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存online》 -Survival Rights - 雲深不知處 10

一個小小的身影蜷縮在角落，全身裹在毛毯中，只露出一雙微微泛光的眼睛。

『小星星，眨眼睛，夜空輕輕為你亮。

風兒慢慢唱著歌，月亮陪你入夢鄉…』

細細微弱的歌聲在這個空間裡迴盪，斷斷續續，彷彿恐懼著什麼、顧慮著什麼一般。

一首安眠曲還未結束，歌聲陡然停住，小小的身影將頭埋入了自己的膝蓋，像是這樣就能將自己藏起來一樣。

下一秒，唯一對外的那扇門發出了碰碰兩個，在一陣混亂的聲響後，門被暴力打開，來者的動作很急切，而聽到聲響的小小身影又努力把自己縮的更緊了些，不住的發顫。

「奧蒂列特…奧蒂列特，你在哪裡？」闖入者帶了手電筒，光線在整個房間裏掃射，梭巡著目標。

「你很害怕吧？有壞人闖進基地裡，破壞了供電系統才停電的，別怕，我來救你了。」溫柔而充滿關懷的語氣，這個空間並不大，手電筒的光線來回掃蕩幾下，就鎖定了角落裡的人影。

狀似關懷的話語乍然停止，他走向那個小小的身影，然後毫不留情的一把拖拽起了對方。

「奧蒂列特，我在叫你的時候怎麼可以不回答呢？」殘留著一絲溫柔的語氣被陰晴不定的殘酷覆蓋，被生拽而起導致毯子滑落，奧蒂列特露出了一張稚嫩而充滿恐懼的臉龐。

她張開嘴急促的喘息，卻沒有發出一絲聲響，微弱的掙扎在來人強硬的箝制下幾近於無，但細微的反抗還是惹怒了對方。

「臭小鬼！」一聲怒喝後，奧蒂列特被狠狠摔落在地面，疼痛讓她生理性的落下了淚，大顆大顆的淚水砸在地面，在漆黑的房間裡暈染出星星點點的藍色光暈，分外妖異。

「怎麼哭了呢？是我太粗魯了嗎？」見到藍光暈染，剛剛還暴躁的人蹲下身，語氣又重新溫柔了起來，還拿出手帕擦了擦她的臉，然後一把將她攬進懷裡抱起來。

「沒時間了，這裡已經不行了…但只要你還在…一切就能再重新開始！」他用毯子包裹住奧蒂列特的身體，拿著手電筒快步往外走。

縮在他懷裡的奧蒂列特微微張口，目光落在那扇敞開的門，帶著一分畏縮和猶疑。

——逃不掉的。

她想對抱著自己的這個人說，但莫名的，她又不想告訴對方這件事。

所以她只是默默地待在他的臂彎裡，就像是一個沒有自我的擺設。

對方並不僅僅是為了帶她走才來到這裡，就像她的存在是雲深不知處的心血結晶一樣，這個地方存放著許多重要的資料，所以他抱著她緊張又快速的打包著東西。

奧蒂列特看著他慌亂的神色和動作，想起的卻是對方過去高高在上、傲慢無邊的神態，以及伴隨著他的每一次命令帶來的痛苦。

血色的記憶、灼燒內臟的藥劑、睜著眼睛死去的同伴，一種莫名的悸動讓她張開了嘴。

『小兔子，躲貓貓，把自己藏得好。

閉上眼，數一數，一、二、三……不偷瞧。

小兔子，不出聲，呼吸也要小。

影子貼在牆上，月光慢慢跑。』微弱悠悠地歌聲傳出，她輕輕地哼起了歌。

大概是她平常也會有這樣的舉動，忙著打包的那個人只是看了她一眼罵了聲髒話，沒有制止她的哼唱。

但隨著歌詞的進展古怪，那人的動作不覺停下，皺眉瞪著她，質問道。

「奧蒂列特，你在做什麼？！」

一臉天真的孩子眨了眨眼，繼續唱道。

『桌子後，沒有你，門縫裡，也沒有。

