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存online》 -Survival Rights - 黃鶴樓 18

而掛斷了通訊的夏佾看著眼前茂盛且充斥著諸多強大氣息的山林，他微微垂眸做出了思考的模樣。

長白山山地佔地極廣，甚至於橫跨兩國邊界，一共有一十六座山峰，而夏佾來此只為了一件事。

他要找一個人…一個應該對這次遠征負起責任的人。

「嘛…雖然我親愛的搭檔讓我不要這麼做…但怎麼想都很讓人不爽啊～」夏佾抬起頭，露出了一個顯然並不愉快的笑容，他熟練的拿掉了手指上的誡指，妥貼的收進一個盒子裏，然後手一轉一晃，一個閃著金屬光澤的黑色王冠躍然於掌心。

夏佾瞳孔的黑越發的深了，直到此刻，他的笑終於染上了一份愉悅。

很顯然的，從一十六座山峰間找一個人，無異於大海撈針。

「我還趕時間呢…所以阿，別怪我用些特殊的手段。」話落，夏佾用力握住那頂閃著異光的王冠，他能夠感覺到與皮膚接觸的金屬面冰冷依舊，他的專屬武器一如往常的驕矜和不快。

那是和他屬性一致的武器，它的不快源自無從支配自己的主人。

『影子』夏佾開口，攏於他週身形如輕袍的煙影驟然飄動，彷彿有風撩起。

『擴散』簡單的短句，夏佾那並不是影子的影子霎時如見到暖陽的雪般化了，乍一看上去，彷彿消失了一般。

只有影子的主人知道，他的影子並不是消失了，而是將延展性拉伸到極致，一寸寸的搜過它蔓延的土地。

霎時，一片驚鳥飛絕的動靜在山林中響起，夏佾的影子就是深淵的縮影，即使是薄薄的一層也帶有讓人瘋狂的污染性。

動物的感覺遠比人類要敏銳，只是數十秒，夏佾面前的森林就越發熱鬧了起來，數個盤踞於森林中的強大氣息有了異動。

夏佾面不改色的收回了他的影子，提取出他想要的情報後，毫不拖延的開始了下一個動作。

金髮青年腳步微動，緩步踏入了森林。

一步一腳印，在他踏過的地面留下了森黑的印記，散發著咒詛般不祥的氣息，並且逐漸擴散。

原本茵茵翠色的草木在接觸到夏佾留下的黑霧並沒有被腐蝕，而是漸變成煙黑色，從無害的植株透出一股變異的危險感。

夏佾就如同一個行走的污染源，半點不帶掩飾的釋放自己的威脅性。

他就不信了，粟參能不顧他的氏族死活，長白山的生靈還能看著他毀掉牠們的家園？

夏佾不愧是阿斯特麗德蓋章認定的危險人物，不過走出一百公尺，一小片的林木叢彷彿和原來長白山的生態劃出了明顯的分界線，且這受污染的過程還在逐步遞增速度。

金髮青年默算了下，要把整個長白山變成他的領域似乎也只是時間的問題。

一抹不耐掠過夏佾的眉間，他能感覺到暗中觀望警惕的視線，以及深林中跑動的動靜…從他踏入就沒有受到攻擊已經很能說明問題了。

他停下腳步，淡淡地、自顧自的說道。

「我數到三。」他下了最後的警告，四周悄無聲息，連蟲鳴都一概消失。

「三。」

「二。」

「一。」

夏佾打了個響指，霎時，所有被他污染的草木林叢燃起了黑色的火焰。

一瞬間，夏佾能聽到那些植株發出了慘絕的哀鳴聲，它們在他的支配下自毀，黑色的火焰以秘能作為燃料，不只是燒穿身軀，還會有燃燒靈魂一樣更可怖的痛楚。

是絕對無法忍受的痛。

而窺伺著夏佾一舉一動的那些視線終於無法再旁觀，一頭黃黑大蟲咆哮著躍出，衝著夏佾發起了撕咬攻擊。

夏佾躲開了，身後同時傳來風聲，樹上赫然是拉弓對著他的猴群。

一擊不中，虎嘯震天，牠盤桓著，壓低了身形沒有貿然進行攻擊，惹來夏佾的挑眉。

…是有智慧的動物，但和熊仔那種成精的感覺又不同。

「是要打，還是要談判…阿，先說好，污染是會滲透的，深入根系、土裡、地下水，日子一久，你們也會成為我的玩物。」夏佾囂張的挑釁道，一時間，樹上的猴子氣的吱哇亂叫，扯下樹葉和樹枝朝他扔來，大蟲也發出憤怒的嘯聲。

