載酒行 - 第三章-三隻小鬼（更新於03/02/2021）

　　「可惜⋯⋯」

　　江湖目送段曉風的同時，眼眶裏又見一個身影。

　　一個與段曉風年紀相約，總掛住初生之犢該有的笑臉，頂天立地的少年劍客。

　　「可惜什麼？」萬泉之問。

　　「沒有什麼，也許這是必經之路吧！」江湖用力眨眼睛，將那快要與段曉風重疊且消失的身影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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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大俠對吧？」挽回了畢生心血之恩，促使店主急不及耐，與店小二們上前圍住江湖連番道謝。

　　「冷靜點！江某只是為了友人抱打不平，巧合順道撞破奸人詭計而已！」

　　不知是感激之情澎湃，或是群情的洶湧，店主與小二們似是聽不見任何解話，繼續蜂擁而上。有的更拿上酒水菜餚，誓要送給恩人一嚐。

　　逼得江湖不是嘴巴塞滿食物，便是酒水灑透半身，一副惹人啼笑皆非的樣子。也沒空理會，將要離去的湛盧與星辰兩派人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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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恩人呢？」就在眾人圍堵得興奮不已之際，最前方的店主忽覺江湖經已消失了！

　　「呼。幸好我身手敏捷！」不知何時，江湖藉自身奇妙的身法，從人群中化成漏網之魚逃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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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吃吃⋯⋯在下也很久未見識過，如糊塗鬼話般叫人痛快之事。在下深感佩服！」萬泉之非常識趣，一個閃步擋在江湖身前，為他截住了還欲報恩之輩。

　　「是你們太抬舉了我了！」

　　江湖看著萬泉之，和他身後的店主小二，心知不能輕易作罷。他摸起後腦，臉帶苦惱說：「要你們真的想答謝我的話，倒有一件小事拜托各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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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妨一說。」萬泉之請手示意。

　　「今天江某出手協助一事，請大家暫不張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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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湖此話，不單止讓店主小二滿頭疑惑，也令看透武林風雲事的萬泉之，驚愕得目定口呆。

　　「糊塗鬼啊，糊塗鬼⋯⋯你不至於當真糊塗吧？武林中人誰也不曾想過，於在下口中名傳千里。更不乏一些背景富裕的江湖人士，重金禮聘有求於我。當下你竟倒行逆施，就不怕反過來被璃真人他們誣蔑嗎？」

　　「我江湖不是彼江湖。更何況，無藉藉名的人，辦起事來才方便得多呢！」

　　「你要辦什麼事？要找那一本書嗎？萬萬不可啊！」萬泉之聽到江湖如斯口吻，不得不馬上喝止他的想法。

　　江湖沒有回話，只是支開雙臂、晃動半身，一臉玩世不恭的樣子。

　　「吃吃吃⋯⋯糊塗鬼啊，你腦子到底是咋的？重返武林不求名利，又求什麼？」萬泉之沒他辦法，苦笑說。

　　「名利終歸塵土，不如佳釀下肚。」江湖笑著，伸手取過萬泉之手上的黃酒，轉身朝大門方向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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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落魄江南載酒行，楚腰斷腸掌中輕。」

　　萬泉之眼看著江湖一邊吟詩，一邊把酒提灌，不禁會心一笑。

　　吃吃吃吃⋯⋯如此不計名利、不懼強勢，不受所謂世俗觀念左右，擇善固執為之。不經名傳，也是非實屬巧合。

　　誠心祈求，江湖你不會跟《玄天問星錄》扯上任何關係。畢竟，這是當今朝野武林公認的妖書禁籍。一旦牽涉上任何關係，你將真正成為天下圍攻之大敵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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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日，入夜，明月初露。

　　江南杭州，嫣紅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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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杭州出名風景秀麗，美女如雲。

