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九歲一把將觀星者插進地面,她戴上兜帽,俯首單膝跪下,雙手緊握,是一個標準的祝禱姿勢。
她的身後是提著古樸燈箱的無眠火焰,他掏出了一根雕花的棕色蠟燭放入燈箱,然後朝裡吹出一口氣,那根蠟燭立即燃起一抹火光。
至此,他倆的準備工作完畢。
今年九歲深吸一口氣,她閉上眼聚精會神,把所有感知聚攏於頭頂,就像過去數次的操作一樣,擰成一股極細、極細的線,往穹頂延伸。
這並不容易,尤其在戰場上,各種各樣的能量衝突毫無規則的波動,更何況眼下雲深不知處還疊加了他們族長大人的域場和享樂主義的幻術。
大抵是感覺到今年九歲的行動,域場內的落雪緩和了不少,給了少女一個衝出域場的空隙。
在無人知曉的角落裡,她的手心滲出汗水,但她還是做到了。
無眠火焰也感覺到她完成第一步,嘴角勾起,他拋出手上的提燈,看著燈箱懸浮開口詠唱。
「以燈火為媒,以迷惘與恐懼為柴薪。」
「天空、大氣,請聽我一言,此為祈求、此為預言。」
他們兩人的詠唱相互應和,觀星者和提燈共鳴,過去總是溫暖的燈火變化,染上了今年九歲的顏色。
她的秘能和大多數人單一色彩不同,順應她所使用的法術而產生不同的顏色,準確的來說,她的秘能既是如虹的色彩,亦是無色。
而眼下此刻,觀星者頂端的寶石轉化為夜空般的靛藍色。
於是燈箱裡的火焰騰地也化作了靛藍色。
無眠火焰第一次見時還吐槽這顏色跟鬼火似的,忒嚇人,現在也能平靜的接受了。
「於曲折迷途指引前路,引領遠航者歸鄉,自黑夜中照見足跡。」
「通曉命運、預示福禍,在漫漫星河中打撈微光,捧起一點薄輝。」
他們的詠唱交織,形同某種蘊含深意的歌謠,隨著吟唱上達天聽,也觸發了今年九歲繪製的法陣。
提燈逸散出了點點藍光,包圍了他們兩人,逐步填充著今年九歲膝下的法陣,那是一筆一劃皆精緻準確的法陣,隨著圖形圓滿,刺眼的藍光和龐大的能量沖天而起,順著今年九歲的感知衝上雲霄。
「哎呀哎呀,這可真是,有點過於顯眼了。」享樂主義搖搖頭,他催動覆蓋整個雲深不知處的幻術,眼瞳中的金光越發熾烈,已經接近他能運轉的極限。
那引人注意的藍光就這麼硬生生的,在他的努力之下又掩埋於幻境之中,不見蹤影。
「罪惡於火光下無所遁形,庇護一切幼弱,願黎明的第一道曙光,接引所有思鄉者。」
「我之所見、我之所聞,破除魘障,逆行命運亦絕不屈從惡行,審判一切有罪者。」
隨著詠唱到了盡頭,白狼也能聽到城牆悲鳴般化為毫無價值碎石的聲音,他的臉色既有期待也有警戒,看上去有幾分扭曲。
而城外的三路人馬看到的可就更精采了。
他們見到、聽到雲深不知處的城牆傳來開裂崩塌的聲響,而沖天的藍光明顯是某個人正在佈下大型陣法的效果,一個個神色都凝重了起來。
盧見過這個陣法…或者準確來說,這是一個超大型禁咒,過去在啟示副本中,長城-21傑出的兩位施法者一次次用這個禁咒擊落俯瞰他們的敵人,粉碎敵人的傲慢。
「是禁空…」他喃喃道,眼中倒映出成型的大型陣法,帶有佩服和忌憚之意。
眾所周知,禁咒的原持有者是韹身邊來自副本的原NPC,那個名為阿斯特麗德的從者,她在夏佾的命令著書傳授何為咒語、何為法術,在那個副本中,『通用法術』一書賣到斷貨,她幾乎是憑一己之力帶動了屬於施法者的時代。
換句話說,阿斯特麗德拿出來的這個禁咒,它本身並不屬於這個世界,而是來源這位原NPC的家鄉。
雖然他早有預感氏族戮不可能會讓這個殺手鑑失落,但眼睜睜看到今年九歲不需要阿斯特麗德出面也能復刻禁咒的這一刻,盧還是被震撼到了,也隱隱升起了一絲忌妒的心情。
…這種天才,怎麼就讓氏族戮撿了去?