一時間，場面幾乎失控，夏佾嘴角微翹，深黑的瞳孔一動。

「住手！」林中又擠出一個龐大的身影，壯碩的身形，近三米的身高，赫然是一隻毛髮深黑的大猩猩。

夏佾微微仰首看著牠，判斷出這是黑猩猩中的頂層，一個族群中只有一隻的銀背猩猩，是領導族群的族長。

「人類，闖入長白山，你意欲何為？」在背景裡的哀鳴中還能保持著冷靜，銀背猩猩噴出一口氣，質問道。

「人類啊…還真是久違的稱呼，一般情況下他們都稱我為異形者或者是怪物的，真是讓人詫異～」夏佾很感歎，心情好了幾分，於是他原本還想為難對方的說詞打了個對折。

「長白山的資源這麼豐富，盜獵者應該不是什麼稀罕物吧？」他笑道，銀背猩猩呼吸一梗，目光露出被愚弄的憤怒，牠握拳捶了下地面。

「別開玩笑了人類！你若是為了資源而來何必污染森林！一路上也未見你取用分毫！」牠掀唇露出了獠牙，憤慨道。

夏佾指間王冠一蕩一轉，笑的分外溫和。

「也不能這樣說，這不是…只燒了一小片樹林就逼出了猩猩族群的首領嗎？要是生擒了你，猩猩族群、喔不，靈長目族群會為你奉上多少資源呢…想想就挺讓人心動的…」他就這麼肆意囂張的說道，而被當年宣告為人質的黑猩猩感受到挑釁，人立而起，捶著胸口發出了宣戰的警告，樹上的猴子發出助威的嗚呼聲，眼看一場決戰一觸即發，夏佾等著的那個人終於按耐不住的自己走出來了。

「八六四二，真是好久不見了…你還真是一點也沒變阿！」粟參故作鎮定的站在銀背猩猩的身前，頗有幾分打圓場的意思。

夏佾對他笑了一下，然後很惡劣的回答。

「你誰啊？我可不認識你這樣的野人。」

被稱之為野人的粟參看上去的確很狼狽，他的鬍子邋遢，毛髮凌亂，只有衣服還不至於到破爛，但也絕對稱不上體面。

總之，是夏佾會看不上的程度。

要不是他們認人不是靠外貌，恐怕還真是認不出這是粟參。

粟參也意識到自己的形容有礙觀瞻，他尷尬的摸了摸臉上的鬍子，摸出了自己的扇子一展，遮住了臉。

「嗯…剛山，他的確是我認識的人，你們別打。」粟參轉而對黑猩猩說道，銀背猩猩凝視著笑容滿面卻透出惡意的夏佾，很嚴肅的對粟參說道。

「他不是個好人。」

「真是讓人榮幸的評價。」夏佾愉悅的說道，他可不想被發好人卡，再者，好人通常都早死。

「你就不能少說兩句嗎？！」眼看黑猩猩要被自己安撫下來，又因為夏佾犯罪般地語氣神情刺激的緊繃了起來，粟參甩開扇面，崩潰的對夏佾大叫。

「你有本事對我大吼大叫，怎麼沒本事出山管管你的氏族？」夏佾的笑意摻入了幾絲冷意，他嘲諷的看著粟參，目光直白的寫著懦夫二字。

「…我就是沒本事！我可不是韹！他有你、有暴風雪、有那麼多擁護他的人…」粟參破罐子破摔的抱怨了起來，說到一半，他對上夏佾冰冷的目光，倏然一驚，本能的閉上嘴。

「你自己心血來潮做下的孽，牽扯到韹是不是太過分了？」夏佾語氣輕緩、柔和的說道，相對目光洩漏了殺意，顯然粟參剛剛話語觸到他的底線了。

粟參怎麼敢、怎麼有膽拿韹和他自己比較？

「我不想批判你的初衷，但韹從來不會因為一件事太難半途而廢，不管我在不在，他只要扛起族長的責任，便會負責到底。」夏佾打了個響指，解開了他的支配，霎那哀鳴停止，但那一區的草木俱都化為煙灰飄散，裸露出一片空地。

「別把我的搭檔掛在你的嘴邊，你不配。」夏佾露出了蔑視對方的神情，粟參一窒，肩膀頹喪的垮下，他捂住了臉，顯而易見的羞愧到情緒崩潰。

夏佾說的完全沒有錯，輕而易舉的切中他最痛的點。

粟參儘管有著特級戰力，卻不代表他有管理、領導的才能。

只是在啟示副本的時候，粟參被利娜、或著說韹的光芒灼瞎了眼，他盲目地誤以為自己也能像韹一樣，在這個末世中成為別人的光。

夏佾可以理解，畢竟被人崇拜、視之為畢生的偶像，一呼百諾的感覺真的很好，是會讓人上癮的。

粟參錯就錯在沒有認清人心的難測，以及不知道自己沒那個能力，所以他失敗了，甚至無法面對自己的失敗，躲避到無人可以踏足的深山裏。

他仍然是那個被他人恥笑為「苟活」的粟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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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了，你罵也罵了，到底找我什麼事？」粟參崩潰了一會，調整心態後看向夏佾。

