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5她與他的備忘錄 - 天豪篇：從你的雙眼看到她

好不容易撑到小息，與小江子在籃球場邊嘆著樽裝維他奶。

「小江子，怎麼了？」我揉著他瘀黑的傷㾗。

他甩開了我的手：「別婆媽。」

我笑笑，好一個傻小子，能認識他，我此生無憾。

討厭的上課鐘響起來，我們匆匆喝罷維他奶，衝上課室去。

放學後，將所有書掉進儲物櫃，與小江子雙雙踱出學校。

邊談邊走的來到「天樂琴行」，瀏覽著各式各樣的琴。

「老闆，唔該那個。」我和小江子不約而同地指著那個黑色油木小提琴。

仔細試用完，便買了下來，我爭著付錢，小江子又怎夠我爭呢！

「送給你的。」我把小提琴塞給小江子：「就當是生日禮物。」

「但我的生日願望是和你並肩演奏。」

說你也不信，我是懂得彈鋼琴的。

我縱了縱肩，拖著他離開。

回到家裡～我和小江子是同居的，但別誤會，只不過是合租一間房子。

他急不及待地拿出新的小提琴來拉奏。

我拿出跌打酒拋給他，他狼狽地接住了，輕輕地擦在傷處。

「豪哥，這口氣嚥了罷？」他不經意地問。

「我知他們衝著我而來，若果整我，我便算了罷，但他們竟然打你。」

「哪你打算怎樣？」

「讓我想想，讓我想想。」

「來，別讓那些無聊人掃我們的興，我們來一首合奏，試試我的新琴。」

我和他合奏了一曲，一份温馨的感覺撲上心來，屋裡洋溢着罕見的温情，我的精神也為之一振。

******

回到學校，正準備從儲物櫃拿出我的書本，那斯文的英文會長：湛稀雯，請我幫她寫通告，美人兒的請求，我又怎能拒絕呢！

踏著矯健的步子，輕哼著調子，順著一班一班寫下去。

效率這麼高的我，已不知寫了多少班，正要進入下一個班房，只見一人苦苦地與黑板搏鬥，我想：「與我同一命運。」心裡竟有一絲「同是天涯淪落人」的感覺。

走近看清楚，竟然是你，你依然忙著作戰，顯然看不到我走進來。

我望著你的身影，想起你的眼睛，過了一會，你還未發現我的存在，所以我便禮貌地送上一句：「早晨。」

你傻乎乎地呆著，證明了你真的不知道我的進來。

共同寫了兩則通告，便把你遠遠拋離。

別後，奮發地寫了一會，便完成了稀雯托付給我的工作，向她交代過後，正好上課。

我還未坐好，只見Miss Bao 和 Ko Sir （我們的訓導主任）氣冲冲地衝進來，要檢查我們的書包。

我深知不妙，機警地向小江子一瞥，他堅定地搖了搖頭，要我放心。

搜了一會，仍毫無發現，正以為曲終人散之時，

「哎喲！」Miss Bao大嚷，在Popeye書包拿出了一些違禁品，在我們這種傳統的學校裡，這可是大過。

我向小江子打了個詢問眼色，他否認了。

Popeye雖在同學面前作威作福，整日以「大佬」自居，但面對老師，他還是頗收儉的，否則又如何能升班呢。

只見Popeye無奈地跟著Ko Sir離去，我心想這次他麻煩了。

******

小息時，與小江子雙雙踱步於躁場，但卻遠離人煙。

忽然，幾個人把我倆推進了男生洗手間。

說實在的，我和小江子兩個都是學過武術，莫說這幾個烏合之眾，就是十個八個也未必是我們對手，只不過武術最高的境界是「忍」，我倆從不輕易動武，尤其在學校，基本上沒有多少人知道我們其實很「打」得。

