載酒行 - 第四十七章-夢牽夢繞

　　亥時，鳳陽城東。

　　一座樓高六層，沒多粉飾的高塔，隱隱於大市般立於城中湖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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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已來到的江湖背靠樓柱，從衣中取出一枚金指環，配戴在左手中指上。

　　「我家的大情聖，這趟又盜取了那個姑娘的芳心啊？」

　　一把聽似冷酷，但語調輕柔的話語，從柱後傳來。

　　「什麼叫又盜取？本情聖從來只忠心於一人。要盜心的話，也只盜該人的心。」

　　江湖轉身望去，那闊別多時的短髮瓜子臉，黑衣長紗的女子，終於再次映入自己眼中。

　　「也就是說，你是承認自己是賊人、騙子？」女子環抱雙手，鼓起泡腮裝作生氣。

　　「我哪敢？」

　　方才一直平淡的江湖，迅即七情上面，臉露驚恐走前：「就算我是賊人騙子，也只會騙取你一個而已！」

　　「所以你的意思是⋯⋯在騙老娘我啦？」女子一手伸出，捏到江湖的左耳去，使江湖傾身彎腰叫痛。

　　「不不不！」江湖口裡叫喊，雙手若沒有反抗，反之嘴上繼續連珠炮發：「天地見證、日月當空，我江湖哪怕騙盡天下人，也不敢騙俞雨大小姐！」

　　「不敢？也就是說，他日有膽量的話，你便會騙我了？」俞雨的手終於鬆開，轉身雙手掩面，有聲無淚的裝作哭訴：「我已經分不清楚，你是在說真話，或是虛情假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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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哎喲！我從來都不說謊的！」江湖雙手放到俞雨肩膀上，輕輕晃動對方。

　　「這還不是天下間最大的謊話？」

　　「嘿嘿，又被你識破了！」江湖轉眼一變，又是擠眉弄眼笑說。

　　「臭——屁——蛋！」

　　「嗚呀！痛痛痛痛⋯⋯」終歸換來再一次的扭耳朵。

　　「你這個人，是否永遠只愛搗蛋啊？」俞雨死不放手，捉緊江湖耳朵。

　　「就算是，我也只會對你一個這樣搗蛋而已！」

　　「真的？」聽到江湖這樣一說，俞雨不禁軟化：「抱歉⋯⋯弄痛你了嗎？」

　　「傻瓜。」正當俞雨鬆手時，江湖舉手捉住了俞雨的手，連同對方另一隻手，一同放到自己的耳朵上，繼續說：

　　「就如我的耳朵，永遠只會在你的手上。」

　　「臭屁蛋⋯⋯別說這樣噁心的話了！」嘴上硬朗，但俞雨此刻的心，已被江湖融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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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水降至，亦重新滋潤了春城。

　　「歡迎你回來。」俞雨雙手滑到江湖頸後，一下子將江湖擁入懷中。

　　「是的，我回來了。」回來了，重新過後的回歸，也不忘曾經背後默默支持自己的人。

　　雙臂互抱，緊抱得入肉銘心。是久別重逢，也是不願再度分離的表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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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不會再離開了吧？」

　　「那你先答我一個問題，要他日我倆成家立屋後，兒女該叫什麼名字？」

　　「什⋯⋯什什麼兒女，誰會跟你生兒女啊？」俞雨把江湖推開，別過臉去。

　　「答案是⋯⋯小樓。」江湖沒有放過對方。

　　「嗄？什麼小樓？」

　　「俞小樓也好、暮小樓也好，甚至方小樓亦好，只要不是江小樓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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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到這裡，俞雨臉上先是流露出幸福的表情。但下一秒，漸漸變得悲痛。

　　她沒有再說話，只是繼續望住她眼前的如意郎君，望著他閃爍同時帶有故事的眼眸。

　　她很清楚，當下該是浪漫的。

　　同時也很明瞭，他絕非不孝的。

　　不讓兒女姓江，只因不想兒女再重蹈前人覆轍，想讓他們活得更是自在，給天上先人因後人自由而滿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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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個女子，她會沒事的吧？」不知該如何是好，俞雨唯有找另一話題。

