載酒行 - 第二十章-叩首三響

　　無仇，不成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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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嘿嘿嘿嘿......冤孳啊！定是上輩子我作的孳，使我生有你這等不孝子！」

　　被挾持情況下，除了有一點兒詫異之外，江無相還依舊傲然不屈，絲毫不懼怕親子再有進一步行動。

　　「江湖，冷靜下來啊！」相反，作為旁人的藍一卻十分緊張。

　　「孝子？從六年前，我被逼退隱武林後，便沒有再當上你心目中的『孝子』了。」

　　江無相似是想到了什麼，臉色不禁一沉，閉口不作話來。

　　「放下你爹，你現在逃脫也於事無補。」藍一一邊勸說，一邊暗中運行內功。

　　藍一正待時機，心想待江湖分心之際，一舉拿下。心中盤算著：沒有兵器在手的江湖，單論拳腳功夫，該不是自己的對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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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咿呀──！」

　　未待藍一出手，江無相忽然尖叫一聲，嚇住了藍一同時，打斷了江湖的戒備狀態。

　　同時，江無相雙手往後一伸，一手抓頭、另一手擒住腰間，臀部後往撞去，上身往前一弓，便把江湖拋飛前方！

　　噗的一聲，江湖已四腳朝天般倒在藍一和江無相之間！

　　藍一即使被嚇唬了一會，也及時作出適當反應，一手鐵拳一招「泰山壓頂」雙手崩拳而至！

　　江湖絕不怠慢！雙手按到地上，倒行逆施般以手代腳，撐起下半身朝天，雙腳前後擺出。

　　再以手走圓，以身帶動雙腿盤旋，一招奇異的腿法以旋風掃落葉之勢，一下子將要圍攻他的藍一和江無相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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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一個江湖！」面對又一手奇特的武學，同為武痴的藍一忍不住讚嘆。

　　「怪小子，從小到大都只會作怪事！」江無相一臉睥睨，手中祭起指劍，準備追擊！

　　「見怪不怪，不見才怪。就讓你們好好見識見識，我獨創『四季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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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湖收腿回身著地，其父的指劍已從後穿刺而來！

　　藍一亦運起鐵拳，並步前上，橫手出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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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湖不慌不忙，先一個跌步傾後，避過江無相的指劍，轉身一笑而向。

　　江無相只見江湖雙手同樣祭起指劍，下一刻便感到全身上下十多穴位瞬即被擊中！彷如身處傾盆大雨當中，暴雨瀉下萬雨透身！

　　就在江無相中招軟下，藍一拳風追來時，江湖猛然回首，緩慢不急吐出疑似寒氣，同時並步揮拳，與其對拳互碰！

　　看似軟弱無力的一擊，卻在四拳相拼之際，讓藍一頓感不妙！

　　似慢又虛的雙拳，觸碰的一刻卻是如此剛硬無比！沒有殺意的雙拳，使藍一心感擊中冰牆之上！

　　江湖再一吐氣，拳勁連錦不絕至，硬生生給藍一震退！

　　藍一被逼退數步，頓時心如焚燒，感歎江湖竟然不止擅長刀劍，連拳腳功夫也不下於自己。

　　欲想再度出手時，心思不禁思索道：眼前這個青年，何以如此強韌？

　　明明先後力戰武林「伯仲堂」一眾，再硬拼錦衣衛高手，失手被擒後更接連受到嚴刑拷打。現在的他，應該是筋疲力盡，弱不禁風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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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他，為何愈戰愈強？

　　是單純的實力，或是一股看不見的執念？

　　若是執念，又是怎樣的執念，能如此撐起他殘存的身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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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忤逆子！」

　　就在藍一猶豫之間，江無相已站回起來，指劍蓄勢待發！

　　藍一見況，馬上拋開腦海雜念，鐵拳再起，上步衝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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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有殺拳，後來劍刺！

