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存online》 -Survival Rights - 黃鶴樓 25

「Lena…」

「Levin…」

「司空同學…」

「司空韹！」

少年倏然睜開眼睛，肌肉緊繃，手下意識往腰間一掏，然後摸了個空。

他露出了個茫然的眼神，然後本能的閃過投射過來的暗器…一根粉筆。

「司空同學，我還在授課。」台上的老師沉聲提醒他，長著一張很陌生的臉。

…不對，我的老師…不是這個人？少年眨了眨眼，試圖回想，腦子裡卻像是堵塞了一樣，使不上力。

這裡…是學校，他環顧四周，從環境擺設很清晰判斷出這點。

他的學校是…第四中學？但是第四中學不是已經…

眼前彷彿老式畫面故障一般，閃過雜音和雪花點，他窺見了另一個模樣的學校。

傾倒的講台、碎裂的桌椅，死不瞑目的老師和學生，到處都是破壞的痕跡。

「呃…」腦袋鈍痛，他忍不住發出一絲呻吟，按住了額角緩解。

「司空同學，你還好嗎？」台上的老師走下來，緊張的詢問他。

「我…沒事。」少年避開了老師的手，重新抬頭看向老師的臉，想要尋找一絲熟悉的影子，但依然失敗。

周圍的一切對他都說僅有認知上的熟悉，一切看起來都陌生的很，包括他的同學們。

他下意識的轉身看向正後方的人，是一個長相清秀的女孩，正因為他看過來的目光而羞紅了臉。

不是，他在找的人不是她，少年斷然否定。

…別人對待他的態度倒是沒有變，在混亂的記憶中，他找到了一絲的共同點。

「沒事就坐下吧，很快就下課了。」老師說道，少年淡淡的應了一聲後坐下，目光望向明亮的窗外。

開闊的視野中，晴朗天空有一架飛機劃過，帶起一道白色的長線飛機雲。

…令人懷念，他想，好像很久沒有看過飛機在天空飛了。

然後目光落在熱鬧歡笑的操場上，這種吵鬧笑語，讓他緊繃的神經不自覺的放鬆下來，甚至有些享受這種感覺。

…明明他的腦袋告訴他這就是他的日常，他的靈魂卻訴說著否定。

淡藍色的眼瞳裡光芒不定，他感覺，自己在這裡就像個異物。

那我應該在哪裡呢？他對自己發出疑問。

雪花點再次閃過，高頻的雜音讓他腦袋發疼。

一個屍體如山的畫面一晃而過，但他仍然看清了站在屍山血海中的自己，以及帶著殺意的眼神。

此身，應當常駐戰場。

「…沒錯，這才是最合理的答案…」少年喃喃道，耳邊響起了下課的鈴聲，周圍的同學熙熙攘攘離開，他也起身離開了教室。

一路上他收穫了各色愛慕的眼神，也不乏有人直接衝到他的面前，然後被他的冷臉嚇退。

一種熟悉的厭煩感湧上，他很確定自己並不喜歡待在學校，於是即使是上課鈴響也沒有回到教室，而是來到了樓頂。

微涼的風吹過耳邊，少年很快又察覺了違和感，他捻著髮尾，感覺自己的頭髮應該不只有這樣的長度。

…而且，應該有個人時常幫他綁辮子，少年有這樣明確的感覺。

但是，那個人叫什麼名字呢？

金色的頭髮，黑色的眼睛，似乎總是笑著的人…

想了一會想不起來，少年鬆開皺著眉頭，打算把這個問題先放一邊，然後他就聽到了彷彿貫穿靈魂的聲音。

「咻…咚！」

他的表情一怔，本能般從樓頂翻身下樓，在大腦反應過來前憑著肌肉反射落到了地面，毫髮無傷。

「咻…咚！」他一步步地朝著聲音的方向走去，然後就看到了讓他心臟發疼的場景。

那是再普通不過的射箭場，第四中學的射箭隊很出名，因此投資在射箭場的設備都很優良，少年看到了穿著校隊制服的人在訓練。

