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夏星辰 - 10 藏不住的喜歡 (1)

司徒辰怔了下，但很快就垂眸抿笑，「你在想甚麼呢？我只是想問你，要不一起去兜個風？」

這下換阿旋愕然了。

司徒辰解鎖車門，打開，「來，別想那麼多了，我帶你去轉一圈，轉換一下心情。」

阿旋似乎是覺得司徒辰的反應跟他所想的有些不同，所以在司徒辰半拉半推讓他上車時，他還是有些懵，並沒有回絕他的邀請。

直到司徒辰也坐上來了，啟動車子的時候，阿旋才後知後覺發現有些不對勁，懷疑自己是否不應該就這麼跟著他走。

但是當他想開口提出下車的時候，車就已經開了，他張了一半的嘴，只得默默又再次閉上。

阿旋家附近都是住宅區，這個點大多都是一家子人聚在一起談天說地的時間，所以當他們在漆黑的夜裡前進，就有溫暖的萬家燈火照亮路途。

夏日晚上的氣溫還是悶熱的，司徒辰沒有開窗，還把空調給開足了，但阿旋不知道是否覺得這樣密閉空間更難耐，不顧車外熱度把車窗搖了下來。

熱風隨即颯颯刮入來。

司徒辰知道他是不想說話又覺得很尷尬，至少想讓風聲接替這種沉默，也就由著他，甚至陪他一起把自己那邊的車窗也搖了下來。

別人都說冷風撲面足以使人清醒，但原來憋著一股冤屈，彷彿要把人壓成平面的熱風也能有相同的效果。

它讓你透不過氣，你就自然會掙扎著大口吸氣。

那就是人求生的本能啊。

最後司徒辰繞了一個圈，在阿旋家附近的一個公園停車，是他在來的路上偶然看到的，記在了心裡。

他笑容如昔，示意阿旋一起下車，「來！去走走吧！」

然後率先跳下了車。

阿旋目露掙扎，沒說話一會兒，但還是解開了安全帶，跟著推門下車。

都跟到這裡了，現在才不下車也沒甚麼意義。

公園裡綠植眾多，青翠鮮嫩的葉子被陽光浸泡了整天後顯得更為飽滿，在無風的夜裡擔當了為途人隔熱降溫的工作，連蟬也棲息其上，發出滿足的鳴叫。

平日的暑假晚上，公園有不少帶著孩子來放風的父母，也有下班後前來運動慢跑的職場人，更有飯後坐在樹下陰影處依偎談心的情侶。

他們兩個大男人的，又有意無意地隔著一點距離，倒是看上去有點不自在和違和。

「阿旋。」司徒辰開口的同時，能看見阿旋渾身一繃，似是很緊張他到底甚麼時候會進入正題。

但司徒辰只是閒聊的語氣，「剛才我跟露露聊天，她跟我說了很多話。」

阿旋聞言立刻看向他，眉頭皺起，「辰哥你說的那個露露，是我知道的那個露露嗎？」

司徒辰對他的反應意料之內，笑開了，「當然啊，不然還有誰嗎？」

「那傢伙現在兒童叛逆期，基本上都不跟人說話的，所以我天天都被她無視。」阿旋一臉無奈但又寵溺，「辰哥你是不是誤會了甚麼？」

「沒有啊，我跟露露聊得可開心了。」

阿旋這才想到了甚麼，嗤笑，「是因為辰哥你給她送了禮物，她才應付應付你的吧？切，勢利的小混蛋，也不想想我對她多好呢。」

司徒辰知道他很在意，「那⋯⋯你有沒有想過，露露其實不是因為叛逆期才這樣的？」

「怎麼可能。」阿旋氣噗噗的，「幾個弟弟妹妹裡面，我就對她最好了，她但凡有點良心，都不會這樣把我當空氣。」

「可是露露跟我說，她覺得你是個騙子。」

阿旋馬上停下了腳步，眼神裡彷彿寫著不能接受幾個字，「我騙子？她親口這麼說的？」

司徒辰重重點頭，神情很真摯，「她是這麼說的。」

雖然不是原話，但意思大概就是那樣。

「這傢伙⋯⋯！」阿旋揚起整晚下來最激動的語調，「我騙她甚麼了？我跟她說話她都不理我呢，我還怎麼騙她啊！小鬼就愛亂說！她才是騙子吧！」

司徒辰看著這樣的阿旋，不由得嘴邊浮現一絲笑意。

他認識的阿旋終於回來了。

「露露說，她哥哥明明說自己喜歡足球，卻沒有繼續踢足球，去做跟足球完全無關的工作，還把自己的球鞋全都丟了。」

阿旋聽到這段話時臉色一僵，此後一點點變暗，到了最後那句又突然瞪大了眼，「球鞋我才沒⋯⋯」

說了一半，他又猛地住了嘴，低落地別開視線，眼底裡的痛色裹在夜色裡，嗓音變低，「辰哥，這都已經過去了。」

「你是指甚麼？」

「那甚麼所謂的夢想⋯⋯已經結束了。」

「也許吧。」司徒辰並沒表達同意與否，「但是我想不只露露，你的媽媽，還有你身邊的很多人都能看出來，現在的你並不開心。」

「是啊，我不開心。」阿旋自嘲一笑，有些自暴自棄的語氣，「遇上這種鳥事，誰能開心？」

「但這重要嗎？在現實面前，開心沒有意義。開心不能讓我賺錢，開心不能讓我的家人有三餐溫飽⋯⋯」

他低著頭，「開心不能讓我爸重新醒過來⋯⋯」

到了後面，他的聲音已在顫抖。

司徒辰上前，扣著他的腦袋靠在自己肩上，用力揉了揉，很快就感覺到肩頭衣料浸濕了一片的熱意，還有男孩子壓抑不住的沉痛哭聲。

打從得知父親可能再也無法醒來，母親要他退學去工作賺錢的那天開始，他就再也沒有流過一滴眼淚，甚至連一刻想要哭的衝動都沒有過。

他以為自己已經接受了事實，內心是平靜的，沒有起伏的，除了養家這件事外，其他的都與他的生命無關，他毫不在乎。

可是當司徒辰直接翻開了他死死摀著蓋著的那個深淵，他才從裡面看到了那個躲在暗處瑟瑟發抖的自己。

其實他很難過，很難受，很痛苦，這一切對他來說都過於沉重，幾乎超出了他整個人生可承受的重量。

可是他沒有辦法改變，只能負重前行。

「是啊，開心跟傷心一樣，都是沒有用的，那不會讓不好的事情變好，也不會讓好的事情變壞。」司徒辰輕輕搭著他的後背，「可是無論喜與悲，藏在心裡就會化成傷口，會很痛的。」

「不開心，那就說出來。」

「說不出口，那就哭出來，總會有人聽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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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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