　　江湖眼珠如電掃視，同步紮緊下盤，雙手擺於胸前！

　　拳到三分，指至耳根！

　　就在兩人以為江湖打算運起硬功，硬抬他們的夾擊時，兩人忽地感到身受重創！

　　藍一與江無相又一次被擊倒分飛！

　　藍一被擊飛撞破柵欄，倒臥在走廊中。江無相則被打至牆壁，慢慢滑下坐在稻草上。

　　武功較高的藍一，苦苦支撐起自己，欲想弄清楚剛才到底發生何事。

　　只見江湖雙掌分飛，一臉得意投視藍一，更笑言：「你猶豫了，所以你的拳頭也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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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時藍一憑著江湖收式的動作，以及胸膛的震痛，便推測到方才江湖的一招。

　　就只是單純的雙掌分飛，前拒後擊，以雷霆萬鈞之勢瞬間轟退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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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麼......名堂？」藍一深深吸了一口氣，硬撐起來，站在牢門前。

　　江湖長長吐了一口氣，輕步走向藍一：「細雨滂沱至，涼風蕭猿哀，冰霜欲山來，動雷乍響現。我的『四季訣』雖有招式，但更重於心法。」

　　如夏雨密佈的指法、像秋風送爽的腿功、似冬冰堅挺的拳術，以及春雷乍現的掌勁。是江湖集曾經所習的各大小門派武學，與自身對功夫的理解悟出來。借四季之勢、氣候之形，塑造一套與別不同的武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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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湖一手放到藍一肩上，笑說：「你是條硬漢，但論到堅持，恕在下不能在此卻步。」

　　說畢，藍一的身子，便隨著他的眼簾緩緩落下。

　　出奇地，他沒有頭顱著地。一條滿佈傷疤，似是細小卻強而有力的右臂，在藍一放軟的前一刻扶持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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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藍大捕頭，謝謝你。」

　　江湖把藍一扶到牢獄內，然後轉身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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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忤逆子......你不配做我江家的人。」

　　走了數步，江湖停頓下來。

　　他靜止了一會兒，以飛石熄滅前方數盞燈火。接著江無相雙目瞪大，嘴巴欲言又止。

　　卟──　　卟──　　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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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聲叩頭，從黑暗中朝江無相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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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嗨，老頭子。咱家兒子該改什麼名字？」

　　「江湖，小名⋯⋯糊塗吧！」

　　「你瘋了？什麼江湖，還叫自己兒子笨蛋？」

　　「不不不，江湖雖兇險無比，但也是生生不息。精彩豐富，又不失真。而糊塗呢，人生難得糊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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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隱約看到江湖四肢伏地，聽著一聲又一聲的叩頭，如刀鋒磨蹭，經耳朵直達心房。磨刀霍霍，叩出傷人的三聲以作回應。

　　站回起來的江湖，額上多了一處鮮明的血泊。坐在牆邊上的江無相，此時老淚橫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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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請好好照顧家母，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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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娘，你烹調的雞翅真好吃！」

　　「真的嗎？接下來的整個月，娘也給你們弄雞翅吧！」

　　「不！娘你冷靜點啊！」

　　「哦？你們不是覺得好吃嗎？就這樣決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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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隨著江無相似笑非笑的笑聲，傳遍整個牢房，江湖的身子亦漸漸沒入牢房漆黑的走廊。然而，他剛才的三聲叩首，依舊徘徊黑暗之中，環繞江無相的耳旁，久久不能消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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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卟──　　卟──　　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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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江湖沒入黑暗，消失在囚室後，江無相再次開聲：「那逆子，竟然可讓大捕頭欠人情。」

　　「對，兩條命啊。」藍一緩緩張開雙眼，原來他一直都沒有真正昏倒。

　　「是我倆老的命啊！不孝子⋯⋯不孝了，哈哈哈哈⋯⋯」

　　說破了，剛才江湖所提及請藍一償還的兩條性命，不在於自己本身，而是在於保全他的父母。

　　不孝子，到了最後一刻，還是用了最不孝的方式保住自己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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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湖穿過黑暗，多名守衛持刀而來。

　　飛石再次從江湖手上射出，熄滅守衛身旁的燈火。

　　刀鋒落下，黑幕隨即降臨。

　　剎那間，在黑暗中揮出的刀，如鬼魅般反擊到自己身上。

　　暗道中，只聽血水濺落，不見血色張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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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出地牢，步出黑暗。

　　迎接江湖的不是陽光明媚，於是風雪飄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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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年，也像當年一樣，風雪早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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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剛剛立冬，但冰雪已至。