　　來到此地，除了一覽西湖的良辰美景，一眾男子亦不忘此處名遍天下的青樓。

　　大門外有別於一般的青樓妓院，站在外面招客的，不是什麼妖艷姑娘。反之，身穿貼身的薄沙輕布，手執絲絹圓扇，有著純真無邪大眼睛，看似入世未深的妙齡少女。

　　要是從正門走進，已嗅到酒氣瀰漫，呻吟聲不斷。抬頭一看，是金碧輝煌的裝潢。樓高四層，樓層內外都是亮麗奪目。各處不是金沙絲綢，就是紫霞軟布與紅彤燈籠。

　　只是再美的裝潢，也蓋不過內裡姑娘的美艷。

　　要說外面的數名姑娘是純真可愛，裡頭的就是高貴冷豔。

　　她們沒有亂放眼波，也沒有支手提腳的主動勾引男性。只有保持微笑，臉帶著冷靜睿智的眼神，與商人議論買賣經驗，跟俠士暢談武林趣事。

　　這一切就似是由心而發，不是為了替來者洩慾，而是確實的撫慰他們的心靈。

　　高雅之地，最高之處，是專門招待貴賓的地方，也是當紅姑娘們的廂房。可說是最矜貴，一般凡夫俗子不能觸碰的聖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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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能有如此經營之道，可跟朝廷轄下的教坊司平分秋色，一切都要歸功於武林四大幫派之一——香嫣樓樓主，司馬嫣。

　　在群雄割據的武林中，難得脫穎而出，更掌握了影響整個江湖勢力的非凡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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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今夜此地，卻在兩名不該出現此處的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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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賠償吧！一口價三千兩，不然我家楚楚姑娘，被你這等江湖術士侮辱名聲，往後還怎在香嫣樓賣唱？」

　　說話的是一名年近五十，滿臉庸脂俗粉的老鵓。

　　坐在她身旁低泣著，美艷而豐滿的，正是香嫣樓當紅歌妓，楚楚。

　　「三千兩？替這位姑娘贖身也可以了吧！」一名身穿錦衣華布，手執紙扇的世家公子嘩然反問。

　　「三千兩便可以替我家楚楚贖身？你倆混小子，當楚楚是外面那些三流妓女嗎？」

　　「哈，一口胡扯就要了我們的銀兩，本公子我看你們這裡連妓院也不如，充其量只是一群騙子作戲罷了！」公子兒抽動他那雙濃眉大眼，加強了他浮誇的語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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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禮。」

　　那一個一直默不作聲，坐在楚楚對面，身穿樸素白衣，有著一雙瞇成一線小眼睛的年青文士，開腔叫著了那位公子。

　　文士雖眼光停留在楚楚臉上，卻是與老鵓說著話來：

　　「本人早已提醒閣下，本門術數乃有三不算：無緣者不算、非義者不算，以及不信者不算。你們既然答應以上條件，本人亦只是依書直說，還望汝等好說道理。」

　　話語期間，楚楚已臉有難色。文士一言道出重點後，楚楚更以柔弱眼波投向老鵓，微微搖首示意就此作罷。

　　「放屁！」老鵓恐防事態有變，皺了眉頭後，搶先楚楚開口：「這裡是可是『香嫣樓』旗下的嫣紅院，當然我們說的就是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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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砰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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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鵓刺耳的叫聲傳遍整個房間，半响之間，十多名男侍衛手執長棍破門趕至，把場內所有人重重圍起。

　　文士依舊不動如山，瞇眼正看前方。

　　公子則張開紙扇，淡然一笑，語帶輕蔑：「聞說你們樓主是一個巾幗不讓鬚眉的女子，何故在她旗下竟容得了你們這幫胡作非為的婦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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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不輪到你這臭小子來評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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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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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剛落，「叮」的一聲，只見一個白茫身影，瞬間穿梭於廂房之間。

　　眨眼間，十多名侍衛便隨即昏倒地上。

　　還在站立的，除了老鵓和公子之外，就是那個本來坐著紋絲不動的文士。

　　他正背對著眾人，右手兩指之間，夾住了一根銀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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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來……來人啊！」

　　老鵓只看了文士一眼，再看到桌上一份少了一根的銀筷子，便狼瘡般衝出廂房，直奔往樓梯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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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快快快！生事的人，就在樓……」

　　快要走到樓下時，老鵓話口未完，一個身影已略過她的頭上，隨即落在她的身前，截下了她的去路與話語。

　　一張扇，一個人。如同其身法輕型自如，逍遙自在的公子。

　　「年紀老邁，也跑得挺快啊！」

　　公子頭也不回，輕快的往後揮動扇子，數十發金針應時射出，一下子放倒了從大門進來的一眾援兵，嚇跑了在座的妓女和脂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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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鵓也嚇得目瞪口呆，公子摺起扇子，用扇的前端溫柔地把老鵓嘴巴合起，並邪笑說：「看你張大嘴巴，不會是趕著服侍本公子吧？」