他可不覺得這人會是為了氏族黃鶴樓的事大費周章的來長白山找事，無利不起早可是夏佾自己說過的。

「你也知道有人在找你阿？」夏佾挑眉嘲道，在粟參炸毛前，看向銀背猩猩道。

「最近，長白山的種群有什麼不尋常的異動嗎？比如說盜獵者數量增加？」

「長白山從來不缺盜獵者。」黑猩猩不以為意的說道。

「我說的不是一般的盜獵者，他們會針對有潛能的特殊個體、或者幼崽進行捕捉，且不要死的，只要活的…大概率會是集團出沒，有較強的武力裝備。」夏佾描述到，給出了更詳細的條件，銀背猩猩瞇起眼，對著樹上的猴子做出幾聲呼哨，幾隻猴子四散而去。

粟參的臉色則有幾分難看，似乎是想到了什麼。

「看來你們有幾分頭緒，那話就好說了。」夏佾淡淡說道。

「粟參，以及這位長白山的靈長目首領，我代表氏族戮前來，向你們提議結盟。」他彎起嘴角，這幅令人熟悉的表情，是過去粟參在啟示副本中見過的…他感到一陣恍惚，湧起一股不安和躁動。

「目標是，正在進行禁忌實驗的雲深不知處。」金髮青年拋出了一個重磅炸彈，砸的粟參眼前一陣暈眩。

過去的光景彷彿與眼前重疊。

…他想起來了，八六四二的那個表情，正是在向他們說明如何操控長城戰局，並一言定乾坤，預言副本結局的表情。

篤定而自信滿滿，是粟參一直缺乏而渴望的東西。

…啊啊…怎麼會有人這麼討厭，粟參心想，這世上怎麼就有像韹和八六四二這種…這麼打擊人的傢伙呢？

在他的氏族黃鶴樓還在生死線上掙扎時，韹的氏族都已經有餘力遠征，並且和別的氏族宣戰了，真的是人比人氣死人！

「…不、等等…韹為什麼要對雲深不知處宣戰？」粟參撈起了自己的幾分理智，按著眉心思考並反問道。

「戮在台灣，和雲深不知處沒有直接的利益關係吧？攻打他們可不是一個好的決定…你們不該多攔著他一點嗎？」這可不符合常理，粟參心想。

夏佾看著粟參，露出了古怪的笑。

粟參頭皮發麻，搓了搓自己的手臂，試圖減輕瞬間感受到的寒意。

「怎麼會沒有好處？」夏佾笑道，深黑的瞳孔閃過精明算計的光彩。

「先不論打下雲深不知處後可以獲得的資源，他們進行的禁忌實驗總結的數據就是一大收穫了，更不用說…殺了卓爾不凡，我能從三只耳那裡得到什麼。」

粟參看著金髮青年，徹底的沉默了，回憶的碎片突然變得分外清晰。

雖然一開始他說的是對方一點也沒變，但也沒想到是這種的一點也沒變。

這個人、八六四二除了馴獸師以外的綽號，還有另一個是他們特級戰力起的。

『人偶師背後的男人』

有一句老話是這麼說的，『一個成功男人的背後，總有一個偉大的女人。』

韹和八六四二，單純從外貌上來看，韹似乎才是那個被金屋藏嬌的角色，但實際上截然相反，那個外貌稠豔的少年披甲陷陣，而八六四二全心全意的輔佐著少年。

或許是出自自於忌妒，或其他的什麼，那些礙於韹的暴力威嚇而不能宣洩的負面評價朝著八六四二湧去，於是乎，這一個帶有貶低意味的綽號誕生了。

在唇齒間咀嚼著這個蔑稱的同時，粟參偶爾也會湧起『不過如此』的優越感，但那都只是微乎其微的自滿。

韹和八六四二全然不在乎這些流言蜚語。

不如說，那對於八六四二本人算得上是誇獎，儘管外表看似陽光，他卻是崇尚做幕後黑手的怪人。

…時至今日，他也依然是韹背後的那個男人。

但凡韹要做的、想做的，哪怕再不合理，八六四二也能從中掰折出利益和道理。

說白點，就是韹只管走路，八六四二能把他腳下的路全鋪順了。

粟參語塞，八六四二看他的表情大概也明白他在想什麼，收斂了過於外露的精明算計，重新掛上溫和的笑意。

「對了，在外行走我已經很少使用遊戲名了，叫我夏佾即可。」他說道，粟參則條件反射的搖搖頭。

「我還是叫你八六四二吧。」說完，他又默了一下，又問道。

「韹不會無緣無故樹敵，即使你和三只耳簽有契約，那也與他無關…所以，真正的原因是什麼？」粟參好似在一連串的打擊中找回了思路，說這話的時候，頹喪的肩膀不自覺挺了起來，氣勢變化。