　　寒流入心，霜凍全身。

　　江湖手執長刀，震抖著的身子，是抵擋不住冰霜，還是滿腔鐵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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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會......怎會有犯人出來？」

　　「快拿下他！」

　　「再召集其他分門守衛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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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圍牆上，又有幾名門衛察覺到江湖的蹤跡，連同周遭的同僚蜂擁而上！

　　江湖將刀上積雪揮去，昂首闊步迎頭衝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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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刀鋒劃過之處，給白雪般的場景增添鮮紅。

　　刀法似電如雷劃破雪花，只聽刃口撕裂身軀之聲，便接連數人噗通倒地。

　　奈何對方倒一來三，絲毫不措代價，誓要擒下眼前罪人。

　　江湖隨手抽取一件長袍披身，眼神依舊不變，半張半合般蒼然。

　　臉上的笑容，卻似被寒流凍結。嘴角橫拉，吸氣再度迎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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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寒流直襲，如火灼五臟六腑。

　　眼前閃見煉獄火海，耳忽聞慘叫痛哭。

　　水珠剛從眼眶堆滿，也轉眼遭寒流凝結，再被烈火燃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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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彷彿，欲哭無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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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皮肉之痛，痛嗎？

　　挺痛的，痛得快要站不穩了。

　　但是⋯⋯更痛的，我也嚐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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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霜寒漫天，刀光雪影。

　　刀鋒劃過眼前敵人，也逐漸劃破時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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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前的敵手不再是刑部之人，刀光交擊的瞬息，藉風雪反射映照出的，是一個正氣凜然、屹立不倒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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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噹──　　噹──　　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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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思緒隨雪影刀光帶離，雪地上的交擊，一切彷如返回從前。

　　七年前的一天，同樣的雪地，一樣的搏招。不同的是，與江湖對招的人，不是一群人，而是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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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給門較技，留力不留手，給我再狠點！」

　　雪地上，浩然正氣的男子手持木棍，與江湖對峙拆招。

　　「身為武者，既然出手，必須落點準確。」

　　江湖單手持棍，連環刺出數招劍技，但一點也碰不到眼前人，被一一擋格下來。

　　「武者，觀其兵器知其形，看其招式懂其心。你還心存雜念呢！」

　　男子垂下雙手，只是側身晃頭，輕而易舉避開所有來勢。

　　「花樣太多，數招不破，便氣數已盡！」

　　江湖怒吼一聲，雙手持棍撲殺到前，不料男子伸腳一踢，中斷江湖的衝刺，並給江湖一記「當頭棒喝」應聲倒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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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湖啊，先休息一下，弄清思緒才來吧。」

　　似是嚴厲，卻細藏關懷。男子把棍子收下，負手腰間，走到旁邊石頭坐下。

　　江湖緩急爬起來，口吐雪花，一臉灰頭土臉：「師傅啊，到底⋯⋯怎樣才能像你般，如此強大？」

　　「昌身如飽腹，飽盡還復饑。不如昌其志，志一氣自隨。」男子笑了一笑，親和地說：「另外......不必稱我為師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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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哈，昌其志？」江湖昂首望天，咬牙切齒道：「若果我要拿下『伯仲堂』一雪前恥，這算是一個志向嗎？」

　　「讓你拿下『伯仲堂』又如何？人言可畏，以武力證明到一時，也不能一輩子阻撓世俗的目光。到最後，守護到的又是什麼？」男子感慨地說。

　　「那師傅你呢？你又為了什麼而強大？現在又為何退隱江湖？」

　　「同出一轍⋯⋯」

　　男子英氣的臉龐上，泛起暖意的笑容，滿懷恩惠低首說：「因為畢生想守護的事物。也許現在的我武功不如昔日巔峰之時，但我卻深信為了守護重視的東西時，我將變得比往昔更為強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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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湖眼前的他，猶如慈父般、溫柔且強悍的男子，就是曾經橫掃武林，坐上四大錦衣衛中「木青龍」的——狄飛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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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個替代父親一職，為江湖開通明路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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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續⋯）

下章正式踏進江湖的過去！

一連五章，於新年萬間無間斷更新

喜歡待各位請多給予鼓勵及意見

便可鞭策小弟更新得更加快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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