　　「無……無恥！」老鵓惱羞成怒，卻不敢再亂作舉動，只有嘴不饒人。

　　被罵無恥，該名公子不旦沒有半點怒色，反而笑得更加開懷：「好一個老鵓，算你說對了本公子的來歷。這筆帳，我江南禮家便既往不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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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鵓想不透之際，已見文士從自己身後走過。他依舊用詞簡明扼要，只說一句「離去吧」，便淡然步下樓。

　　公子也沒有多說，打開紙扇，輕輕揮動，隨著文士的步伐離開此地。

　　老鵓目不轉睛，看著兩人的身影逐漸消失，雙腳才發軟起來，坐在梯間。

　　「娣大娘，我們要追上去嗎？」一名硬撐起來的護衛，拐行到老鵓身旁扶持她說。

　　「還追？你們……打得過他倆嗎？」

　　老鵓的眼睛剛離開大門，便動手拍打護衛，一腔責怪的口吻：「你們班廢物，叫你們找個江湖術士來方便敲詐，你們竟然找來『無相奇士』的首徒賴布衣，還扯上了武林四公子中的無恥公子！老娘白養你們這班狗混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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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鵓口中的兩人，正是江湖上略有名氣的相士「無相奇士」江無相的愛徒，師承奇門鬼魅般劍法「遁甲一劍」的賴鳳翔。

　　還有江南名門禮家後人，同時以輕功與暗器冠絕武林，被封稱武林四公子之一的「無恥公子」禮義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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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時，他們兩人正是曾與「糊塗鬼」江湖，並肩傲遊武林的友人，「江南小三鬼」當中的——「精明鬼」賴鳳翔，以及「享樂鬼」禮義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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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中「無恥公子」禮義廉，本應受邀今天到蘇州聚香樓，迎戰武當派璃真人，以一洗自己的污名。

　　只是對付偽君子，非大奸惡人不可。相反面對婦人，則更為需要無恥之徒。

　　於是在江湖的驅使下，由江湖代替禮義廉出戰聚香樓。而禮義廉則抽身來到杭州，為將被敲詐的賴鳳翔伸出援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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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幸好只有他們兩人。」說話的正是剛從廂房下來的楚楚。

　　「無恥卻是禮義廉，鳳翔萬里神算子，難得糊塗遊江湖，三鬼笑傲大江南。

　　他們兩人與江氏糊塗兒，並稱『江南三小鬼』。傳聞他們三人並肩出現之地，必有麻煩之事發生……」

　　老鵓想起一些事情：「但是糊塗鬼江湖，不是在七年前便淡出武林嗎？」

「眾所周知，賴布衣和無恥公子都是不愛招惹麻煩之人。要是沒有那個人從中作梗，娣娘你認為他們會一同涉及其中嗎？」

話畢，本來表現得嬌怯的楚楚，眼神中忽見凌厲目光。似是換了個人，又或者剛才一切都只是裝模作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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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他到底又為何回來了？」

　　楚楚雖未曾與江湖交手，但她回憶起樓主司馬嫣對江湖的評價。

　　曾幾何時，伯仲堂與香嫣樓早於南方武林明爭暗鬥。當中最令司馬嫣顧忌的，並不是總堂主陳狄生，而是功高蓋主的江湖。

　　傳聞中，他曾收服一方流氓，訓練成伯仲堂主要戰力。又聞說他曾以一己之力，車輪戰般打退踢館之徒。

　　雖眾說紛紜、無從考證，但無容置疑的是，過去武林中人若然提起伯仲堂，第一時間想起的不是誰人，而是「伯剛分堂」堂主江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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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奇怪的是，作為一幫之中的中流砥柱，在幫會將要擠身天下四大幫派之一時，竟然反過來被逐出師門。

　　當真是功高蓋主惹的禍，或是另有隱情，不得而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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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遠望窗外繁華的夜街，黯然地說：「果然，有江湖的地方，就有江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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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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