他們一上來就動手，對我們拳打腳踢。

正要發作，又按捺下去。

我四周搜索著幫助，球場冷冷清清的，正要失望，卻見⋯⋯卻見你的一雙眼眸⋯⋯

然，說時遲那時快，我和小江子已被拉進了洗手間。

「呯、呯！」一拳打在我的左眼角，剎時有點頭冒金星。

就在快要爆發的時候，Ko Sir 衝了進來，目睹眼前景況，立時無名火起，帶了我們一群人去訓導室。

詢問了我們兩三遍後，知道我和小江子是無辜的，便許我們到醫療室。

坐了一會，紅十字會隊長兼我班女班長唐璧瑤進來，一邊把弄著藥水，一邊道：「游浩江、嚴天豪，怎麼搞出大事來？」

我倆雙視而笑，「唷」卻弄痛了傷處。

璧瑤笑笑地將冰袋敷在我瘀黑的左眼，與之同時，我便把事情清清楚楚地交代了一遍。

「好心你們就不要跟他們來往，明知他們不是好人。」她一邊說，一邊忙於料理小江子的傷處。

我心頭有一點點竊喜，原來在璧瑤心目中，我也不是壞學生。

正在胡思亂想之際，我望著晶亮的玻璃窗，只見玻璃後的一雙眼睛，熟悉的眼睛，是你⋯⋯

我跳起來迅速地打開房門，要向你道謝，我知道是你，是你通知訓導主任。

但你已經失去影踪。

料理過後，已是lunch time，雖然仍隱隱作痛，但別無選擇下只好硬著頭皮出去食。

甫出校門，只見一人迎風而立，瀟灑翩翩，在等著我們。

你道此人是誰？正是我的同父同母親生胞弟：嚴子豪。

三人默默地走到麥當當，坐下，依然沉默。

我這胞弟，在學校不會無原無故來找我。

我心內惴惴。

「對不起。」是他說的開場白。

空氣又再充斥著沉默。

「是我做的。」

我和小江子四隻圓滾的眼睛緊盯著他。

嚴子豪在我校就讀中四，成績一等一的好，對人有禮，品學兼優，英俊不凡，為老師所寵愛，為同學所敬重。然，今日他竟然做出如此插贓嫁禍之事，萬一被查出來，叫我怎向父母交代啊！

「我看不過眼，他們是越來越囂張了。」

我心內一陣激動，真是我的好兄弟。但為了我這個不成器的哥哥以身犯險，又何苦。

一時之間，百感交雜。

我說不出話來，只是艱苦地吐出幾個字：「傻孩子，下次別這樣。」

他連連地點頭。

******

過了幾日，瘀傷已好了，Popeye受了嚴重打擊，自然收斂了不少。

而我和小江子也知趣地很少留在課室。

恰巧，我社的社長上官偉要我們到飯堂開會，正好有一天大藉口。

我和小江子在天意的安排下是同屬於超級無敵的紫社，唉！緣份，無法啦！

苦悶地和議了一些提議，聽了一番激昂的展望詞，便散會。

我被分配去找中四的同學參加水運會。

踏進你的班房，滿目陌生，正尋找子豪的幫助，卻驀然看到你的存在。

你正默默地做著功課，我本不想打擾，但想起你上次的救命之恩，不得不上前道謝，只好打斷你的思路。

「謝縈霜，真感激你，要不是你的幫助，我想我們也許橫屍洗手間。」

你很驚愕，雙眼茫然，之後你回過神來，一直傻笑，沒有說話。

「請允許我代表游浩江和嚴天豪向你致最深切的謝意。」說着便作勢深深鞠了一躬。

你笑得更燦爛了：「算你欠我一個人情吧！」

我笑笑，輕輕地點了點頭。

子豪原來早已回來了，遠遠地看著我們。

我趨前詢問他有關水運會的事宜，但他卻依然取笑著我。

我花了不少唇舌才向他解釋清楚，之後方可向正題進發。

「中四的同學有誰懂游泳？」

他一點猶豫也沒有：「楚清冰。」

這回倒是我的攻勢了，我斜視著他，魅惑地笑了起來。

他知道說漏了咀，急急扯著我到鄰班去。

找到了清冰，向她清楚地解釋後，她仍滿腹疑惑，徘徊於參加與不參加的邊緣。

那個子豪，卻只懂狠狠地望著人家不放，半句話也不幫幫口。

我只能胡扯了一些廢話，甚麼「體育精神」、「積極參與」之類的說話，差點連校訓也搬了出來，才能勉強地勸她參加。

其後，我責怪了子豪一頓，可恨他不是我社的會員，要不我一定逼他參加所有賽事，以補償他的過失。

快要上課，我只有將所有表格交給子豪，要他助我選賢任能。

最後，經過你的課室，見你一雙散亂的目光，我心中倏然一震，腦海掠過凱澄的芳影，然而你很快便別過頭去，但我卻久久不能平伏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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