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存online》 -Survival Rights - 黃鶴樓7

純白色的建築物前，一身袈裟的空即是色淺淺的打了個哈欠，然後就像是感覺到了什麼一樣，抬首向前看。

雖然如此，從周圍躁動起來的氛圍，以及若有似無的寒氣，他已經知道他在等的人來了。

整個氏族戮裡只有一個人擁有這種待遇和排場，光是存在感就有莫大的影響力。

「族長大人，還有一段時間不見的夏佾先生，以及親衛隊們，晨安。」空即是色俯首說道，他無視掉了明顯是被拖著來的夏佾，目光在抬起的瞬間迅速在面前的團體掃過一圈。

然後對上了陌生的臉孔。

「這位就是方敬虔先生嗎？陳圓，你帶他去做檢查。」他對著方敬虔露出了慈善的笑容，一聲令下，身後就走出一個拿著板夾的女人，朝他示意。

「咦？我先嗎？」方敬虔反射性說道，然後就感覺到夏佾掃過來的死亡視線。

糟糕，暴露了他想看好戲的心思！方敬虔灰溜溜的低頭跟著陳圓走了。

「每次都勞煩您送夏佾先生過來，辛苦了。」空即是色倒是毫不避諱的說了，夏佾嘖了一聲回應。

「空即是色，我記得我也沒有卡過醫療部的經費，你怎麼像是和我有仇一樣？」

「夏佾先生說笑了，我佛慈悲，醫者仁心，如果您感受到別的心意，大概是做人太薄的緣故。」空即是色面不改色的說道，然後對韹做了個請進的手勢。

伊密留在宿舍補眠，現在帶隊的是阿利耶黎，大多為外國人的親衛隊一時之間竟聽不出來空即是色這些話有什麼暗喻。

不過看夏佾冷笑的模樣，大概不是什麼好話。

「…親愛的搭檔，你的醫療總長嘴巴真是越來越毒了。」夏佾不甘心的朝另一個人搭話。

「你可以反擊。」韹瞥了他一眼，沒有把他的故作委屈當真。

「而且，他也沒說錯。」他補上了這句話，夏佾頓時不高興了。

「韹，你站哪邊的？」他的聲音低了一個度，是要鬧事的前奏。

「你這邊的。」韹停下了腳步，目光落在他身上，收回了禁錮在他脖頸上的鍊，目光雖然冷淡，卻確實的映照出夏佾的身影。

每次夏佾體檢話就特別多，韹能理解他，畢竟十次體檢九次失控，還有一次被他打個半死才壓下。

但他的緊張不應該由韹來點破，尤其是在親衛隊面前，他更愛面子。

韹抬手捏住了夏佾的臉頰肉，沒有用多大的力，卻也足夠讓夏佾一怔，停下宣洩情緒、毫無意義的話語。

「好了？」韹看著他問道，沒有多餘的話語，夏佾對上他淺藍如青空的眼睛，深深地看進了裡面，彷彿能讀出韹藏起的關懷。

「啊啊，有你在外面等著，我會盡力的。」夏佾的黑瞳映照不出任何人的身影，目光卻深情濃烈。

「不要緊，最多也就是再送你去ICU住。」韹用自己的方式安撫他，是毫無溫柔的風格。

夏佾看著他，嘆了一口氣，感覺自己都被韹這種粗暴的作風格折磨到變成受虐狂了，從認識開始，他倒在對方手下的次數多到數不清。

不過…也正因為如此，他再清楚不過，這世上沒有人比韹要更可靠了。

韹目送著夏佾似乎瀟灑般揮手消失在門後的身影。

「族長大人，我也進去了。」空即是色對著韹打了一聲招呼。

「即使是為利娜不平，也足夠了。」韹突然說道，空即是色身形一頓，轉身看向少年。