而佈下法陣的兩個施法者終於完成最後的詠唱。
「燈火不熄、長夜無眠。」
「此生將成為奇跡,踐行救世、滌蕩塵世!」
最後的詠唱重疊著,身為輔佐的無眠火焰在最後一個音脫口而出後一個踉蹌,差點脫力跌倒。
他的臉色蒼白,身上的秘能反應肉眼可見的降至最低…簡單的來說,為了配合今年九歲完成禁空法術,他抽空了自己的能量,眼下暫時是毫無戰鬥力的廢人了。
而主導法術的今年九歲並不比他好到哪裡去,兜帽下她的額際滑落汗水,她身下瑰麗靛藍的法陣嗡鳴一聲轟燃,爆發出比剛才更大的能量,無眠火焰的提燈閃燃起火,靛藍色的火焰溢出,觀星者的寶石閃耀到幾乎不能直視,兩件法器的反應都顯示此刻今年九歲身上運轉的秘能在超負荷的邊緣。
旁觀者俱都屏息,眉頭緊鎖的看著法陣中心的女孩…這絕不是他們能幫上忙的事,只能暗暗為她祈禱一切順利。
在今年九歲所持有的五個禁咒裡,兩個是自己領悟的,三個是旁人傳授,這其中又以『禁空』的難度為最高。
源於他鄉的法術極為精妙,至目前為止,今年九歲其實還未全然解明法陣的每一個符號意義,她只是靠著自己的感覺和死記硬背完成法陣…饒是如此,她也是氏族戮唯二能夠驅使禁空的施法者。
今年九歲依舊低眉祝禱著,感知的範圍隨著洶湧沖天的秘能擴大到一個恐怖的範圍…她能『看到』雲深不知處的每一個角落、每一片帶著極寒氣息的雪花。
它們輕飄飄、打著轉繞過了靛藍色的能量,明顯刻意的為她讓路,任其施為。
禁空的使用方式有很多種,阿斯特麗德前身是龐然凌空的星辰,她慣用天體墜落為前搖,若是一擊不中、敵人沒死乾淨,才會考慮其他操作。
今年九歲與她大不相同,受限於天賦,她無法像阿斯特麗德一樣完成有『殺傷力』的法術,所以禁空在她手上走向了另一個極端。
——禁空,便是禁錮空間,無人能僥倖逃出的絕對封鎖,即使是作弊般的傳送點也不能突破她的封鎖。
這便是犧牲了所有攻擊力才成就的、屬於今年九歲獨家研究出來的禁空。
靛藍色的秘能不斷翻湧升空,彷彿開水沸騰到達臨界一樣,出現膨脹現象,一舉衝破了朦朧衝破了掩蓋著它和雲深不知處的幻術,整個基地都能聽到彷彿玻璃開裂聲響。
享樂主義如預料之中的受到反噬,他淡定捏碎了手中捏著的替身道具,總算是把傷害降到了最低,撫了撫胸口,感覺仍然有著悶痛感。
——九歲妹妹這下不得了了。
假象破碎消褪,所有人驚駭的看著眼前景象驟然改換,白日蒙上一層陰影,巨大的靛藍結界覆蓋了穹頂、遮蔽了視線,化作一座囚籠。
它的壓迫感如同實質,明確而坦蕩的表露它是什麼性質的結界。
與此同時的,粟參的任務也完成的差不多了,雲深不知處引以為傲的城牆發出崩潰的悲鳴,四方高牆幾乎同時之間崩毀消失、粉碎成渣。
讓雲深不知處的人們感受到了和天災降臨時相似的絕望感,他們依賴的城牆倒塌,三個來勢洶洶的氏族旗幟近在牆後,可謂是腹背受敵、生路斷絕。
卓爾不凡目眥欲裂的看著眼前混亂半毀的堡壘,神態間的瘋狂再也掩飾不住,他咆哮、咬牙切齒的怒聲道。
「氏族戮!!!該死的韹!!你們都該死啊啊啊!!!!」
他的這聲咒詛自然也原聲傳入了夏佾的耳朵,金髮青年笑了一聲,眉目間是愉悅與嘲諷,他像是獲得了誇獎一樣得意。
「哎呀,這就受不了了?這才剛剛開始呢…我們族長大人可是說了,雲深不知處者,皆殺啊~」夏佾悠然說道,眼中全是自信的光。
三只耳側目看他,嘆了口氣。
感覺卓爾不凡惹到這人真是最慘的一件事,算計根本是這家伙的天賦技能,而且還是連皮帶骨,殘渣都給你掠去的那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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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無眠火焰同樣榨乾了體內最後一絲秘能的今年九歲乾脆利落的倒下,唐開閃身上前,穩穩的接住了她…照顧護衛對象幾乎成了他的本能。
唐開順手摘下披風裹住了她,避免能量大量流失而虛弱的今年九歲在族長大人的域場裡出現失溫的症狀。
那些為禁空讓路的雪花飄落的更密集了,顯然他們族長大人也開始發力了。
「九歲,幹的漂亮!」白狼讚道,引來旁邊同樣休息回復能量的無眠火焰一記白眼。
——這偏心有點過分阿?好像他沒出力一樣?
