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開的目光神色複雜的落在了價值不菲的碎磚上,他竟然有些同情卓爾不凡了。
雲深不知處的各種配置委實是難以攻下的堡壘,這點毫無疑問,它用的是頂配的建材和最高檔的結界,就連架在城牆上的砲管也不是凡品。
可它偏偏遇上了夏佾這樣的指揮官,他的一切安排都讓看似難以攻下的這座堡壘屢屢遇上剋星。
首先是結界殺手的韹、再是火法最頂級的粟參,最後是土系親和力滿級白狼…流沙地獄能抽倒牆根,其最主要的原因便是建材附魔的緣故,卓爾不凡用上最頂級的材料,卻遇上了能轉化其中魔力的白狼——因為他用的建材全是土系秘能!!
唐開思維發散,難不成雲深不知處初建時夏佾就已經在為這遙遠未來的一戰給卓爾不凡挖坑了嗎?
若是讓夏佾知道恐怕得喊一聲冤枉了,他只是按照他獲得的情報進行合理的安排。
白狼帶著他的小隊順利和今年九歲會合,當看到無眠火焰也在隊伍中,兩位輔助對眼的瞬間,他們就知道夏佾的下一個命令是什麼了。
『今年九歲、無眠火焰,我要你們完成禁空,白狼你和你的小隊負責護衛他們。』
在聽過夏佾那堆考慮了所有可能性的戰術後,白狼大概能猜到戰況到了哪個地步,他看了看周圍還屹立不倒的城牆,縱然心底蠢蠢欲動,還是應下了夏佾的指令。
「收到。」他說道,然後對著今年九歲和唐開挑眉。
「走吧,我們得深入雲深不知處,九歲,你來選址。」畢竟首席施法者是她,只有今年九歲才能推算出最合適的地點,無眠火焰對此沒有任何意見,他對禁空的了解還沒有今年九歲深,最多就是起到一個提供力量和穩定性的作用。
今年九歲抬頭掃視了一圈,不假思索就選定了方位和建築物。
「那裡的話,我想法術範圍應該正好。」
白狼瞇眼看過去,點點頭然後對唐開示意。
「你帶著九歲移動,現在開始我們要爭分奪秒…在族長大人擊垮卓爾不凡的信心之前完成任務,要是讓那傢伙溜了…恐怕戰後我們會死的很慘。」他認真的說著,轉身就帶著隊伍全速前進。
另一頭,粟參閒庭信步般遊走於建築間,三十六架火砲為他保駕護航…這對他來說並不是陌生的情況,或者說,這種火力全開的戰鬥方式才是他所熟悉的自己。
一時衝動建立了氏族後,粟參不知道後悔了多少次,他時常因為背負了過多的期待而失眠,最終仍舊焦慮到不顧一切的逃離。
……他知道自己的行徑很是丟臉又怯弱,但人總有做得到與做不到的事,粟參在這段時間的流浪後很確信,他無法成為像是夏佾和韹那樣的人。
「哈…哈哈…這種沒有後顧之憂、盡情宣洩的感覺,不得不說,真是讓人痛快。」他一貫和善的笑容扭曲了幾分,這是他很少示於人前的陰暗一面。
…正如拉普拉斯曾經評價過的,沒有哪個榜上有名的特級玩家還能是正常人。
粟參哼著輕快的節奏,指尖輕揚,指使著炮火轟炸倉庫與一些看上去就可疑的建築物,火紅、煙塵與爆炸產生的音效將他包圍,火舌因為舔舐到易燃物而爆裂性迸發,卻無法觸及他的袍角。
不知何時,粟參換了一身法衣,他此刻和韹戴著標誌性的護目鏡一樣,身穿著一眼就能認出他是誰的霞色長袍。
粟參的稱號為『遊方』,他的招式和裝備充滿了許多的古中國元素,和他的法器摺扇黃鶴樓其名的是他的法衣『煙霞』
——黃鶴所棲,乘煙而起。
那是一件夢幻到與粟參本人很不搭的法衣,其上遍佈雲紋彩繡,色彩鮮豔,淡紫色與橘色交互漸層,恍若晚霞氤氳的天色,其名『煙霞』。
正因如此,當它穿在粟參身上時,一眼就能辨認出此人便是『遊方』。
粟參製造出的動靜壓過了韹和他的親衛隊,因此在他笑著爆破一個藏著爆裂物的倉庫時,就被雲深不知處的士兵聞聲包圍了。
「粟參!!你這個瘋子!!快住手!!」看到重要的倉庫被燒毀,寸寸焦黑的碎片飛舞,來人崩潰怒吼,而身著瑰麗霞色法衣的粟參只是勾唇一笑,側首看他,然後一彈指。
三十六架炮火調頭,片刻不停的對著來人開砲。
完全沒預料到敵人的不講理,這支數十人的隊伍沒有防備的被火焰吞噬,伴隨著慘叫與烤肉焦香的味道。