是過去那個謹慎審視他人的『遊方』粟參。

夏佾笑了起來，很讓人毛骨悚然的笑法，粟參頭皮發麻，愣是撐住了後退的本能。

原因這種東西，粟參要多少夏佾就能給多少，但看他眼神閃爍的不安，夏佾很清楚他要的是什麼。

「卓爾不凡向黑市下單，指名要氏族戮的白色奇跡…今年九歲。」沒有任何掩飾的，夏佾直言。

此話一出，粟參顯而易見的縮了下瞳孔，隨後流露了憤怒的情緒。

「他怎麼敢？！」

「嘛，這也可以理解，九歲妹妹可是禁術的使用者，在長城-21就已經是大法師的級別，加上年幼和清秀可愛的標籤，被盯上也是合情合理。」夏佾拉長了語調，火上澆油道。

「你放屁！你到底站哪邊的！」粟參氣的口不擇言，瞪著夏佾斥道。

「我當然是站在韹這一邊的。」夏佾淡淡的說道，然後看著他反問。

「你又要站在哪一邊？」

粟參握拳，目光冒出熊熊火光，沒有半點猶豫道。

「不就是卓爾不凡嗎？！幹他！」

夏佾目光微閃，暗歎粟參也太好搞定，面上露出了和善的笑容。

「我會再告訴你會合的位置。」

「嗯？我們可以一起走阿？」粟參莫名看他，夏佾上下打量了下他，委婉勸道。

「你先打理一下吧？這次遠征可是來了不少熟人。」說著，他看了一眼時間，又看向幾乎變成背景板的黑猩猩。

「也和你的朋友商量一下，畢竟對雲深不知處動手終究還是人類的事，我不能保證沒有傷亡。」他拍了拍粟參的肩膀，揮揮手就離開了。

粟參怔怔地看著夏佾灑脫離開，目光發直。

黑猩猩剛力陪了他一會，忍不住抬手戳了戳粟參，差點沒把人戳進地裡。

「哎喲，小力點！」粟參捂著自己的腰叫了一聲，看向黑猩猩的神情似乎已經恢復正常。

「粟參，那傢伙不是好人，你不要太信任他。」銀背猩猩黝黑的臉上全是嚴肅的勸誡。

「他的確陰險狡詐，甚至比毒蛇都還毒…我見過，他的敵人死都不知道怎麼死的。」粟參贊同，他不是沒見過夏佾坑人，那人死前都不明白自己怎麼輕易就中招死掉。

說真的，很震撼，也讓他下定決心離這傢伙遠點。

「那你為何答應他？」剛力皺起了眉頭，儘管變異，但牠的思維仍舊有著動物特性，沒有過多的彎繞。

「因為…就算像他那樣的人，也有絕對不能說謊的對象。」粟參深吸了一口氣，找了塊石頭坐下，從袖子裏摸出了一面鏡子和刀片，艱難地剃起鬍子。

粟參簡單的對黑猩猩說了韹和夏佾的故事和事蹟，然後總結道。

「涉及到韹，他不能編造謊言…所以說，今年九歲被盯上是真的，韹必然有出於護短的理由，但夏佾會思慮的更遠。」粟參含糊說道，鬍子一綹綹的落到草地上，露出了光潔的下顎線。

「卓爾不凡今日敢覬覦今年九歲，他日也敢對韹出手，恐怕，這才是夏佾一力促成這場討伐的核心。」話落，粟參摸了摸自己光溜溜的下巴，竟然有些不習慣。

剛力想了想，很微妙的說道。

「你們人類都這麼複雜的嗎？」曲折到難以理解的程度，猩猩不懂，也不想懂。

「論複雜程度他絕對是全世界前五。」粟參笑了笑，想了想又說道。

「但作為盟友還算可靠，他是重視契約的類型，而且自尊心很高，所以不屑於用過於下作的手段。」

「好複雜。」剛力興致缺缺，看起來因為太燒腦而拒絕思考了。

「別這樣嘛，還是我和你說說他的搭檔、韹的事？」粟參眼珠一轉，開始給銀背猩猩安利起韹的傳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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