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夏星辰 - 20 久別重逢，中川家族 (1)

尤阿射入領先一球後，南翠恍若遭到重擊，士氣大幅下滑，動線錯亂，傳球失誤增多，反應過慢，所有不該出現的問題，通通在同一時間浮現。

這樣的他們更加不堪一擊，後防猶如中門大開。

進入補時環節前，利他維德接連再進了兩球。

連失三球的南翠變成一盤散沙，不論路銘在場邊怎麼怒罵，甚至裁判也以黃牌發出警告，場上的他們都沒法再成形。

方學獨自暴衝，滑地鏟球，側身摔在地上。

他一動不動，久久沒有起身。

其他人在附近呆呆地看，也沒有一個去扶他。

因為他們都跟方學一樣，已經無力到不想動了。

觸手可及的勝利突然被奪去，還隨即掉落谷底，摔傷的痛楚太過於強烈，已經粉身碎骨的他們，除了仰天埋怨人生無望之餘，還能如何將破碎的自己拼湊起來呢。

對他們而言，一切都已經完了。

「沒有！」

場邊一道激昂的叫聲，穿過草地觸及南翠的球員。

他們愣住，同時輕顫了下，好像從遙遠的外太空接收到微弱的訊號，終於有了反應。

緩緩轉頭，才發現司徒辰站在邊線旁，雙手放在嘴邊，臉部肌肉緊縮，頸脖青筋冒起，甚至皮膚都漲紅了，可見他有多用力發出聲音。

他只是吸了一口氣，就繼續激勵他們。

「比賽還沒有結束！放棄的時候還沒到！」

「你們還有彼此！我也在這裡陪你們！」

「只要還有隊友在！就沒有放棄的道理！」

「別忘了我們的口號——」

「直到最後，不離不棄——！」

司徒辰不管不顧的大喊，真情實意地呼喊，自然引來了很多人的注意，但也多虧於此，才能喚醒這群被一時失敗所控制住情緒的球員。

方學自己爬了起來，其他人過去他身邊，互相拍了拍對方，交換了堅定的眼神，重振旗鼓，排列好陣勢，防止利他維德再次在他們身上取得入球。

最終成功守到了最後。

雖然沒能逆轉慘敗的結果，至少在最後一刻，他們記起了自己當初的信念，堅守著那顆拼搏的心戰鬥到底。

「我那時候也只是遵從自己的內心，想說甚麼就說了甚麼，但最後能不能聽進耳裡，那是你們自己的決定，要是你們不想再打下去了，我也不能強迫你們的啊。」

所以司徒辰不認為自己做了甚麼了不得的事。

場上場下看似只用四條邊界隔開，實際上距離是很遙遠的，就像當事人和旁觀者，那是兩個世界的空間，比賽的時候球員專注在足球上，根本不會聽到場外其他聲音，因為那容易令人分心。