「哈、哈哈…弱,真是太弱了!」粟參目光閃動著興奮,完全沒有對人命的憐憫,也無殺傷他人的愧疚…僅有破壞的慾望越發高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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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佾聽著耳機裡傳來的各種不同聲響,即使聽見粟參放飛自我的癲狂動靜,他也只是微微勾了下嘴角,三只耳卻是抽了抽嘴角,很難維持臉上的平靜表情。
…他還沒見過粟參發瘋的模樣,只是有所耳聞他有這樣的毛病。
「戮族長難道也會…?」他很含蓄的問道,夏佾看他一眼後笑了一聲,笑意十足的回答。
「你放心好了,我的搭檔瘋起來絕對比粟參更帶勁。」
三只耳汗顏,他可不是想聽到這種回答,也不想看到戮族長發瘋的模樣,他們三只耳只是一般人,並不想與失去理智的怪物一起登台。
夏佾收到了回報,當即對同樣參與討伐的其他三個勢力下令前進,他很熟練的操控著通訊設備,然後接通了享樂主義的頻道。
「該你上場了,魔術師。」
待機了一段時間,無聊的快要拔草的享樂主義眼睛都亮了,他站起身,扶了下高高的禮帽後問道。
「那麼指揮官大人,我們現在執行的哪一套戰術?」
「你最擅長的那種,用你的魔術,為雲深不知處佈下最致命的陷阱。」夏佾不急不徐的說道,下達命令後,他的通訊器接二連三的跳出數條訊息。
三只耳避嫌的抽著菸斗,吐出一串串煙圈,然後就聽到夏佾愉悅的笑聲,他甚至都把通訊器遞到了三只耳的面前。
「看看,我得力屬下的弟弟。」
三只耳瞥了一眼,屏幕上是一個看起來相當文弱的少年,約莫15歲的樣子,皮膚有些蒼白,目光沉鬱。
「你手下的弟弟?是哪個部份的,這孩子看起來有些營養不良阿?年輕人還是多點肉才有朝氣。」三只耳用閒聊的語氣說道,夏佾的笑容更深,笑的讓人心裡發毛。
「你也認識,是審訊官邵鑫的弟弟。」
「噗…咳咳、咳咳咳!!」三只耳瞪大了眼,佈滿歲月痕跡的手顫巍巍的舉起來,指著通訊器上面的照片,震驚到煙斗掉下去都不顧了。
「邵鑫不是…」全家死光的那個孩子嗎?!!三只耳瞬間回憶起第一次見到邵鑫的場景,以及他身後跟隨的死屍傀儡。
夏佾說是邵鑫的弟弟…也就是說,那張照片,是那個跟隨邵鑫的屍傀。
三只耳心念電轉,呼吸穩定下來的同時,似乎也能猜出夏佾要怎麼對『學校』下手了。
那孩子,可一點都不像是個死去、沒有靈魂的屍傀。
「氏族戮當真人才輩出。」他感歎道。
「不用太羨慕,你也要成為其中一員了。」夏佾調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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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到了指令的享樂主義拿起了手杖,抬起手壓了下帽沿,嘴角勾起一個帶著嘲意的笑容。
「能讓這麼多特級戰力費心,卓爾不凡想必會感到相當榮幸吧?」
耳邊是粟參毫不掩飾火力輸出的轟炸聲,以及那幫親衛隊的暴力狂弄出來的動靜,享樂主義自詡不像他們那樣追求破壞,卻也按耐不住想要大幹一場的心癢。
他掀開了黑色禮帽,紳士杖敲了敲帽沿,一串振翅聲響起,禮帽彷彿無底的黑洞,接二連三飛出雪白的鴿子,牠們爭先恐後的振翅高飛,在漸漸被風雪籠罩的基地裡失去蹤影。
唯有伴隨著雪花落下的白羽是牠們仍在的證據。
享樂主義把禮帽放在了地上,白鴿仍然絡繹不絕的從帽子中飛出,魔術師看著他的帽子,打了個響指,指間翻出一朵白色玫瑰,他都嘴角噙著一抹自得的笑,眼中閃爍著彷彿孩童將要惡作劇的興奮。
成群的白鴿在空中聚集,牠們無聲盤桓飛翔,飛羽振翅的聲響逐漸壯大,到達了地面上的人也察覺異樣的地步。
「白鴿啊…」白狼呼出一口氣,歎息道。
「魔術師可真是惡趣味。」他抬起手背抹去臉頰上沾到的血,一腳踢開攔路的屍體,他的身邊不遠處是喘著氣放下今年九歲的唐開。
「如何?這個位置不行的話,應該還來得及換地點。」白狼看著今年九歲說道,少女拍了拍辛勞的護衛,罕見的沒有為他施法回覆。
她聽到了白狼的詢問,點點頭說道。
「這裡就可以了,無眠火焰,要麻煩你搭把手了。」今年九歲說著,拿起了鑲嵌寶石的法杖,走到了空曠處,無眠火焰習以為常的應了一聲,提起他的提燈也走了過去。
