載酒行 - 第二章-賊喊捉賊（更新於01/02/20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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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所謂，有紛爭的地方，自有吃瓜群眾。

　　下層的風雲變色，給樓上換來送飯配菜。

　　一眾茶客聞聲探頭，俯瞰樓下不容錯過的光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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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吃吃⋯⋯江湖啊，是一個充滿紛爭的世俗，也是一個人的姓名呢！」

　　一個身穿麻布、頭戴方帽，個子矮小且略肥的茶客，只望了地面的情況一眼，便談笑自若地吃起來。

　　「胖子你又認識他？」另一茶客回頭問道，但眼睛離不開胖子茶客的食桌。

　　皆因那人的食桌，像極帝王宴會，擺滿了山珍海味、美味佳餚。但是胖子茶客卻毫不浪費，一口糖醋魚、一口東坡肉，接上一杯龍井茶，再戰食桌雞鴨鵝。

　　如此粗豪又不失儀態的食相，再度把樓上群眾目光奪下。

　　可是樓下景況也不容錯失，眼前津津有味的食相又難以側目不視，讓在場吃瓜群眾的頸子，形成了一場拔河比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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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吃吃，看你們都不是武林中人啊？難怪你們不知曉。」胖子茶客把茶下肚，雙手撕下茶香雞的雞腿，邊解說道：

　　「江南黃石鎮，江氏糊塗兒——江湖，乃昔日武林中『江南三小鬼』之一的糊塗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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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糊塗鬼」江湖。

　　若要找一詞來形容他，武林人士第一時間會想起的，不是糊塗，而是桀驁不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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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六歲初進武林舞刀弄劍，年將二十又成私塾先生，同時為武館裡面的教頭。二十出頭後，又多了一個熟諳風水命理的相士身份。

　　驟眼觀文武皆雙全，怎料所到之處皆犯師。身份處處，處處身份，卻道繞不開麻煩事。

　　最讓武林人士印象深刻的，就是在七年前，他已成為當今天下四大幫之一的「伯仲堂」分堂堂主。風頭一時無兩，前途一片光明。但在同年間，竟然傳出他欺師滅祖，被幫主陳狄生逐出幫派，慘遭武林唾棄。

　　所謂有人辭官歸故里，有人漏夜趕科場。一個人退下武林，只屬閒話家常。隨後很快被人們拋諸腦後，世道繼續如常運作。

　　誰也想不到，那個讓人聽見他的名號便感到頭痛的混小子，今天竟然不動先兆地回歸。

　　一個曾是童顏青澀、頑劣麻煩的無知稚子，今日搖身一變，成一個氣勢逼人、蕩然肆志的浪子刀客。

　　不變的，是他依舊如同往昔傳聞中桀驁不馴。

　　不同的，是他已從初出茅廬蛻變成三折其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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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照你所說，這刀疤小伙只不過是過氣的風雲人物而已？」另一茶客懷抱雙臂，自行分析道。

　　「吃吃吃⋯⋯世間多是時勢英雄。過氣是否，又豈容我等凡夫俗子評論？」胖子茶客挾起一塊龍井蝦仁，看了一會兒便送進嘴裡。

　　「可你倒是見多識廣啊！」又一名茶客擠前。

　　「不然怎樣要你們請客？」胖子一笑，茶容便感不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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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什麼請客！」

　　「我們何時說請你食飯？」

　　「原來是個要飯的，還吃那麼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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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胖子毫不介懷眼前茶客的辱罵，反之理直氣壯說起：「武林規矩，凡要問在下問題，均要付出銀子呢！」

　　這幫茶客還不知所以，留下罵話便紛紛散席離去。

　　「吃吃吃吃⋯⋯今天就此作罷。反正，自有他人請客。」說著，胖子茶客的小眼睛，便隨眾茶客的目光望到樓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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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湖，不是你說了就算！」

　　雲星子語帶相關，手中毛筆且暗中發動，朝江湖射去！

　　鐵橫山等人見機行事，舉刀一同殺向江湖！

　　「武林，也不是汝等獨佔！」

　　江湖的話脫口之際，便已一掌擊退段曉風，同時飛步躍前迎頭一刀將毛筆一分為二！擰腰一轉，跨步一刀走過鐵橫山的頸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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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僅是一刀，對付一人，只用一刀。