白狼若無其事的忽略掉無眠火焰幽怨的目光,掏出幾瓶回覆藥水遞給今年九歲,讓她盡快休息,爭取恢復力氣。
…倒不是說夏佾有這麼黑心,剛開完全面封鎖的禁咒還要使喚人幹事,只是…這裡好歹是戰場,早點恢復也比較有保障。
今年九歲沒有推拒,仰首咕咚咕咚的灌下藥水,待指尖恢復了一點力氣,她立即按住耳機連通夏佾那一端。
「我找到他們了。」今年九歲半句廢話都沒有,直接說道,她在唐開的攙扶下站穩,然後點了點唐開的手腕。
會意的唐開從隨身包裡掏出了一張地圖,展示於今年九歲面前,女孩瞇起眼,伸手在數個位置點過,嘴裡報出數個座標點。
「…」夏佾罕見的沉默了一會,今年九歲看著唐開收起地圖,心裡那股不安終究還是落了地、生了根,成為現實。
「竟然超過三個,卓爾不凡可真是喪心病狂到…死了都有點可惜的地步阿?」金髮青年的語氣帶上了幾許冷意,今年九歲深吸了一口氣,看向唐開的目光參雜著隱隱擔憂。
「九歲,你應該很清楚,我們無法拯救所有生命。」夏佾的語氣很嚴肅,剛剛還意氣風發施展禁咒的女孩垂眸,眼底似有淚花閃過。
——她已經努力過了,極力避免她不想看到的事態。
「…我既然站在這裡,就不會對你的命令有異議,我也…絕不會讓唐開成為第二個千里穿雲。」今年九歲低聲說道,再抬頭,她的悲傷情緒已然收拾的一乾二淨,只餘堅毅。
「請你下令吧。」她看著自己的搭檔,對耳機那一頭掌控戰局的夏佾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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韹收到了夏佾的彙報,今年九歲指出的位置與他展開域場探知的更加精確,兩人的答案對照,可以確定實驗室的位置在哪裡了。
「幻夜、白狼和邪王真眼已經出動,斯圖雅特會和享樂主義會合,繼續清理雲深不知處的人。」夏佾簡單說明接下來的安排,語氣一頓後說道。
「卓爾不凡的位置…」
「我會找到他。」韹說道,他身邊站著方敬虔和如莉安娜兩個人,方敬虔已經放出了他的傀儡,其中嬌美如少女的春分手中捏著一根花枝,那花枝閃爍著法術的光芒,輕微的偏移著,儼然在施行追蹤的法術。
「了解,他就交給你了,其他氏族即將入場,還請注意不要誤殺。」夏佾乾脆利落的說道,就切斷了通訊。
韹垂眸看著掌心,似乎在思索些什麼,如莉安娜用癡迷的目光看著少年完美的側臉,難得安靜,只有方敬虔略顯著急的看著春分手上的花枝,又不時看看少年。
「…族長大人為什麼不用感知捕捉卓爾不凡的位置?」他低聲嘟囔道,心下著急,生怕讓卓爾不凡跑了。
方敬虔儘管東藏西躲般逃亡了一陣子,好歹也是從以研究出名的山石巖出身,他的常識並不比其他人少。
就他所知、以及他所觀察到,韹對他人的氣息特別敏銳,他的感知鋪開,一切無所遁形,能把鑽到地下室的夏佾都給揪出來…所以他們族長大人絕對、毫無疑問的就是擅長索敵的。
而由他來施法追蹤,似乎就顯得雞肋又浪費時間。
韹看了他一眼,就像是在看白癡一樣,而下一秒他就被回歸隊伍的伊密嘆了一聲,拍了拍他的肩膀說道。
「有沒有可能…我們族長大人就沒有見過卓爾不凡呢?」他很委婉的說道,方敬虔一下瞪大了眼睛,看了看少年又看了看伊密,隨後在自己的嘴巴邊上做了個上鎖的手勢,表示自己閉嘴了。
是他想當然了,以為韹肯定見過卓爾不凡本人…這就是感知鎖敵的缺點了,必須得本人見過當事者才有效用。
「夏佾說,我要是見了他,恐怕當場就想把他掐死。」韹突然說道,就像讀到了方敬虔的疑問。
依照韹的任性程度的確有可能這樣做,如果真的在不合適的時候動手,先不說擊殺卓爾不凡的成功率,恐怕氏族戮會有許多麻煩。
所以夏佾乾脆讓這兩人沒有見面的機會,以策安全…不管是卓爾不凡的,還是氏族戮的。
方敬虔默默低下頭,操縱春分催著她法術再運轉快一些,那花枝搖擺的速度越發慢了。
終於,在萊雅特也回來的時候,尋蹤法術成功了,春分手中的花枝遙指,一朵粉花綻放於枝上,隱約以一道粉色花瓣組成引線的指示著方向。
韹二話不說,縱身就跳下他們歇腳的天台,銀白金屬靈活彈出,帶著他飛躍於建築之間…完全沒有要顧及身後其他人的打算。
伊密笑了下,身影原地隱去,如莉安娜不假思索,五指尖爪驟然延長,在途經的建築物上留下數個爪孔。
方敬虔和萊雅特對看一眼,萊雅特對他咧嘴一笑,老實人沒有其他招式,翻身躍下樓發出落地巨響後,默默的跑起來追逐著少年的身影。
方敬虔深深的嘆氣,拋出另一個傀儡,一點也沒有被扛起來趕路的姿勢很羞恥的自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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