再者，要是場內的人已經落入漩渦，選擇封閉自己，場外的人說得再動聽，都無法傳遞到球員的心裡。

路銘在場邊不斷大罵，目的並不是要在士氣低落的時候指責他們落後、責怪他們犯錯，而是想他的怒火可以燃燒到場上，令他們省察自己的態度，激起他們不服輸的心。

所以司徒辰也一樣，他不奢望他們聽清每一個字，但至少能聽見，能感知，記得他們並非孤軍作戰，還有很多人在為他們打氣，他們不能說放棄就放棄。

能明白他說那些話的用意，不過是額外獎勵。

「⋯⋯的直播到此結束，感謝各位收看。本台將會持續為你送上亞足聯夏季友誼賽的相關賽事，我們明天再見。」

隨著節目完結的動畫播出，周諾寧關掉畫面，玻璃屏幕上映出她目無表情看向窗外散場人潮的臉。

「老大。」元三從前座回過頭來。

周諾寧收回視線，「嗯，開車吧。」

元三發動車子，從熱鬧的會場外圍駛進茫茫車流。

周諾寧放下平板，拿起一旁震動的手機，思索幾秒，倦意頓生，捏了捏眉心，但還是按了接聽。

「有事？」

「寧寧⋯⋯」方玉賢溫柔脆弱的聲音乍驚還喜，「我是媽媽，你現在忙嗎⋯⋯能說幾句嗎？」

「說吧。」

「其實沒甚麼的，就是⋯⋯」方玉賢語氣很謹慎，似乎是上次通話留下的後遺症，「媽媽想知道，你最近還好嗎？」

「直接點。」

「媽媽就真的只是想關心你⋯⋯」

「我還活著，行了麼？」

「寧寧⋯⋯」方玉賢的聲線透出悲傷，「媽媽⋯⋯看到新聞了，知道發生了很多事情，所以很擔心你，才會⋯⋯」

「啊。」周諾寧輕輕一聲，有種果然如此的意味，「方學是嗎？放心，他還活著，生龍活虎的。」

「媽媽不是要問⋯⋯」

「周子亦麼？」周諾寧很冷淡，比起敷衍更像是交差，「放心，他也活著，挺健康的。」

說完，她公式化地說了句，「滿意了麼？」

方玉賢深感痛悔，不知如何令她相信，「媽媽知道，自己並不是一個及格的母親，你一定對我有很多怨言，但我對你的關心從不是假的⋯⋯」

「真的假的，我不在乎。」

周諾寧聲音沒起伏，就如她的情緒一樣。

「反正我不差這點關心。」

「不⋯⋯」方玉賢強忍著難過，「你恨媽媽，媽媽能接受，但媽媽不希望你認為自己不重要。無論何時，你都是媽媽放在心尖上時刻記掛的孩子。」

周諾寧吐了口氣，「你到底想怎樣？」

「媽媽只是⋯⋯希望能跟你好好修補關係。」

「你覺得可能麼。」

「是⋯⋯媽媽過去做的不好，傷害了你卻不知道，但是你上次說的那些話⋯⋯這些日子以來媽媽想了很多，媽媽終於明白自己以前有多糊塗了，所以真的不想再錯下去了。」

周諾寧抿唇，沉默下來。

「寧寧⋯⋯真的對不起⋯⋯」方玉賢說著就哽咽了，「是媽媽的錯⋯⋯當年沒有陪在你身邊⋯⋯也從來沒有聆聽過你的需要⋯⋯總是那麼自以為是，以為做甚麼都是為了你們好⋯⋯」

周諾寧捏緊手機，但卻沒有一把掛掉。

好像是在等方玉賢一個答案。

「寧寧⋯⋯」方玉賢努力整理黏糊的呼吸，「媽媽很後悔，現在真的很想改過⋯⋯你能不能給媽媽一個機會彌補？」

周諾寧斂眼，許久才說，「不必了。」

「為甚麼⋯⋯」

「太遲了。」

「不⋯⋯」方玉賢吸了吸鼻子，「就算再遲，媽媽也不會放棄任何能補償你的機會。媽媽不奢求甚麼，只要一次就好了。」

周諾寧嘴唇微動。

「我知道你在日本，我跟你爸爸也來了⋯⋯如果你願意，跟我們一起吃頓飯好嗎？」

周諾寧一頓，臉色倏然冷了下去。

胸口處再微小的波動，都全被雪霜蓋過。

她呵了一聲。

「帝國飯店是嗎？」

「對⋯⋯」方玉賢一愣，「你怎麼會⋯⋯」

「怎麼？覺得我會不知道？」周諾寧訕笑了聲，態度比剛才尖銳百倍，「還以為經歷了周子亦的事情，你會稍微得到教訓，結果還是本性難移。」

「寧寧你在說甚麼⋯⋯媽媽沒有⋯⋯」

「兒子不在，就怕連女兒都要放棄同舟，萬一丈夫撐不住了，以後你兒子回來，會甚麼都沒得繼承，所以必須跟女兒打好關係對吧？」周諾寧語氣像是佩服，卻又是諷刺，「您果真是深謀遠慮啊。」

方玉賢驚詫，「媽媽怎麼可能會這麼想⋯⋯！」

「方女士。」周諾寧一句稱呼，就硬生生拉開了兩人的距離，「不用再演了。要是我這麼輕易就被你高超的演技騙到，不就枉費了我爸這些年來的悉心栽培麼。」

「寧寧你聽媽媽說⋯⋯」

「故技重施沒意思，想點別的招吧。」周諾寧沒心沒肺地扯起一邊唇角，「完美的周家主母，我儘管看看你怎麼刷新母親這兩個字的下限。」

「寧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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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的話：.9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K1lfQZO8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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