咦？風在笑，腳步聲……近了喔。

小兔子，別回頭，別讓人看到。

歌唱完，就好了。』

「奧蒂列特！」她不做回應的舉動明顯又激怒了對方，他快步走過來，一巴掌打在了奧蒂列特臉上，幼嫩的臉頰迅速的腫了起來，淚水不受控制的再次淌下。

——好討厭

——她討厭哭、討厭痛

奧蒂列特安靜的摀住自己被打的地方微微低下頭，悄悄的開口。

『找到你了。』

——最討厭的人，是卓爾不凡。

肉眼不可見的秘能因為悠長的歌聲波動，這是連念動力的程度都說不上的波動，她知道，這樣就足夠。

外面那恐怖的凶獸一定能察覺到，他遍尋不著的東西就在這裡。

——我來幫你結束，這場躲貓貓。

歌聲結束的瞬間，特殊建材的建築物外傳來一聲可怕的巨響，卓爾不凡的動作瞬間僵住，他意識到了什麼，充滿怒意的目光立刻定格在奧蒂列特身上。

「妳竟敢背叛我！！！奧蒂列特！！」他發狂般吼叫著，撲過來掐住奧蒂列特的脖子，另一隻手揚起，啪啪在奧蒂列特臉上扇了好幾下。

這還不夠，他掐著奧蒂列特拎起她，重重的在她的肚子上踹了好幾腳。

面對驟然落在身上的暴力，奧蒂列特本能的蜷縮身體保護自己，但顯然這並不是什麼有效的手段，在卓爾不凡發洩了一通怒氣後，她已經是出氣多進氣少了。

胸腔劇痛，眼前一片眩暈，耳邊是刺耳的鳴聲，世界彷彿破碎旋轉著。

而這期間，建築物的晃動並沒有停止，大概是有賴於建材的特殊之處才支撐了這麼久，等到卓爾不凡停手，焦急思索該怎麼逃出時，無光的室內因為一聲巨響而亮起了光線。

躺在地上，因為肺部出血而嗆咳的奧蒂列特在窒息的邊緣看向了光源。

她看到了曾經被卓爾不凡驕傲譽為無堅不摧的牆壁破開了一個大洞，寒氣與光線順著那個洞滲透入內。

然後，她看到了一個人影出現，劇烈耳鳴的世界裡，她聽不到聲音，卻感覺到包裹她的霜氣。

冰冷的氣息並不溫柔，無聲的向她傳達一個訊息。

——我聽到了歌聲，我來了。

奧蒂列特安心的閉上了眼，也因此錯過了她最厭惡的人崩潰的醜態。

「人偶師！！你這個瘋子！！！」卓爾不凡發出堪稱淒厲的喊叫聲，而他吼叫的對象目光掃了他一眼後都不屑於停留，而是落在了他腳邊重傷的小小身影。

一瞬間，淡藍色的眼瞳驟縮，共情能力低下的少年罕見的將眼前的畫面重疊至十幾年前，躺在地上滿臉是血的身影熟悉又陌生，僅憑那兩分相似就讓少年回憶起當時義憤填膺的心情。

啊啊…真有意思，這是她的特質？還是能力？少年被引動了心緒，牽起了幾分興趣。

銀白金屬倏忽掠過，卓爾不凡儘管發狂，該有的警惕和反應卻沒有落後，他後躍避開了鍊的攻擊，卻在看見一擊不中的鍊回掠撈起奧蒂列特後才發覺自己上當了。

人偶師真的目標是那個孩子。

「我的！她是我的！！還給我！」卓爾不凡這下真的發瘋了，他顧不上自己和人偶師之間肉眼可見的戰力差，撲過去想要奪回孩子的身軀。

韹卻連眼神都懶得給他，心念一動，三根銀白金屬自他身後竄出，迎上卓爾不凡的攻擊，攔住了他的腳步。

而捲著奧蒂列特的那根鍊將小小的身軀送到了韹的手上，他以生疏的姿勢抱住輕的過分的孩子，目光掃過孩童腫起青紫的面容、脖頸上駭人的掐痕，他的下頜線明顯的繃緊了。

「老大…喔天啊…這孩子太可憐了…」如莉安娜第一個追上來，看到韹手上抱著的孩子倒抽了一口冷氣。

