載酒行 - 第四十五章-面具背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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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日我逃出牢獄，偽裝後到天香樓，皆因收到線報：闖進天香樓的行動裡，鐵血尋梅一伙中有內鬼。」

　　江湖回憶起昔日的事，與此同時，白星恨夫婦在一旁為大家備茶及座椅。

　　「至於是誰，恕我暫不能說。」

　　不能說，並非不知道，此人必然有所影響力。或許是對整個「鐵血尋梅」，又或許是對江湖本人。

　　多年友人，賴鳳翔他們都明白江湖的本性，他既是不說，就偏偏不說。何況強人所難，也非作為友人該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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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聞說你已脅持司馬嫣，為何你又反被狼公子擊敗？」嵐平對此事非常在意。

　　「你們真的以為，我區區一個武林惡名，就可以箝制到司馬樓主嗎？」

　　江湖苦笑，鎖起眉頭繼續說：「作為武林四大幫派之一，那怕是被我弄得翻天覆地的伯仲堂，不出三個月已回復昔日聲勢。更何況，是與當朝內閣首輔有密切聯繫的香嫣樓？」

　　「嚴嵩⋯⋯？」賴鳳翔摸摸下巴，重新組織江湖的話：「所以你一早已盤算好一切，預備好以狼公子擊殺你一事，為你與司馬嫣製造一個下台階？」

　　「沒錯，香嫣樓之厲害，非一日可除。這樣偽裝敗退，一來可讓司馬嫣掉以輕心，二來也可為狼公子之名埋下伏線——以武林惡人之名，襯托江湖傳奇人物。」

　　犧牲自己，以極惡之聲勢，為武林引領出俠義精神之希望。

　　「可你為什麼要引小禮入局？」一直在旁沉默多時的寒玉棠，道出眾人一直想不通，又不敢貿然的發問。

　　「羽宮蘭一事，你們都知悉吧？」江湖飲了口茶，望到窗外夜景：「也許是我多管閒事，不甘摯友一直受矇騙，所以出此下策，藉狼公子之威名，替武林四公子作解脫。」

　　以陰險之名，除去武林禍害「毒公子」華鶴懿；以比武之名，引導「禮公子」禮義廉看清身邊人；以殺戮之名，給予「白公子」正式隱退武林的良機。

　　「要不是我當日糊塗，誤以為朱青書一伙要乘虛而入，恐怕還能多瞞你們一段時間呢！哈哈哈哈⋯⋯」江湖自嘲說。

　　賴鳳翔白眼，嵐平斜目四望，寒玉棠皮笑肉不笑。接著江湖發現到他們的反應，便喊話：「怎樣啦！我說的不是嗎？」然後大伙哄堂大笑。

　　「可惜的是，小禮還在消沉當中。」賴鳳翔嘆氣一說，江湖又跟著嘆氣：「感情之事，長痛不如短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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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寒玉棠再度開腔：「說回剛才之事，我們理解你藉狼公子之名，去助白公子與小禮等人。又為何偏偏要惹上懸壺坊一眾？如你們當日所說，懸壺坊私下也與朝野關係密切，你就不怕⋯⋯」

　　「只因為同一個目標。」江湖說低首說。

　　「是什麼？」嵐平問。

　　「玄天問星錄。」白星恨插話，代江湖回答。

　　「又是這一本術數書？到底有什麼離奇，武林中人無一不想得到？」嵐平再三追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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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它不單止是一本講述術數的書籍，更是緊握當朝一眾要臣，貪腐財寶的證供。」

　　江湖回說昔日，白梅山莊一事過後，在他們闖上貓神嶺的同一時間，白星恨帶同彩兒北上高麗尋求易容之術。

　　期間，過目不忘的白星恨，回憶起書中曾記載的數個地標，於是順道一遊，查看個中原由。竟發現到大大小小被搶光了的村莊，藏有不少民脂民膏的倉庫，以及一些轉售貨物的黑市場。

　　其中一處，更直指福建邵武——內閣首輔，嚴嵩祖籍。

　　「正如你當日在白梅山莊中，所推測出來的背後祕密！」賴鳳翔憶起那日情景，想起當時還在猜測當中，想不到真相背後竟真如斯黑暗！

　　江湖其父江無相，熟悉風水命理，故早已察覺《玄天問星錄》之奧祕。他雖只是一介江湖白衣，非朝中重臣，但為人忠心於朝野，不願相信朝中腐敗。江無相便私下告於朝廷，不料背後有人截足先登。

　　嚴嵩黨羽從中作梗，在消息傳到皇上之前，竄改真相，誣衊白夜庭妖言惑眾。到傳遞至皇上耳邊之時，《玄天問星錄》已被當作禍國殃民的妖書。同時使龍顏大怒，派武林排名榜上第一人，親自出手除去這妖魔外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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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方不少，髒物不輕。要是官員有所動靜，必然在清理好罪證前，已被拆穿真相。所以在他們眼中，首要任務不是消滅罪證，而是抹煞掉發現罪證的人。」