「沒想到您能看出來。」他依然是那副和善的表情，卻多了幾分苦澀和微妙。

「利娜不是因為他才死的。」韹淡淡的說道，他沒有想要對空即是色下達懲處的意思，只是單純的勸說。

「不，族長大人，我不僅僅是為了這個。」空即是色搖搖頭，他看向韹的眼神就像是看一個還在成長的孩子，充滿慈愛與疼惜。

「總要有一個人時刻提醒他，莫要再自顧自發瘋，牽連了旁人。」空即是色笑著說道，差不多有著讓夏佾想死就自己一個人去死的意思。

很不符合救死扶傷的醫者人品的發言。

啊啊，但是我也沒辦法，和尚默默地想著。

沒有人比他更有發言權，對於夏佾做死牽連讓韹差點身亡的事更有發言權，因為在那之後收拾殘局的是他。

為什麼多重人格難治？除了共存療法，打碎、融合其他人格無異於殺死自己再重組，那是肉眼無法見的自殘，是需要按部就班，在小心翼翼都不為過的療法。

利娜並沒有多少與韹相爭的意志，聞君尚的死打破了一直以來束縛韹的詛咒，副人格已經進入了崩解的程序中。

偏偏夏佾無法忍耐的衝動行事，當時反應過激的少年是真的抱有自絕的念頭撕碎了副人格，空即是色用盡了一身的本領才堪堪把韹紊亂的體徵穩定下來，整整兩天兩夜不敢闔眼。

即使如此，空即是色也不敢歸功於自身，他認為關鍵的還是韹強烈的的求生意志。

所以在從阿斯特麗德那裡探聽到這一切不過是起源于夏佾的一點私心後，空即是色是怎麼看夏佾都不待見。

尤其目睹了是醒轉後仍虛弱的少年第一件事就是確認夏佾的安危，空即是色確定，夏佾對他來說有著無可取代的重要性。

…他阻止不了韹，就只能在夏佾身上下工夫了。

韹沉默了一瞬，他隱約能明白空即是色的意思，但不是很懂他的憤怒由來，所以他沒有接話，看著空即是色也進了那扇門。

幾個親衛隊很識相的散開，主動承擔起封鎖樓層的責任。

韹看了他們一眼後微微闔眼，靠在了牆壁上等待檢查的結果。

「之前我就想問了，族長明明很想知道裡面的狀況，就算不能進去，用精神力感知不就好了？」如莉安娜拿出手機在親衛隊的群組上問道。

「醫療大樓裡那麼多精密儀器，他在這裡使用精神力不太好。」回答的是阿利耶莫，同為精神力極高的人，在進入這棟大樓時都繃緊了神經約束自己。

雖然這棟新建的醫療大樓有一半的意義是為了韹蓋的，在建材上一定程度的混入了隔絕材料，但沒有達到完全隔絕的效果，比不上韹目前的宿舍。

韹對精神力的操作還沒有辦法細緻到多數指定物體或人體，種種限制下，他也只能默默的在門外等待。

等待夏佾出來，或者警報響起。

也沒有讓他等太久，半個小時後，空即是色悠悠然先出來了，對上韹淺色蘊含著詢問的目光，他笑道。

「夏佾先生的能力穩定了很多，如果還要更進一步確定，我認為需要今年九歲來協助觀測。」

韹目光一動，臉色沒有太多的情緒起伏，但空即是色對他還算熟悉，他能看出少年是鬆了一口氣的。

…雖然每次夏佾暴走，下手最重的也是他。

「方敬虔的檢查還要多久？」韹問道，空即是色掏出通訊器看看後回答。

「大概還要兩小時。」

這麼久？韹皺了皺眉頭，明顯是不耐煩等的，他這一生，除了對友人和兩隻狗有些許耐心，從來就沒有誰能讓他等那麼久。

「…檢查完，讓護衛隊的人帶他回去不就行了？」夏佾臉色極差的走出來，蒼白的像是鬼魂一樣。

