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惦少年 - 第二十章：一場遊戲

徐朗熙忽然三天不見人影。

起初子軒並不為意，他是中六生，受學校重視，家人期待，壓力之大非自己能想像。見面少了，但他覺得要多體諒他。

雖然看不見他，但總感覺他仍在附近，在某個地方看著自己。比喻在某個早上，回到課室會發現一份早餐擺放在櫃子裏。又或者到圖書館一趟時，某人將上課的筆記交到他手上，筆記本上寫有徐朗熙的名字，是他中四時期抄下的筆記。

一天又一天過去，為什麼他不來上學了？

「有點事情，遲些再找你。」

這是子軒致電他後得到的回覆。

以往在他身邊團團轉的人忽然不見蹤影，實在有點難以適應。

離開天台的樓梯間，他趁著離上課還有時間，便到小賣部買零食。附近坐位有幾個高年班的同學，圍在一起聊天，當中還有朗熙的朋友李政睿，他沒有發現子軒在附近，依然朗聲說話。

下午第二節是體育課，4B班全班集中在操場，裝模作樣地做做拉筋，伸展等熱身運動，又隨意地分了幾組，開始玩羽毛球及排球等活動。

子軒坐在場邊的木凳上，休閒地觀看場內的人。他並不討厭體育課，今天是真的忘了帶體育服。除了他以外，旁邊還有因生理周期而跟他一樣被晾在場邊的林欣葶。

一男一女呆在場邊實在惹人注目，於是子軒趁沒人為意，靜靜地遠離人群。他走到學校後院的小庭園休息。庭園栽種了桂花樹叢，環顧四週，確認空無一人後，他把外套脫下來當枕頭，躺在長形石階上，拿出手機上網玩樂。旁邊的圍牆剛好為他遮擋陽光，還有陣陣花香隨風飄送，令人全身舒暢，子軒放下電話，合上眼睛小憩片刻。

課堂時間短促，原本只打算休息片刻，卻沒為意時間飛逝。球場內的同學已開始收拾一切，準備下一節課堂。

同樣被罰的林欣葶看他沒回來，便順著他離開的方向找到小庭園這邊來。

「下課了呀。」她對躺在長形石階上的子軒叫喚一聲，子軒還是沒動。她靠近他身邊，把頭湊過去，側耳傾聽他是否還有氣息。一陣輕微而溫暖的氣呼出，掠過她的臉頰，讓她的左臉微微泛紅。

雖然是同班同學，但她從來沒有正眼看過他。有機會說話的時候，她總是注視其他地方，不會看他一眼，不把他放在眼裡。

眼前的人，感覺好遙遠，好像沒有這個世界的氣息。可能他是失去記憶的外星人，或者是從虛構故事跑出來的人物，只是暫時忘記回家的路，他總有一天會離開的。

然後，她湊近他耳邊，悄悄地對他說了一句話。這次以後，直到畢業為止，她再沒有對子軒說過一句話。

晚上，朗熙主動致電給子軒，他的聲音聽起來跟平日沒兩樣，高高興興約子軒去玩。

「明天出來嗎？」

「你不是要走了嗎？還約我出去幹嘛？」

「你...知道了呀？」

「今天我聽到別人說起你的事。」子軒想起今天在小賣部看到政睿的事情。

一枱四人圍在一起，他當時在跟同學商量學生會接替的安排。

「現在要怎麼辦？誰要來代替他？」

「朗熙為什麼突然要走？」某個女同學嘟嚷說：「太突然了。」

「對呀，完全沒交代一下。」

「也不算突然，他家人早就決定了要移民英國生活，好像是她媽媽的主張。」

「完全沒有聽他提起，政睿你早就知道了？」

「我也是最近才知道啦...唉，總之先解決學生會的事情吧。」政睿催促說。子軒當時想要趨前去問他，但又覺得去問他不太適合。

「我沒有想隱瞞你，只是沒辦法說出口，對不起...」朗熙解釋說。隔著電話，子軒不知道他是怎樣的表情。

「你既然要走，為什麼又跟我在一起？」

「我只是想跟你在一起——」

「然後——？你打算繼續還是放棄？」

朗熙不知道如何回答，他根本沒信心維持遠距離戀愛。

「我們見面再說……」

「朗熙——」子軒打斷他的話，勵聲說：「我是你離開前的消遣嗎——？！」

沒料到子軒會這樣說，他為他的激動愣住了。

「你別這樣..我也很難過...」

「你以為只有你一個人難過？」

朗熙默然，他讓他難過，但他只能束手無策。

「我算什麼？你從來沒打算對我說清楚……」

「子軒，你聽我說——」

朗熙想說的話還未傳達過去，子軒己經掛斷了電話。他茫然佇立在房間中，面對着一箱又一箱正在收拾，準備寄到海外的物品，他發現當中沒有任何跟子軒在一起的回憶，日子太短了。

另一邊的子軒丟下電話便倒頭躺在床上，他感到不安又徬徨，但更多的是傷心。才跟他一起三個多月，居然說要走了，竟會有這種人？他不明白他為何能這樣輕鬆撒手離開。在他眼中的自己算什麼？答案是供他消遣三個月的一場遊戲，他的認真他的投入，換來的只是輕視。

沒有跟誰道別過，他不知道要怎樣做，而且自己根本不想跟他說再見，乾脆不理會他好了，子軒決定直到他離開那天也不要再見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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