　　一刀過後，江湖刀指眾人，彷如下咒般定住了在場人士。

　　眨眼間，鐵橫山筆直倒地，卻沒人敢哼一聲。

　　武當、湛盧與星辰三派人士，均是經驗豐富的武林之士。

　　偷襲不成，帶頭人亦被瞬間擊倒。如此高下立見，誰也不願意隨意地成為下一個犧牲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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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姓江的，咱倆本無恩怨，何以咄咄逼人？」璃真人站了起來，重拾氣勢走前，誓保自己宗師之範。

　　「說了，我是來為我友人討回公道。何況⋯⋯若我要結怨，就不會刀下留情。」

　　江湖說畢，眾人才留意到江湖持刀的手虎口朝上，但其刀背朝下。

　　再看到地上的鐵橫山，頸上無痕無血，頓時才恍然大悟。

　　坐倒在地的段曉風，心裡不禁讚嘆：昔才電光火石之下，先用刀鋒破筆，再用刀背痛擊。竟能做到如斯敏捷的轉換，絕非等閒之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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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糊塗鬼啊，糊塗鬼。除了此事以外，看來你還另有目的吧？」

　　就在眾人面面相覷，不知所措之際，一把尖銳且老成的聲線，帶著狡猾鬼魅、不可一世的語氣，從樓梯間傳來。

　　隨著聲音望去，方才還於樓上品嚐美食的胖子，赫然出現在闊梯之間。

　　他一手執著與其衣著毫不相襯的鑲金名扇，另一手提住一壺黃酒，挺著大肚子緩步走下來。

　　江湖左手摸摸鬍渣，斜視已走來身旁的矮個子：

　　「有云：武林有紛爭，自有百曉生。如此盛大的三大派圍剿惡人，怎會少得了你『百曉生』萬泉之在場紀錄盛況？」

　　武林無人不曉，萬泉之乃天下三大富戶之一「萬銀山莊」的後人。每次出外遊歷帶不過一兩銀子，卻能走遍武林萬里，吃盡全天下美食。

　　皆因作為武林百曉生的他，專長便是販賣武林江湖中，大小消息與鮮為人知的祕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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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吃吃⋯⋯既然認識在下，固知曉規矩？」萬泉之揮動金扇，一臉得戚的說。

　　「一道問題，五十兩？」江湖把刀回鞘，無視三派人士般談笑風生。

　　「一道答案，五十兩。」萬泉之收起扇子，轉身正向江湖揚起眉毛。

　　「很好，我有兩個問題。」江湖也轉身朝向對方。

　　「正好，在下適逢吃了一百兩銀。」萬泉之把扇指到江湖胸前，再指到樓上一桌空桌子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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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簡單。」江湖把手放到嘴邊，高聲喊道：「嗨，店小二！爺要結帳啦！」

　　一直躲在一角的店小二，唯唯諾諾地走前，一邊雙掌胸前磨擦，一邊來到江湖身旁。

　　「看我幹嘛？爺又不是我，是他！」

　　江湖回首望向璃真人，示意店小二找他結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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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姓江的，憑什麼？」

　　璃真人早已怒不可遏，但又不知如何事好。本想慶幸萬泉之的突然串場，讓他可暫時調整心態。卻又遇上江湖再挑起事端，氣得他差點破戒大罵髒話！

　　「就憑江湖規矩，汝等損我友人聲譽，今我卻對汝等的手下留情。或是說，各派前輩的性命，連一百兩也不值啊？」

　　說著，江湖的眼睛先看到雲星子，揶揄一番自己也會語帶相關。再看到湛盧派一行，最後目光落回璃真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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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個人能吃了一百兩？你騙誰！」璃真人還死心不惜。

　　「吃吃吃，我又不是店家，他人的價目豈是在下能左右？」萬泉之揚扇揮一揮，道出一個讓人難以接受，又無可奈何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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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番爭論，已將店小二嚇唬到不知所措。江湖便用手肘撞他，笑說：「放心吧！反正那一百兩終歸還於物主。」