「辛苦了。」韹看向他說道，然後打了個響指，對聚集過來的親衛隊下令。

「阿利，你們兩個留下來等他。」

阿利耶黎和阿利耶莫驚了一下，異口同聲的反駁。

「族長，這樣護衛您的人手會不足！」

「我也不覺得這是好主意。」夏佾皺眉進言，同樣不贊同。

「這是命令。」韹搖搖頭，上前一步拽過夏佾的手臂，繞過自己的肩膀，半攙扶著他。

「…我可以自己走。」面對韹的主動，夏佾卻沒有多少高興的表現。

「別逞強了。」韹淡淡說道，一語道破夏佾現在虛弱的狀態。

「沒有暴走就不錯了，扶你一把的力氣總比湊到半死要省力氣。」

夏佾目光微深，嘴硬回道。

「你也可以以族長的特權給我開一間VIP房休息，不是嗎？」

這話說的，韹停下了腳步反過來問道。

「你確定？」他側眸看向笑不出來的夏佾，清澈的眼神發自內心的疑問，你捨得離開我？

夏佾一噎，他倒是想逞強笑韹過於自戀，但剛剛被檢查儀器搞過頭，原本還能壓下去的執念蠢蠢欲動，他嘆了一口氣，順著本心回答。

「不確定。」

韹沒有多餘的反應，正如夏佾對他了解頗深，韹也一樣熟悉他，若是『撒嬌』，夏佾毫不介意在他面前示弱，但此刻的夏佾是真虛弱，他反而不願意了。

於是萊雅特和如莉安娜一個幾欲開口想幫忙，一個用忌妒的目光死死盯著夏佾，他們一路回到了行政大樓。

夏佾的臉色稍有好轉，就在韹耳邊輕笑了起來。

「都快被如莉安娜的眼神燒穿了，你還笑得出來。」韹很輕易地猜到了夏佾為什麼發笑。

「嗯…這種眼神會讓人產生一種優越感，即使我現在並不需要旁人證明也知道…我對你來說很重要。」夏佾恢復了平常帶笑的面具和溫和善良的語氣，他說著，停頓了一下後繼續道。

「只能說我卑劣的那一面還是熱衷於看到別人求而不得的忌妒猙獰吧？」

「…希望你不要忘記上次被刺殺是為什麼。」韹對夏佾的惡趣味不置可否，也沒甚麼興趣去干涉他，只是淡淡的提醒他。

「我雖然不介意殺人，但自己人殺太多，有損名譽。」少年一本正經的說道，夏佾看了他一眼，掙開了他的攙扶，露出燦爛的笑容。

他上一次被刺殺，暗殺者的身份相當複雜，既是外來的間諜，也是韹的狂熱粉絲，對和偶像過於親密的夏佾深惡痛絕。

他對夏佾出手的時間點非常不好，韹正好在附近，於是那個人的下場相當淒慘，親衛隊都來不及阻攔就眼睜睜看著對方在一瞬間化為碎屍。

屬於他獨有的霜冷殺意蔓延十里，整整半天才消退。

「明白，維護你的名譽本是我的工作，不能給你拖後腿。」夏佾朝著韹親暱的說道，還眨了眨眼。

韹深吸一口氣，他都能聽到如莉安娜咬牙的聲音了，就知道夏佾只會更囂張，不會收斂。

「滾。」少年冷聲說道，他和夏佾原本就不是共用一個辦公室，『影』有屬於自己的據點。

夏佾優雅朝著他一行禮，乾脆利落的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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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莉安娜和萊雅特對視一眼，默不作聲的跟上了少年的步伐，然後老實的成為族長辦公室的守門員。