對於上課時間還有人在這裡的合理性，他完全無法去懷疑，只是按著自己的胸口，有種想要落淚的衝動。

「聞…」君尚，一個再清晰不過的名字浮現，他衝動的往前踏了一步，然後就聽到一聲更加通透的弦響。

他縮回了腳步，表情空白。

不、不對，不一樣。

弦音又一次響起，比上一次更加急切。

「哈哈…我明白了…」少年閉上眼，表情竟然透出了一絲悲傷，然後又斂下。

學生的青澀與稚氣從他身上褪去，神情間鍍上一層狂傲和冷漠。

「這是夢。」他淡淡的說道，不用去尋找那個弦音，他也知道來源處，那是存在他心裡的殘兵在向他示警。

同時，也是提醒他不要認錯了。

「那種晦澀不通的聲音，不會是你奏響的，我的摯友。」少年淡淡的說道，於是那個急切的弦音平息，似乎滿足於他親口的評價。

再次睜開眼睛，少年身上已經不再穿著學生制服，而是破損和沾滿血污的作戰服，與一派祥和平靜的校園風景格格不入。

他摸了摸腰間，想起自己卸除了武裝，隨後勾唇一笑。

「這可是我的夢啊！」他說道，抬手一抓，金屬鏗鏘的聲音響起，九條鍊應召出現。

最後深深地看了一眼過於寧靜和平的風景，少年一舉擊碎了眼前的畫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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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一花，韹睜開眼便是熟悉的殘破廢墟，四周鏖戰的痕跡尚新，他抬起手看了眼時間，發現才過去了十分鐘。

…也算是幻境中困住他的新紀錄了。

「族長大人！你醒了！」享樂主義驚喜的聲音傳來，匆匆跑到他面前，仔細打量著少年全身上下。

「嗯。」韹應了一聲，然後說道。

「報告狀況。」

「是，目前看來全員陷入幻境，醒來的寥寥無幾，從初步的情報看起來，今年九歲最後施展的祝福成功改變了狐妖死亡獻祭的性質，大家就只是做了個好夢。」享樂主義心有餘悸的說道，可以想像如果沒有今年九歲最後一搏，大概大家會陷入無邊無際的惡夢，受盡折磨。

「好夢嗎…」韹默默重複享樂主義的話，目光悠悠。

「族長大人夢到了什麼？」享樂主義好奇問道，一邊指引他來到臨時的據點，可以看到黃鶴樓的人殷勤的忙進忙出。

遠遠的，金鈿看到他，目光一亮抱著醫療箱小跑過來。

「不可侵。」韹睨了享樂主義一眼，丟給他三個字讓他自己體會。

享樂主義一瞬無語，他是真的忘記了他們族長大人鐵壁且攻擊性超絕的精神體質，看來對於他們族長來說，那並不是一個美夢。

享樂主義從其他人那裡知曉，他們都回到了自己最懷念的地方、最思念的人身邊，想來是侵蝕讀取了他們的記憶。

話說回來，他們族長會想夢見誰呢？總不會是那個討人厭的夏佾吧？

享樂主義搖頭失笑，誰知背後傳來了一道讓人毛骨悚然的嗓音。

「哎呀哎呀，我似乎，感覺到有人在罵我呢？」明明溫和無害，卻讓魔術師骨子裡感到寒意，不自覺的抖了一下。

「啊啊，難道說我也中了幻術？夢到這傢伙可不算什麼好夢吧？！」享樂主義臉色難看的轉過身，看到了悄無聲息出現的金髮青年，露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喂，為什麼你在這裡啊？而且是不是來的太晚了？！」他質問道，頗有幾分怪罪的意思。