白狼看著今年九歲沉穩的背影,目中閃過一絲笑意,又壓了下去,他看向自己的隊員,乾脆利落的把巡視和護衛任務交代下去,一群人立刻散開履行職責。
唐開好不容易喘勻了氣,抬眼觸目所及頻繁落下的飛羽,那些雪白的羽毛輕飄飄的,存在感薄弱的幾乎要隱沒於雪花之中了。
…這不正常,唐開意識到了這點,他看向白狼提出警示。
「不用擔心,是自己人。」白狼簡單回答,唐開一愣,想到了不久前在討伐狐妖時也大展身手過得魔術師。
那時候,他似乎也用過白鴿做媒介。
「人品我不敢掛保證,但就幻術這一塊,我敢保證他是最頂尖的…唐開,要是你能看破他的幻術,你就是數一數二的高手了。」白狼看著上空集結蔽日的鴿群,淡淡的說道,似乎是惋惜、又似某種建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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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術師拾起不再飛出白鴿的禮帽,他輕輕戴上帽子,帽沿下的的雙眼亮起催發秘能的光,那是如黃金般濃郁的金色。
他提起紳士杖,輕輕一揚,空中的白鴿就像收到某種指令,隊形驟變,四下飛散…乍看之下彷彿凌亂,實際上它們準確的、均勻的分佈在雲深不知處的上空。
享樂主義舉起那朵鮮嫩的還帶著朝露的白玫瑰,與過去無數次花裡胡哨的手法不同,他竟然正兒八經的詠唱咒語。
「信使已至,傳達安寧的福音,掀起戰火者阿…應當平息熱血,手持刀刃者阿…應當放下惡意,諸位請聆聽,那輕快的揮翅聲是勸善的低語…」隨著享樂主義的詠唱,恍若悲天憫人的咒語與白鴿相互反應,那滿天的鳥兒驟然化作一蓬蓬的白羽、然後飄落而下。
「諸位觀眾,和平已至…白羽之下,請安然入夢。」享樂主義握著白玫瑰的手一番,就像白鴿憑空變作一堆羽毛,那朵漂亮嬌妍的花朵也只餘一捧花瓣,隨著魔術師的動作揮灑而去。
『安寧如夢。』紳士杖在地面敲下,簌簌飄落的白羽無聲無息的的侵入每一個人的視界,霎那間彷彿有什麼發生了變化,但一眨眼間,違和感就隱沒於人心中。
剛剛斬下一人頭顱的韹看了眼自己未染血的手心,動作間輕微一滯,復又繼續追殺下一個目標。
唐開茫然的眨眨眼,感覺自己似乎忽略了什麼,扭頭看到自家搭檔已經畫完了陣法,端正跪坐的姿態,他瞬間把那些疑惑拋諸腦後,提起一百二十分的警戒觀察四周。
…還是太年輕了,白狼看他的反應後搖搖頭,然後苦笑了下…自己也好不到哪裡去。
要說他中沒中享樂主義的幻術,那還是中的,只是他有所準備,因此勉強維持著還算清醒的意識。
這並不是什麼好事,一方面他所看到的場景一如享樂主義想讓他看到的,一方面他的感知透過四周濃郁的土系秘能反饋著真實的場景。
他能感覺到,在享樂主義發動覆蓋一切的幻術後,粟參彷彿掐表般立刻切換了輸出的方式。
夏佾已經用他確認過土系可以摧垮雲深不知處的城牆,雖然對親和力和法術操控的門檻有那麼一點高,但…這不是除了白狼之外,還有一個各種元素精通的粟參可以用嗎?
於是,在享樂主義欺騙世人的幻術之下,眾人以為還在搞轟炸的粟參,其實已經把三十六根扇骨鋪開,它們就像是磁鐵一樣,以粟參為中心,呈環狀抽取著城牆裡的土系秘能。
「唔哇、這招,真的超缺德。」白狼低聲吐槽,帶入卓爾不凡的角度一想,恐怕得當場吐血。
享樂主義的幻術掩蓋了真實的場景,他的幻術精通到何種程度呢?
每個幻術師最怕遇上的,便是透過科學原理運作的機械,幻術的作用對象以具有靈智的生物為最佳,而只依循邏輯原則的機械對幻術師來說等於天剋。
但此時此刻,雲深不知處引以為傲的那套監測系統就像死機一般,對粟參破壞城牆的行為沒有半點反應。
——這便是享樂主義的可怕之處,他的幻術,連機械也能蒙蔽。
而還身在城外的三個氏族,傲世聖域、崑崙和山石巖的人看見了局中人看不見的『真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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