韹今天起床的時間比平常要早，但因為去了醫院一趟，一來一回，也差不多到了例行公務的時間。

首先造訪族長辦公室的是一貫同進同出的阿斯特麗德和雪狼。

身著紫色法袍的阿斯特麗德看上去完全就是一個來自異國的貴族，但親衛隊沒有半點拘謹，甚至阿斯特麗德看到站崗的兩人還加快了些許步伐。

「晨安，聽說昨日你們上了戰場，恭喜你們！」她露出恰到好處的笑容，如莉安娜摸了摸鼻子，不好意思的說道。

「雖然說是戰場…嗯，我覺得和族長對練更有感覺一點。」萊雅特也靦腆一笑，以及對她所說贊同的點頭。

「他畢竟是戮的招牌，那可不一樣。」阿斯特麗德的笑變得有些微妙，然後換了個話題。

「我聽說，夏佾回來了？」這才是她主要想打聽的。

還沒等兩人回答，未參與對話的雪狼耳朵一動，上前兩步攔在阿斯特麗德面前，而族長辦公室門陡然打開，韹冷冽的目光直直地落在訪客身上。

「打聽『影』的行蹤是犯法的，阿斯特麗德。」

阿斯特麗德暗罵了一聲髒話，因為過去在他門前閒聊也不曾發生這種狀況，讓她下意識忽略了一扇門並不能阻止對方過於敏銳的五感。

她哀怨的戳了戳擋在前面的雪狼，白髮少年無表情的臉上不由得透出了一股無奈，他哪知道阿斯特麗德會提起夏佾的事？

「進來。」用眼神警告了兩人後，韹扔下兩個字後轉身進屋，阿斯特麗德調整了一下自己的心態，雪狼側身讓她先行，反手關上了門。

孰料才剛冷漠警告兩人的韹進門就說道。

「夏佾回來了。」

「…」感覺自己剛剛好像受委屈了，阿斯特麗德努力維持自己的表情不扭曲，微笑道。

「哎呀，您剛剛不是說不能打聽『影』的行蹤嗎？」

韹沒有理會她的陰陽怪氣，自己在辦公椅上落座，低頭又拋出一個重磅炸彈。

「戮接下來會對氏族雲深不知處發起殲滅行動。」

阿斯特麗德先是一驚，上一次，韹、不對，利娜說出這句話還是對著新政府氏族，同樣的內容，截然不同的語氣和表情，簡直讓不知道該唏噓還是懷念。

她是個聰明人，韹拋出的訊息已經足夠多，即使雪狼也露出了隱晦的理解表情。

要對另一個氏族發起戰爭必須要做大量的前置準備，尤其是情報收集，所以，夏佾統領『影』就更該潛伏進暗處。

「培訓所這邊有需要配合的事項嗎？」阿斯特麗德沒有詢問開戰理由，直接問道。

「暫時沒有。」韹回答，思索片刻後又說道。

「要問這個，你得找暴風雪，計畫由他安排。」

「然後下命令的人悠哉的坐在這嗎？難怪暴風雪和我改約了彙報時間，會議也只由代理出席。」阿斯特麗德優雅一笑，調侃著眼前的人，韹毫無愧疚，只是抬起頭掃了她一眼。

沒有感覺到任何殺氣的雪狼甚至悠閒地給他們兩都泡了茶和咖啡。

阿斯特麗德滿意的飲茶，放下杯子開啟今日的正式話題。

「好了，我是來向最高統帥進行提案的。」她取出文件夾，由雪狼呈給韹，自己在沙發上紋絲不動。

韹也不介意她的工作態度散漫，他總是對自己人範圍的傢伙有那麼點偏心。

放下鋼筆的韹緩慢讀起了阿斯特麗德的企劃書，然後眉頭慢慢皺起。

「特別班，班導？」他發出了疑問。

「嘛，畢竟你曾經當過教官，而且這批學生是素質最好的一批，若是放在我的時代都是成為英雄獲得稱號的好苗子。」阿斯特麗德很驕傲的說道，很有以他們為榮的意思。

「後面我附上了他們的成績單呢！」阿斯特麗德眼中閃著星光說道，韹面無表情的看向雪狼。

「我不看紙面的東西，雪狼，你說。」只信奉實戰的少年冷酷的說道。

「…我也推薦您作為教官。」雪狼硬著頭皮說道，他對上韹犀利審視的目光，被龐然巨物鎖定的感覺幾乎炸毛了。

白髮少年深吸一口氣，快速的闡述了他的理由。

「就像長城-21，還有曾經的國軍部隊，那是阿斯特麗德無法做到的。」

「喂，雪狼，你說的什麼話，懷疑我的能力嗎？！」阿斯特麗德不滿的朝著自己的騎士說道。

「殿下太心軟。」雪狼搖搖頭，說出這句話後不再開口。

韹的目光落在企劃書上，若有所思的點著紙面。

「他們經得起折磨？」少年淡淡的問道，像是某種感嘆。

他是長城-21最嚴苛的指揮官和教官，最善於擊碎人的傲骨，重組出堅韌頑固的軀體。

曾經的國軍部隊為何能頑強在新政府的殘酷實驗下苟延殘喘，正是韹一次次的打磨讓他們對求生欲有了近乎執念的本能。

「可以。」雪狼和阿斯特麗德同時回答，特別肯定。

正因為是潛能最佳的苗子，所以一定可以承受…或者說從韹魔鬼般的訓練中活下來。

「一個月兩次，我會提前給你行程表。」做出決定的韹提筆簽名，抬手把文件夾扔過去，雪狼抬手接住，阿斯特麗德跳起來掛到他身上歡呼。

韹的嘴角微不可見的翹了下，隨即不客氣的下了逐客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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