「一個區域Boss 而已，這些人應該足夠應付了吧？」夏佾疑惑偏頭，不是很懂享樂主義在發什麼脾氣，他逕自掠過享樂主義身邊，追上已經坐下獨自處理傷口的韹。

金鈿正手足無措的看著韹割開袖子露出一道撕裂傷，這樣的傷落在韹身上，對本人來說並不算甚麼，但金鈿露出了一副難受的模樣。

「我來吧。」一個溫柔的聲音出現，自然而然的接過她手上的箱子，然後制止了韹略顯粗暴的動作。

「我親愛的族長大人，怎麼這麼粗魯的對待自己呢？」他輕笑著蹲下，熟練的握住少年的手腕用清水清洗傷口。

剛剛還拒人千里的戮族長挑眉，淡淡嘲諷道。

「你再晚來一點，它都好了…小題大作。」

金髮青年輕笑，仍舊仔細的處理傷口，然後包上繃帶。

然後，他帶著笑意，仰首看向韹問道。

「是什麼讓你心情不好？」

金鈿愣了一下，目光落到神色冷淡的戮族長臉上，不明白這人怎麼看出他心情不好的…戮族長似乎，一直都是這個表情。

比起對著享樂主義的敷衍，夏佾的提問讓韹垂下了眼睫，他坦承的回答了夏佾。

「我沒有夢到你或君尚，沒有任何一個我熟悉的人。」因為不可侵的特質，幻境無法讀取到他的記憶。

夏佾輕輕的啊了一聲，目光憐愛地看著鬧彆扭的少年，只覺得他真是可愛的想讓人一口吃掉。

無論是好夢的定義是夢到他和聞君尚，或是因為只有沒有，所以不高興了…這可真是可愛到…

讓人想要滿足他的一切願望。

金髮青年垂眸，掩飾深黑的眼裡湧動的異常慾望，然後輕笑著開口。

「如果你實在想要的話…」夏佾話語間頓了一下後繼續道。

「我也能做到？」雖然夏佾的對韹的催眠並不是每次都能成功，但仍然有成功的機率。

年少的戮族長頓時收斂起所有流露的情緒，抬手一巴掌拍開他的腦袋，冷哼了一聲。

「不用。」想也知道他會趁機塞什麼私貨，他還不想腦袋裏多一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夏佾也不惱，笑著給手上的動作做了個收尾，然後很習慣性的打量了他親愛的搭檔一眼，隨口道。

「背上的挫傷，等安置妥當再處理？」

「…」韹給他一個白眼自行體會，然後夏佾終於轉頭看向已然看傻的金鈿。

「來自黃鶴樓的女士，我該怎麼稱呼妳呢？」他露出了極為紳士有禮的笑，金鈿還沉浸在對方與戮族長過於親暱的互動，訊息量過大，怔怔反射性的回答。

「我是黃鶴樓的金鈿…不對，你怎麼知道我是黃鶴樓的？」她驚了一下後回神。

夏佾抬手指了指享樂主義說道。

「我剛和他聊了一下。」

金鈿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韹則面無表情的看著夏佾撒謊。

一般情況下，夏佾不屑於使用過於拙劣的謊言，所以這種沒有正面回答的敷衍是他的慣用手法。

再加上，憑韹卓越的五感和超絕的感知，其實對他們兩個剛剛聊了甚麼一清二楚。

但親疏遠近分的很清的韹沒有在金鈿面前拆台的打算，他只是靜靜地看夏佾表演。

「我是八六四二，如你所見，是戮的成員…很抱歉來晚了，沒能參戰，萬幸狐妖已死，大家也都平安。」他露出了一個陽光開朗的笑，看的韹忍不住擰眉，搖搖頭有些看不下去。

不管幾次都看不習慣，夏佾那種違背本心露出來的笑容，看上去還挺噁心的，韹默默地想，然後打算眼不見為淨。

「我去看看其他人。」他站起身，丟下一句話後快步離去，完全不給人留步的機會。

「…」有點好笑又好氣，夏佾的目光綴在韹身後，他能理解韹逃走的理由，事實上過去的韹會直接甩臉色嘲諷，心情不好的時候甚至會一拳揍上來。

現在只是走掉，似乎真的很包容了。

等那人的背影消失在視線盡頭，夏佾將注意力重新轉回金鈿身上，然後就看到對方閃亮亮的眼神。

「你跟戮族長…是、是那種關係嗎？」她臉紅紅的，用兩隻食指一對碰，然後期待的看著他，等待回答。

「看起來是那樣嗎？」夏佾失笑搖搖頭，是個人都能看出他對韹的覬覦，但已經很久沒有遇到這麼正向的反應了。

畢竟氏族戮有大半都是韹的愛慕者，他們只會忌妒著他和韹過近的距離。

「我在天啟日前就是他的搭檔了，這很正常。」夏佾簡單的下了結論，但金鈿看著有著帥氣外貌的金髮青年，默默在心裡反駁，才不是那樣。

就算不是那種關係，這個人在戮族長心裡地位也絕對遠超所有人。

儘管戮族長沒有刻意的表露，但他的高傲仍舊一眼便知，他在戮的成員面前有著絕對主導的地位，無可動搖。

因此，在他面前，似乎所有生物都自然的低一等。

但只有在和八六四二說話時的神態不一樣，差距相當強烈。

金鈿漫不經心的和夏佾聊著，不多時就讓夏佾摸清了黃鶴樓目前的現況，他沉吟半晌，和金鈿敲定修整後前往黃鶴樓基地作客的行程，然後告辭去找他親愛的搭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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