　　「沒事的⋯⋯人心啊，就是要經歷磨鍊後，才會變得堅硬無比，刀槍不入的。」說著，他的眼光不自覺地放遠去。

　　但她知道，這心外在的剛硬只是為世所逼，硬行偽裝出來的。硬如鋼鐵的底裡，還藏著一顆赤誠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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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我有一天⋯⋯」

　　她知道他將會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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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謝你。」

　　但她絕對不容許他道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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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俞雨用力抱緊暮春城，使力似得像要把暮春城和自己骨肉肋斷，好讓他與自己永遠交纏在一起，永不分離。

　　盡管暮春城嘴上喃喃叫痛，但雙手亦沒有推開俞雨，反之同樣用力把她抱緊在懷中。

　　這一刻、這瞬間，金風輕雨如天音；這個湖、這小樓，世外桃源剩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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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樓，一夜，聽春雨⋯⋯

　　足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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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風聲飄渺雨蕭蕭，走過凡塵封劍招；

　　驚雷醒魂牽夢繞，浪客歸來刀出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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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似幸福的平靜，殊不知是暴風雨來臨的前夕。

　　有人計謀深遠，亦有人從中作梗。

　　看似順利進行，背後卻是有人推波助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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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元宵節後，狼公子一行人相約二月下旬，再度一聚，以便商討之後的大計。

　　距離聚會時日尚遠，各人亦暫且分別，好生享受各自的私下時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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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週後的中午，賴鳳翔收到了朱青書託人送來的書信，相約他到客棧一聚。

　　前往的路上，天色含混暗昧，不明朗的象徵。

　　是細說賴鳳翔與朱青書之間的關係，或是純粹天氣的不定？

　　賴鳳翔沒多留意，出門至今依然臉掛陽日，腦海中的波瀾，早被近日發生的事宜一掃而光。

　　摯友安然無恙，背後更矢志不移，是心感安慰的感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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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問世間情為何物，情又於賴鳳翔何物？

　　自問能淡視世間萬物的他，在情路上他有著自己的獨度見解。

　　情，離不開兩字，內與外。外在的表現，以及與內在的修為。

　　論外在，自問不如禮義廉玉樹臨風、風流倜儻；論內在，不似江湖談笑自若、鬼才過人。

　　不過，賴鳳翔自信自身亦有優勝之處，比他人更平實步踏、奉行實事。

　　只可惜⋯⋯世間的女子，總是偏重其中一方。不是酷愛光鮮亮麗，就是性情奇特的人。偏偏像他這樣，踏實行事、循規蹈矩的人，則被視為平凡人。

　　循規蹈矩，當真平凡嗎？

　　絕不是，比起風流倜儻，或是思路超群的人，平實而行的，才是世道間更重要的。

　　他們就像是空氣一樣，是無處不在、多不勝數，但更是維持世間平衡的一類不可或缺的一份子。缺少了他們，任你再是特別的人，也只會像極傻子。處於再太平的天下，終歸難以長久。

　　奈何，他們就像空氣般是必要的，同時也被當作應當存在。

　　天然被當作應然，是人們天先的弊病，也是情路上的不公與坎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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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平凡是福，亦有人不甘平凡。

　　所以賴鳳翔對玄學術數、奇門遁甲，有著異於常人的熱情與好學。

　　看似平凡的云云布衣，也暗地修行，為日後雌伏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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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會是他小有收成之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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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賴鳳翔伸手摸到口袋，裡頭藏著半月前已買下的玉釵。本想於元宵佳節時送出，可是事出突然，無奈被迫中止計劃。

　　想著，心裡那一個假小子大性大情，應該不會在意吧？看似十足男兒，內在也該是喜歡裝扮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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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沉淪於幸福當中，急不及待欲跟重視之人相見。

　　哪怕賴鳳翔已走到客棧樓下，也忽視了閣樓上的動靜。

　　漠視了那片紫影煙霞，曇花一現般在上空一閃而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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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續⋯）

「狼公子亂武篇」倒數最後三章

最終篇章即將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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