　　經江湖如此一說，璃真人靈機一動，想到這茶館過了今夜便屬於自己，這一百兩也走不了。倒不如先給眼前混小子塞口，免了一個麻煩。

　　璃真人一手把一疊銀票拋給店小二，再一個凌厲的眼神投向江湖。

　　江湖眉頭一揚，毫不在意璃真人的眼光，回頭再對萬泉之：「看，帳已結了！」

　　萬泉之的扇拍到掌上，為江湖此舉不禁叫好：「請提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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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豈料江湖這一問，讓他狠不得剛才一扇拍到自己腦門去。

　　「《玄天問星錄》現在何人手中？」此話一出，在場嘩然四起。

　　事關江湖口中所提及的，是一本往昔牽起朝野與武林紛爭的奇書。傳聞由妖言惑眾的罪人，白夜庭所著作。是一本能窺探天命、預測將來，為武林朝廷中人忌諱的禁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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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呼⋯⋯恕在下不知曉。」

　　萬事全皆知的萬泉之，用了多大的勇氣，才能道出平生首句「不知曉」。

　　「哦，不會吧？」江湖也難以置信。

　　「不過閣下既然發問了，故不能輕易收回。在下只能跟你一說，此書在白夜庭被抄家後，任朝廷使者及武林中人，也無人得悉。此書彷如白夜庭連成一線，在他死後也一同在武林消失殆盡。」

　　「竟然⋯⋯」

　　看江湖還想糾纏下去，萬泉之匆忙截斷：「不管怎樣，此書本也不應該再現武林。閣下還是另提發問，別浪費你我光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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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好好。」江湖支開雙手，表示妥協。又摸摸鬍渣，倏忽側目投向璃真人。

　　璃真人被盯得渾身不自在，正想開腔發話，江湖已隨即咧嘴笑說：「第二問⋯⋯請問聚香樓經營不善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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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麼！這混小子知道了什麼實情？

　　萬泉之你這廝可給本真人小心說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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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咳咳，依在下所知，聚香樓於上月接獲武當派於此舉行小宴，獲邀昔日同門師兄弟。奈何宴席前一周，聚香樓預定的貴重食材被攔劫，損傷慘重。牽連到武當派之聲譽，及後璃真人出手挽救此事，並承諾以一百兩頂下此店。」

　　萬泉之一字不差的道出由來，江湖亦乘勢追問：「一百兩頂下名譽受損的店鋪，說虧不虧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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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然不虧，皆因一切都在璃真人掌握之內。」萬泉之道出此句，璃真人即時冒出冷汗。

　　「竟然如此？難道我們璃真人，也曉得天眼窺探、洞察天機？」江湖附和一說，搞得好像與萬泉之一唱一和般。

　　「當然不是，璃真人可是幾經周折，才於宴會的前夕，清除了作案的賊人。」萬泉之雙眼瞇成彎月，直盯向璃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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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麼！捉住了犯人？」

　　沉默多時的店主，聽到這裡便匆匆走出來。來到璃真人那處，一臉不敢置信的質問：「你當初可說捉不住犯人，還勸我們放下怨念，之後的事有待真人你處理。原來⋯⋯原來你⋯⋯」

　　陰謀敗露的璃真人，此時已紅臉耳赤，手也不自覺放到腰間配劍之上。

　　「真人喊捉賊，結果為其賊。連自己的套仙索也逃不掉，該說璃真人你厲害或不厲害？」江湖吃吃的笑起來，眨眼間已涉入店主與璃真人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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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本請來見證自己名利雙收的人，轉眼之間便成加重羞辱自己的敵人。

　　對一個人極重聲譽和錢財的人來說，名利雙失可是對他最大的懲罰。

　　「糊塗鬼！我等武當派跟你誓不兩立！」

　　「那江某人先預祝真人——榮登寶座。」在場的眾人眼中，江湖的刀可以快狠準之稱。不過事已到此，刻在各人腦海中的，較多是他比刀更為銳利的嘴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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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璃真人氣急敗壞，匆忙攜同徒兒段曉風，乘著在場的喝倒采落荒而逃。

　　段曉風離開之際，卻忍不住回望江湖。

　　江湖似是心有靈犀，也朝他輕輕搖首，投向惋惜的目光。段曉風心知江湖所想，奈何只得暗自嘆息，便隨師傅璃真人消失於大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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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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