心，不會只有這些來慰勞大家。」林經陽溫聲承諾，「等事情結束，我再請沈副總和大家吃頓好的。」

「結束了之後DN這家公司還存在再說吧。」沈惠萱嗤笑，「怎麼樣？周諾寧讓你在戰場放置炸彈之後，有沒有教你怎麼拆除？」

林經陽一頓，「還沒消息。」

沈惠萱翻了個早就料到的白眼，「所以，你打算怎麼做？到時候發表會，你要上台介紹珍珠奶茶評比結果，還是表演劈叉？」

林經陽噗哧一聲，維持儀態抵著唇，「劈叉聽起來挺不錯，不過我柔軟度不夠，沈副總來代勞如何？」

「你想得美。」沈惠萱用力吸了一口奶茶，結實的珍珠撞上牙齒，像Q彈的軟墊，卸掉一點的怒氣，「這種事情，你讓始作俑者本人親自來。」

「這樣的話，我想我現在開始練習比較快。」

「誰要看你劈？她本人不出現，你就讓她的下屬來代劈⋯⋯」她往房間外環看了一圈，像被冰到那般皺眉，「說起來，黃速呢？他今天也沒來嗎？昨天讓他來記者會幫忙也不回消息。」

林經陽跟著看過去，「似乎是。」

沈惠萱狠咬著珍珠，怨氣在齒間攪碎，從嘴巴散發，「他在搞甚麼？該不會，他老闆玩失蹤，他也跟著消失了吧？」

「應該不會。」林經陽柔聲說道，「黃速不是這樣的人。」

「你是說他本來就會無故曠工嗎？」

「可能只是壓力太大，想要休息幾天而已。」林經陽給黃速緩頰，「而且黃速主要負責技術方面的工作，這些也不用麻煩他，我們來處理就好。」

沈惠萱感覺哪裡有些不對，林經陽好像過分幫著黃速說話了，盯著這個男人正人君子的臉，「林經陽你從實招來，是不是又有甚麼我不知道的事？」

「真的沒有。」

「那你現在到底打算怎麼辦？你明知那些記者說的沒錯，我們錢沒有、人沒有、專利權也肯定追不回來，下禮拜是要拿甚麼來交貨？」

林經陽的心微沉，不想說出令她感覺洩氣的話，淡淡延續她的玩笑，「看來，我不得不練習劈叉了。」

「你⋯⋯」

叩叩！

門外有人敲門，沈惠萱收住質問的話應聲，進來的是財務組的實習生莫心韻，她抱著文件，面對兩位高層，似乎有些緊張。

「林總，沈副總⋯⋯」她看向比較熟悉的沈惠萱，「我正在幫部長整理公司名下的項目數據，但是好像沒有看到南翠的財務報表⋯⋯」

「南翠的不用管。」沈惠萱伸手，示意她把清單拿來看看，一目十行掃視，「嗯，這些就夠了，整理一個清單出來，剩下的我會處理。」

莫心韻接回文件，「好，我明白了。」

然後跟兩人分別點頭就出去了。

門再次關上，全程沒有說上一句話的林經陽收回視線，傾身面向打算把電話線找回來的沈惠萱，「莫心韻的工作能力如何？」

「很好。」沈惠萱頓住，維持蹲著的姿勢，狐疑抬眼，「怎麼？你又在密謀些甚麼東西嗎？」

林經陽從上而下看著女人，她雙手貼著膝蓋，縮成一團，眼球濕漉漉的，乍看弱小，卻處處透著對他的防備，更像是一隻隨時會發起攻擊的刺蝟。

總覺得有種賞心悅目的反差。

他失笑，「沈副總別緊張，我只是隨口問問，也沒有在密謀甚麼見不得光的事情。」

沈惠萱瞥他一眼，捏著電話線的末端，低頭鑽進桌底尋找插座，那瞬間她眼裡的光和聲音同時壓在桌板下，滿不在乎的悶著。

「誰知道呢。反正我跟你，本來就是各有目的，合作也只是為了互相利用，哪裡會有信任可言。」

林經陽倒著身退出沈惠萱的辦公室，手掌拉上門把，隔絕了兩個空間，到最後都沒有回應她那番關於信任的看法。

因為她說的沒錯，她和他都是為了心中的某個人，不約而同加入DN，所以他們有相近的目標，可以為了維護這份利益成為共同體，齊心合作。

但就算一起走的路再長，也不代表這是一成不變的關係。

只要某部分的利益與自己的立場相逆，或者有可能危害到各自要守護的人，他們都會不惜隱藏內心真正的謀算，甚至隨時拔刀相向。

他有充分的理由瞞著她很多事情。

林經陽回到自己的房間，端正坐在椅子上握緊手機，盯著漆黑的屏幕，彷彿映照出女人別開臉時，光線隨之消失的認命表情。

最終他滑開畫面，嘗試撥出一個早已嫻熟於心的號碼。

原本以為又是無情的掛斷，沒想到這次她接了，對頭傳來一個清冷的「説」字，他壓下心中微動，沒有多寒喧半句，單刀直入呈上結果——

唯一能得到她注意的關鍵字。

「諾寧，已經按照你說的，完成記者會了。」

「嗯，看到了。」

林經陽聽出她的氣壓很低，但仍踏出了冒險的一步，「我能問問你預計甚麼時候召開發布會嗎？」

「到時候你就會知道了。」

「⋯⋯那我現在該做甚麼？」

「等我指示。」

「⋯⋯好。」林經陽聲音略低，不知是不是那個名為信任的議題忽然浮現，他毫無防備的吐出了不假思索的聲音，「我們會交出成果的對嗎？」

「這就輪不到你操心了。」

「可是諾——」

「林經陽。」周諾寧冷冷地喊出他的全名，每個字都像老師指責學生犯了錯般嚴厲，「你不會到現在才來搞不清自己的本份吧？」

林經陽一默，意識到自己的發言引申出甚麼樣的訊號，「抱歉，我只是擔心記者——」

「你要知道的事情，我自然會告訴你。」

「至於應付記者這種小事，還得我來教你麼？」

周諾寧的聲音像一把鋒利又無形的刀，從話筒那端遞來，在他自己尚未察覺的時候，就已經將他無所遁形的剖開。

「讓你跟姓沈的混一起，是監視，是制衡，不是縱容她無謂的小心思，影響你的做事態度。」

「記著，我不容許任何人破壞我的棋盤。」

啪的一聲，周諾寧拇指摁下螢幕掐斷電話，眼皮闔上，蓋著狂怒翻騰的深海，壓下要從眼裡爆發的熔岩。

不省心的人和事，一個接著一件。

如果上帝真的存在，那就是存心與她作對。

因為事情的進展，確實不怎麼順利。—————————————————————————7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GVcjAgxYZ
作者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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