「治好她。」少年說著，一邊用尚可稱得上溫柔的力道把人拋給如莉安娜，轉身就衝進建築裡和那個仍在不停叫罵的傢伙幹架了。

「咦？！老大！我嗎？！！！」如莉安娜伸手都來不及抓住韹的衣角，她驚詫的喊道…畢竟從來沒有人會對『鮮血魔女』說出這種話，她所到之處只有血流成河的毀滅而已。

「嗚哇嗚…怎麼辦阿…怎麼辦阿…」第一次後悔自己跑的太快的如莉安娜焦急的原地轉圈，眼看其他人還沒有追上來，她手上昏迷的小女孩氣息一分分弱下去，嘴角溢出的血越來越多，如莉安娜一咬牙，她單手半摟著女孩，用牙齒咬開了自己手腕血管。

鮮血蔓延而出，在指尖形成尖利的五爪，如莉安娜心下一橫，五爪刺入女孩的胸口處…看上去比起救人，更像是在殺人。

至少接著被萊雅特扛過來的方敬虔是這樣覺得，他先是大驚失色，然後欲言又止，最後蹲在如莉安娜身邊問道。

「你在做什麼？掏心嗎？」

「白癡！蠢貨！我是在止血！！她肋骨斷了還戳進肺裡了，再不止血就要死了啊！！」如莉安娜咬牙切齒叫道，額頭青筋跳動著，目光完全不敢從女孩身上移開，豆大的汗珠自頸側沁出。

「死了就死了唄！這地方死人還少嗎～」方敬虔撇嘴道，如莉安娜崩潰的大叫道。

「老大下令要她活著阿！」

「臥槽！你不早說！！」方敬虔的態度驟變，抬手叫出了春分，立刻參與到了搶救女孩小命的行動中。

萊雅特撓了撓自己的下巴，感覺自己沒有什麼能幫上忙的，於是乾脆當起了護衛。

於是等韹單手拎著被他打的血肉模糊的卓爾不凡出來時，就見到一群人圍著看起來狀態好轉不少的小女孩，如莉安娜抽回了血爪，喜極而泣朝少年撲過去，即使被乾淨利落的躲開也不氣餒，熱情的邀功。

「老大老大～我們把她救回來了喔～」

少年嗯了一聲，隨手又把手上血肉模糊的人體塞到如莉安娜手上，淡淡吩咐道。

「看好這個。」

說完，他走到小女孩的身邊蹲下，抬手檢查了一下各處傷勢。

方敬虔的春分終究不是醫療專業的傀儡，她更擅長各種負面狀態的解控，能把奧蒂列特搶救到這種程度，靠的還是他們身上攜帶的道具。

好在親衛隊雖然各種不靠譜，接骨的手藝卻還不錯，韹檢查一番，點了點頭道。

「做得不錯。」

大概是感覺到冷冽氣息的靠近，剛從鬼門關走了一圈回來的小女孩費力的睜開了眼，似乎是想要把這抹打破枷鎖的氣息主人記住一般。

「他很在乎你。」韹冷不丁的說道，小女孩意識到他所指的人是何者，立刻皺起一整臉，露出了顯而易見的厭惡。

「放心，他會死的很痛苦。」韹簡單的說道，畢竟他已經答應了他的搭檔，會凌遲處死卓爾不凡，且不打算食言。

還不等小女孩放鬆，韹又說道。

「你是他犯下的罪孽之一，是足以顛覆倫理綱常的存在…我不遠千里而來，就是為了剷除你這樣的禍根。」少年的眼神和話語皆泛著森冷的殺意，殘酷的現實又降臨到了奧蒂列特眼前。

即使女孩還年幼，但生性虛榮的卓爾不凡平日裡最喜歡炫耀自己的功績，不只一次在奧蒂列特面前洩露過多的訊息。

所以奧蒂列特懵懵懂懂的理解了自己的立場，恰如少年所說，她的生命建立與醜惡的罪孽之上…不論她在此前活在怎樣的地獄又是怎麼樣的痛苦，她的存在都不容於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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