　　白星恨說著，雙手已握緊拳頭，恨得指甲入肉，滲出鮮血。

　　嵐平問：「事到如今，人證不在。事隔多年，那些髒物也必然找到空檔調走。這本書⋯⋯還真有用途？」

　　寒玉棠理清思緒：「書中莫非有提及涉事官員的名字？」

　　江湖摸摸眉毛，說：「沒有，白前輩處理得相當謹慎。但如平兄所說，牽一髮而動全身，要引出這些腐敗官員絕不難事。銀號、鏢局、村莊等，只要一有觸動，便可將其一網打盡。」

　　「只可惜，這並非我等武林之輩能辦到的事。」賴鳳翔道出重點：「所以你真正的目標，並不是他們吧？」

　　「若擒猛獸，先除爪牙。」江湖笑說，以一個佩服的眼光投向賴鳳翔。

　　「可是你憑什麼？武林四大幫派，三個盡在朝野掌控之中。你已先後惹到伯仲堂與香嫣樓，這次還將一直偽裝中立的懸壺坊亦被你扯下水來。除非你打算⋯⋯」

　　寒玉棠說到這裡，隨即啞口無言，瞪大雙眼一臉不可置信的目光，望到江湖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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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會吧？你想一次過將懸壺坊和高拔寒一網打盡吧？別說那個武林第一，單單一個懸壺坊，也絕非以你一人之力可輕易扳下的！」嵐平也氣得呆若木雞。

　　「你們不是也得悉，狼公子⋯⋯並非一個人吧？」

　　江湖話畢之際，門外適逢有人敲門。江湖一聲請進，木門隨著打開。

　　門外，除了蕭天生，還站著三個成年人。

　　一個高大威猛，英姿颯爽的曲髮男子。一名身材姣好，秀麗奪目的賢妻。以及一個身穿勁服，臉容如嬌的美人。

　　賴鳳翔憑其氣息直覺，察覺得到當中的一名男子，便是曾與自己交手的蕭子沖。

　　在鳳陽大俠蕭子沖旁邊的，那一名婀娜多姿的美艷婦人，不用多說正是其妻「樂夫人」樂安妃。

　　餘下的一名，看在眾人眼中，美如潘安，更勝西施。似男非男，似女非女。在場唯江湖得知他真正的身份——香嫣樓三大藝妓之一，黃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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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黃⋯⋯黃楓？不是姑娘人家嗎？」嵐平被嚇到口齒不清，視線來回在黃楓與江湖身上。

　　「我雖是男兒身，但藏有女兒心。」黃楓面若桃花，笑起來倚姣作媚，教嵐平不禁一絲心動，也讓他驚恐自己的取向。

　　只是黃楓的目光，一直只放在江湖身上。

　　「還有鼎鼎大名的樂夫人與其丈夫，看來江湖你這些年來，收藏了不少祕密呢！」寒玉棠也略聽蕭樂夫婦之名，對他們在此一事也深感奇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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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來，江湖早在東瀛學武之時，於街頭認識黃楓。兩人同為中原人，不禁惺惺相惜。作為男身女相，又深藏女兒心的黃楓，更難得遇上一個支持自己取向之人，不禁心感安慰。

　　及後，接納江湖的意見，率先動身返回中原，並以自身苦練多時的技量，迅速攀升到香嫣樓三大藝妓之位，為江湖日後計劃埋下伏線。

　　蕭樂夫婦方面，在前往東瀛前已有所認識。巧合在一次與樂公子投其所好，認識了夫婦二人。

　　同時間，江湖深知蕭子沖雖貴為鳳陽大俠，奈何不願聯群結黨，被武林名門杯葛，導致難以成名。加上樂夫人本來名望其高，武林中人便稱兩人之子蕭天生為「樂公子」，以作明褒暗貶蕭子沖。

　　曾身同感受的江湖，決意相助蕭大俠，順道為這入世未深的樂公子，退出這一個危機四伏的武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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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經江湖解說後，大家便理清了行為不一的「狼公子」的真正身份。

　　與禮義廉比試的，為白星恨。替江湖解圍，給予華家絕後，以及後巷中為白星恨解圍的，則是黃楓本人。

　　期間，蕭子沖父子亦充當銅面黑袍隨從，為「狼公子」掃除障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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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你身上的傷，又是怎樣來的？」賴鳳翔疑惑。

　　「你們不會以為，狼公子當真厲害，可以先解決江西七惡，再毫髮無傷再戰毒公子吧？」趙若竹一邊收拾工作，一邊替江湖進行解說。

　　旁人不難聽出，趙若竹的話語間，滲透著對眼前病人胡作非為的無奈。

　　「哈哈，別說這些話了。眼下最要緊的，是盡快全癒⋯⋯」面對主治大夫的訓話，江湖只能以笑應對。笑著笑著，又忍不住咳嗽起來。

　　「都說了，要全癒的話，不勞動便可以了！」趙若竹含笑揶揄。

　　話到這裡，眾人明瞭當日砍殺江西七惡的，並非當天出現的黃楓下狠手，而是一直消失不見的江湖！

　　「難怪當時的狼公子，是滴血不沾衣。」嵐平回憶起來。

　　「盡管狼公子非一人，但單憑你們五人，也不能隨便就扳倒一個幫會的！」寒玉棠依然不信服此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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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知不可為以為之，俠者也。」

　　江湖雙腳觸地，走到門口方向望著圓月。然後一個回首，笑面迎人：「恭請各位⋯⋯拭目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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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笑容，是他的象徵。

　　時而狂妄、時而喜悅，又曾猥瑣，亦帶正氣。

　　不論是怎樣，總之他一笑，身旁的人便會知曉，他是有把握的。

　　能把握到的，乃是自信的表現。往往就是這樣單純的自信，最令敵人憂愁，己方安心之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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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云說螳螂捕蟬，亦有黃雀在後。

　　若果江湖察覺到他們將要對付的，不單止是一個萬惡的武林幫派，背後還有一個野心勃勃的陰謀家時，他還笑得出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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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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